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一扇子敲過來道：“阿彥，得勢莫要太猖狂啊，得了便宜還賣乖就不太帥了。”
公孫彥對二皇子翻一個白眼，不知他是何意，揚鞭道：“快走吧，辦完皇差，爺還要大婚呢，沒見過這樣不人道的，人家正跟娘子交流感情，非要讓爺離開，表哥，你那個爹越發不識相了。”
二皇子舉鞭就要打他，公孫彥早駕馬電策而去。
讓公孫彥意料不到的是，北靖侯爺親自站在宮門外等他，公孫彥忙翻身下馬上前行禮，北靖侯爺二話不說，拉起他的手就往宮裡去。
公孫彥見侯爺臉色凝重，不由怔道：“爹，何事如此緊急？”
侯爺道：“見了皇上就知道了，快走吧，莫要多問。”
公孫彥神情一肅，不敢再問，跟著侯爺一塊往宮裡去。
走到一半，不由得詫異道：“爹，不是說皇上召見兒子麼？這不是去乾清宮的路啊？”
“皇上不在乾清宮，而是在聖德殿。”北靖侯道。
“聖德殿？”公孫彥越發震驚，聖德殿一般只在年節，祭祀時才會開啟，除非有重大事件發生，如戰前祭祖，邊關大捷等頭等朝中大事。
公孫彥心中一凜，神情也嚴肅起來，不敢再多問，回頭看一眼二皇子，只見他卻一臉複雜地看著自己，莫明的，就感覺背後有汗毛豎起，一種不好的預感由然而生。
聖德殿裡，皇上正盛裝在堂，北靖侯帶著公孫彥步入正堂。
公孫彥還是第一次來聖德殿，朝中有規定，除了皇族中人，就只有有功之臣才能進聖德殿朝拜，聖德殿裡供奉著歷代皇族中有豐功偉績的聖主，立下赫赫戰功的臣子，沒有功勳，哪怕是皇帝死後，也不能進此殿。
殿中擺放著一個個牌位，牌位上方的牆上掛著先聖的畫像，每一個牌位邊都放著一本書，記載著先聖當年的豐功偉績。
整個殿堂莊嚴肅穆，公孫彥不由得熱血沸騰起來，身為堂堂七尺男兒，人生最大的夢想莫過於一死後能名留青史，受後愛傳頌敬仰吧，如果自己死後也能進聖德殿，建功勳薄，那便死而無憾了。
“公孫彥，過來，跪下。”皇上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時，公孫彥才從暇思中回過神來，忙依言過去，在一張畫像前跪下。
“知道你所跪何人嗎？”皇上問道。
公孫彥抬眸看向那幅畫像，不由感覺非常熟悉，畫像上之人不過四十多歲的樣子，眉眼與北靖侯倒有七八分相似，頓時心中激動萬分，顫聲道：“莫非是臣的祖父？”
“不錯，正是你的祖父公孫淳，當年，北戎大兵犯境，一口氣奪下北靖三州，正是你的祖父率軍浴血奮戰，又將國土收復回來，也正是那一場戰役，你的祖父身受重傷，不治而亡的。”皇上道。
“彥兒，為父無能，你祖父用生命換回的北靖三州，在為父這一輩又喪失於北戎國，十多年來一直殫精竭慮，卻無法收復，為公孫家再建不世之功，為父慚愧啊。”北靖侯雙眸含淚道。
“爹，您別難過，您放心，北靖三州一定能收回的，兒子發誓。”公孫彥莊嚴地說道。
皇上欣慰地點頭：“公孫家果然不愧為我大錦的國柱子，一家都是良臣忠烈，公孫彥，如果現在有一個機會讓你奪回北靖三州，你願意不願意？”
公孫彥毫不遲疑道：“臣願意！”
“哪怕讓你付出代價你也願意？”皇上又追問一句。
“回皇上，就算讓臣付出生命，臣也願意。”公孫彥堅定地回道。
“你公孫家的兒郎都是朕的國寶，朕豈
捨得讓你付出生命，公孫彥，朕再問你一遍，你真的願意付出任何代價也願意得到北靖三州麼？”皇上又問道。
“就算讓臣付出任何代價臣也願意，臣是公孫家的子孫，公孫家世代為國，決不會有二心。”公孫彥斬釘截鐵道。
“好，好，好，真是朕的良臣啊，快快起來，快快起來。”皇上拖著虛弱的身子親自去扶公孫彥，公孫彥忙自己起身，眼角餘光就看到二皇子眼裡滑過的一抹輕鬆。
“阿彥，好孩子。”北靖侯拍了拍公孫彥的肩頭，眼裡閃過一抹歉意：“君無戲言，記住你方才對皇上許下的諾言。”
公孫彥皺了皺眉，有種不好的預感，怎麼感覺被算計了呢？
“公孫彥，來，現在就是你兌現君前諾言的時候了。”皇上滿含微笑地說道。
公孫彥一臉詫異，怎麼兌現？就在這聖德殿裡嗎？
正疑惑間，聖德殿的側門緩緩開啟，一個女子一襲煙藍色薄紗，如月中仙子般緲緲娜娜地向他走來。
待看清她的面容時，公孫彥猛然有些了悟，沉聲道：“皇上，北戎公主怎能出現在聖德殿中，有違祖制。”
“她將是光復北靖三州的功臣之一，以後是要嫁進大錦朝，成為大錦國人的，當然能進聖德殿。”皇上冷靜地說道。
公孫彥直視著莫凌兒，看到她手中執著的那一卷黃色帛卷，不好的預兆更明晰。
“公孫彥，碩寧公主向朕請願，只要你肯娶她，她就用北靖三州為嫁妝，嫁入大錦朝，成為你公孫家的兒媳，而你，也成為收復北靖三州的功臣。”皇上說道。
如晴天霹靂當頭砸下，公孫彥震驚得無以復加，更不可思議地看著莫凌兒：“你瘋了嗎？”
莫凌兒雙眸含情，脣邊卻帶著一抹苦澀道：“彥郎，我說過，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莫說只是北靖三州，就是你要我去死，我也不會多言半句。”
皇上聽後笑道：“好個痴情的碩寧公主，阿彥啊，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可是皇上，臣已有妻子，碩寧公主此舉莫非讓臣背信棄義，成為不義之人？”公孫彥怒道。
“公孫彥，莫說你還沒完成大婚，就是已然完成，為了大錦的江山國土完整，你也該作出犧牲，何況公主深明大義，不讓你休棄妻子，她自甘為下，寧願只作你的平妻，顧家女兒仍是你的正妻，並不影響你的信譽，如此兩全其美之事，你還在推託什麼？”皇上厲聲道。
“可是……”公孫彥還想要再說，皇上截口道：“不要忘了，你方才在朕面前許下的諾言，你說過，為了北靖三州，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你也願意，君之一言，駟馬難追。何況是君前奏對，你想欺君麼？”
公孫彥氣得額頭青筋直暴，卻啞口無言，憤恨地看著莫凌兒。
北靖侯怒道：“阿彥，抬頭看一眼你眼前的畫像，那是你的祖父，爹的父親，他為了收復北靖三州，身中數十刀，渾身沒一處好皮肉，骨節寸斷，慘死沙場，如今你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完成祖先遺願，你還在猶豫什麼？還不接過公主手中的國書？”
公孫彥雙眸微眯道：“爹，你真要讓兒子接過國書？”
北靖侯理所當然道：“當然，爹就不知，有如此好事，你為何如此反感。”
“爹，兒子所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在戰場上，憑藉實力收復國土，而不是出賣兒子的婚姻。”公孫彥道。
“荒謬！兵者，以不戰而屈人之兵方為上，為父這麼多年來白教你了，你可知道兩國開戰有多少生靈要遭受塗炭，你可知道，就算你能
勝券在握，一場戰爭又有多少將士命喪沙場，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多少大錦臣民沉浸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你又可知，一場戰爭要耗費多少民脂國力，要有多少人流離失所，失去家園？想想這些，你還要為你的這點男人面子而放棄這麼好的一樁婚事嗎？”北靖侯道。
公孫彥頓時失語，半晌不再說話。
皇上柔聲道：“阿彥，朕也知道，你也顧家小姐情投意合，這些年，你難得找到一個合心合意的人兒，不願意讓顧小姐傷心難過，故而才有所猶豫，可如今你是為國為民而不得不娶碩寧公主，想必顧小姐也是個深明大義之人，不會怪罪於你的，朕現在替你收了國書，你與顧小姐的婚事三天以後仍然如期舉行，只是那一天，你同時迎娶兩個新人罷了，人生能有如此幸事，你該高興才是啊，又有哪個男人能如你這般風光榮耀，娶兩個嬌美之妻的同時，還能為國立功呢。”
公孫彥的心裡亂哄哄的，一邊國恨家仇，國家利益如一坐大山壓在心上，另一邊卻擔心思婉的心意，她原就不喜他有妾室，一直都因此而想要退掉與他的親事，如今好不容易才得了她的芳心，卻要讓她在同一天與另一個女子一同嫁給他，她會不會……會不會……
公孫彥不敢往下想，一時呆怔在殿裡。
莫凌兒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雖然難過，卻還是忍不住心中歡喜，不管如何，終於可以如願以償地嫁給彥郎了，她也終於可以告訴他很多過去的往事，讓他不再為娶她而痛苦了，她相信，假以時日，彥郎一定會愛上她的，一定會。
公孫彥不知自己在聖德殿裡站了多久，感覺腿腳發酸時才發現，整個殿裡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皇上，北靖侯，還有莫凌兒都不知何時離開了。
他看了眼自家祖父的畫像，不由五味雜陳，喃喃道：“爺爺，你也贊成孫兒用這樣窩囊的辦法收復國土麼？”
畫象自然不會回答他。
公孫彥自嘲地一笑，苦澀道：“可是，爹說的又沒錯，不費一兵一卒，又不費一文一槍，就能奪回國土，孫兒若是不答應，是不是該受萬人唾罵呢？就算孫兒願意承受欺君大罪之罰，可爹也不會原諒孫兒，大錦的群臣百姓也不會原諒孫兒吧，可是孫兒真的很喜歡婉兒，真的很喜歡她啊，孫兒不知道，她聽到了這個訊息會怎麼樣，還會不會願意嫁給孫兒，你告訴我爺爺，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阿彥，回去吧。”身後突然有人說道。
公孫彥木木地回頭，看見二皇子正靠在殿門上看著他，也不知在那裡多久了，不由自嘲地笑道：“表哥，你是不是又有機會了？”
二皇子俊眉一揚道：“你表哥我是那種乘人之危的麼？何況你現在是為國立功，表哥便是再中意顧小姐，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挖你牆角啊。”
公孫彥呆呆地點頭，茫然地問道：“表哥，我該怎麼辦？”
“去顧家吧，向思婉明說，告訴她你的苦衷，她應該能理解你的，她雖然性子古靈精怪，可也不是不講道理之人，只要她是真心愛你，這點子委屈應該還是能承受的，何況也不算委屈，堂堂一國公主還屈居她之下，只做平妻呢，她應該自豪才對。”二皇子真誠地說道。
“真的麼？這不算是委屈她麼？她真的會理解我，真的不會生氣麼？”公孫彥心裡一點底也沒有，感覺雙腿如壓千斤，半步也抬不起來，他才從顧家回來，才親親熱熱地在思婉耳邊說過情話，轉揹回去就要告訴她，他要娶別的女人，他不敢想象，她聽到這個訊息時會有什麼表情，他真的很愉看到她傷心的樣子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