我心神恍惚得厲害,一直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我的肺,使我連呼吸都吃力了起來。頭腦昏昏沉沉,許是潛意識裡不願面對,所以一直昏睡。
礞朧之間,默言好象來過幾趟,除了一次叫醒我喝藥外,每一次都是悄悄地來,站一會兒,便靜靜地走了。
吃過晚飯,無名來把過脈,說是身體已無大得,只是精神繃得太緊。他笑著囑咐我注意休息,放鬆心情,別胡思亂想。
然後,又跟著默言和雲濤他們五個人,聚到密室裡不知商量些什麼。
有人悄悄地推門而入,一陣濃濃的藥香撲鼻而入。她俯身站到床前小聲地試探:“王妃,王妃?”
原來是青玉,肯定又是叫我起來喝藥了。我懶得動彈,又實在是厭倦了那又苦又澀的中藥,索性就閉著眼睛裝睡了。
叮地一聲輕響,我聽到了托盤放到桌上的聲音。暗暗舒了一口氣算是暫時逃過一劫了。
青雖卻並沒有出門,她在我身邊靜靜地坐了下來。我不由暗暗叫苦——這傻妮子,竟然打算等著我醒來?算了,她愛等多久就等吧,反正我是不會理她。她坐一會,感到無聊了自然會走。
果然,過不多會,青玉又開始低聲喚:“王妃,王妃?”這回,還輕輕推了推我的肩。
確定我真的睡熟了,青玉悄悄地站了起來,房裡開始傳出悉悉簌簌的輕響
。
我一陣好奇,假裝不經意地翻了個身。她受驚,聲音停了下來。回頭張望,視線從我身上掃過,見我沒有動靜,復又開始動了起來。
我越發奇怪,偷偷地從眼簾下張望——青玉拿了一條抹布,蹲在默言的那張大衣櫃前東抹西擦的。
嗟!她倒是勤快,這麼點空檔,都抓住不放,在這裡做清潔呢!我暗笑,正欲開口叫她,卻發現她突然趴到地上,開始往床底下爬。
不是吧?我駭笑——連床底下也要抹?好吧,我承認,衛生是要做徹底,不應該留下死角。但搞到鑽進去,會不會太誇張?
不到一分鐘,她已鑽了出來。這回,卻開始開啟櫃子開始整理起裡面的衣物。想起默言裝在鞋子裡的那個機關,我皺眉,輕咳了一聲,低低地問:“誰在屋裡?”
“是我,”青玉迅速關上櫃門,幾步跨到我的跟前:“該吃藥了,王妃。”
“哦,把碗放那裡,你先出去吧。”我半閉著眼睛,淡淡地吩咐她。
“王爺說了,要看著你喝下去才行。”
“是嗎?這回藥裡面應該沒有別的東西吧?”我倏地睜開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藥,藥就是藥,還能有什麼別的東西?”青玉的臉瞬間變得雪白,低垂了頭,訥訥地道:“王妃還是那麼愛說笑。”
“哈,沒有就好。”我淡淡地瞧著她,微微地笑了笑:“出去吧。”
“什麼事?”默言推門而入。
“王,王爺。”看到默言,青玉緊張得臉都白了。
“沒事,只是不想喝藥而已。”我眉也不抬,淡淡地瞧了她一眼:“還不下去?”
“是。”青玉垂著雙手,側身與默言擦肩而過,輕輕地帶攏了房門。
“好好的,幹嘛又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默言輕聲嘆息,坐到身邊來細細打量著我:“到底什麼事困擾了你?不能跟我說嗎?無名說你身體沒病,是心病
。”
是,我的心病了,而且,好象還無藥可醫。
我默默地瞅著他,想到既將到來的分離,心宛如刀拿一般的痛楚。淚水,很快就模糊了雙眼。
“怎麼哭了?”默言訝然地抬起我的頭,靜靜地與我對視。在他那明亮銳釗的視線下,我無所遁行,只得狼狽地垂下頭,躲避他的目光。
“你有心事?而且,還不能跟我說?”默言沉默了半晌,忽地淡淡的開口了。他語氣平淡,猶如閒話家常,可是那低沉有力的聲音,卻隱隱帶著一絲,洩漏了他心底慌亂和憤怒的情緒。
我死死地咬住下脣——教我如何選擇?一邊是摯愛的父母和故鄉;一邊是生死與共,心靈契合的戀人..
“因為生病了,所以脆弱了,想家了?想姐姐了?”默言輕輕摟住了我的腰,伸出一隻手托起我的下已,深深地看著我,繼續平鋪直敘:“所以,你又想從我身邊逃走了?”
“我...”我被動地看著他,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解釋。
“好,我給你機會,你回去吧。”默言靜靜地看了我良久,忽地輕輕地笑了:“但是,你得再等等。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跟你一起去。”
“默言...”我愣然地看住他,心裡漲滿了感動——為他這麼快速而精準地看穿我的心事,為了他沒想周到的那份體貼。
“傻瓜,這才是多大點事?也值得你放在心裡,抑鬱成疾?”默言溫柔地摟緊了我的腰,把頭親熱地擱在我的肩上:“其實,我也的確應該找一個機會去拜訪他們兩位老人家。”
“可是,默言,這是段跨越時空之旅。也許這一輩子就這麼一次機會,回去了,誰也沒法保證可以讓你再回來。”我小心而認真地看住他的黑眸:“你確定真的可以拋下這裡的一切,跟我回到未來?”
“要知道,在那裡,你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會,一切都要從零開始。沒有金錢,沒有權力,沒有人可供你驅使,更不會象這裡一樣做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處處受人敬仰,事事讓人恭敬..你,極可能要從最低層做起
。你做得到?”
“既然你一個弱女子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可以活得有滋有味,沒道理我一個大男人去你那裡反而活不下去了吧?只要你到時別嫌我就成了。”默言笑得自信而從容。
“那,如果萬一,”我緊緊地偎著他,小小聲地問出心底最深的恐懼:“我是說萬一,你到了我的世界,活得精彩紛呈,事業一帆風順。那時,身邊圍繞了無數的奼紫嫣紅,你看到太多跟我一樣的女孩子。在你的眼裡,我不再是唯一的,也不再是特別的。你會不會厭倦我的平凡?”
“噗!”默言忍後不禁,失聲笑了出來,親暱地吻了吻我的頸:“傻瓜,我人還沒去呢,你就開始擔心這些,會不會為時太早?”
“人家是真的擔心嘛!誰讓你這麼優秀來著?讓我放哪裡都不放心,好想把你藏起來!”
“嗟!對我就這麼沒信心?”默言冷哧,伸指輕輕捏著我的鼻尖:“怎麼說我也當過王爺,女人還見得少了?放心吧,其他人再優秀,也不是你。”
“那,那如果萬一,”我心花怒放,縮了縮脖子,把頭深深地埋進他的胸膛,伸手環住他結實的腰,眷戀著他的溫暖。聲音悶悶地傳出來:“萬一,你活得不如意,你會不會...”
“秦秦,你的小腦袋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哪來那麼多的可是,如果,萬一?”默言啼笑皆非地看著我,搖了,俯身用力在我肩上咬了一口:“你現在煩惱的到底是什麼?你究竟是希望我成功呢,還是希望我落寞?都把我弄糊塗了!”
“噝!”我吃痛,倒吸一口氣,紅著臉縮肩躲避他的騷擾:“我哪裡知道?就是很矛盾誒!既想留下來,又想帶你回去;既盼著你成功,又害怕你卻成功..”
“腦子本來就笨,還瞎想這麼多,難怪會病倒。”默言無奈地瞧著我,長嘆一聲,習慣性地抹亂我的發:“行了,反正都是瞎想,還是喝了藥早點體息吧。記住,別再亂想了,恩?”
“恩,默言,你真好!”我甜甜地笑著,乖乖地點頭。
默言微笑不語,拋了個“你才知道”的眼神給我,扶我躺下。我了卻一件心事,心情舒暢,極快地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