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兩難的抉擇，他每天晚上都會經歷一番，這似乎成了他噩夢的來源，但是他沒有辦法剋制自己不去想象。
在睡著的時候，他突然夢到了被六王擁護進宮成為皇上的時候，他的欣喜之情溢於言表，那個時候的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與皇位掛上鉤，所以當他走進皇宮，那雄偉的建築，那所有人臣服在你腳下的虛榮，還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都讓他迷醉。
但是漸漸的他發現，自己在享受這些的同時，卻在漸漸失去一些從前的快樂。記得沒入宮之前，他和秦湘雲打馬遊街，在草原上比賽，在江南的煙雨中享受快樂。
父親母親的臉上的表情都是生動的，父親會因為他不聽話打罵他，母親會因為心疼他，在一旁哭泣，然後悄悄的讓廚房做了自己喜歡的蓮蓉糕安慰自己。
但是當他成為皇上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他不能稱呼父親母親了，原本威嚴的父親，在見到自己的時候卻要下跪，原本慈愛的母親，卻因為憐愛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就被父親訓斥，然後突然向自己賠罪。
那樣的情形真是讓人難過，後來進了宮，自己就不能再見父母，後來父母去世的時候，他也不能向其他兒子一樣披麻戴孝，為高堂送終。
他為了皇位失去了父母親情，後來他又失去了妻子愛情，接下來他又失去了兄妹之情，再然後，他又虧欠了自己的親閨女。
如果再來一次，他想，當六王挑選繼承皇位的人選的時候，他一定躲得遠遠的，他不要在揹負這些了，而現在他卻不得不揹負，因為一旦揹負，就沒有再放下的機會了。
季如風是跟著綏陽長公主的車駕一起出的宮，到了宮門口的時候，綏陽長公主從車上下來，等在前面，季如風也從馬上下來，走到綏陽長公主面前。
“公主有話要說？"季如風拱手行禮之後，恭敬的問道。
綏陽長公主聽著那刻意疏遠的聲音，心中有一絲酸楚劃過，但還是立馬換上一個笑容，然後讓侍女把端出了一個食盒，遞給他說道：“今天是我生辰，謝謝你能來給我過生辰，也要謝謝你救了我皇兄。"
季如風看著遞過來的食盒又聽到了綏陽長公主感謝的話，連忙推卻道：“長公主客氣了，是季某應該感謝長公主邀我赴宴，至於為皇上擋駕，那本就是身為子民應該做的事請。綏陽長公主實在不該言謝，倒是讓季某惶恐了。"
雖然本就料到季如風會拒絕，但是真的被拒絕了，心裡卻還是閃過一絲難言的刺痛。
“你一定要這樣和我劃清界限嗎？這裡面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為何你非要用面對洪水猛獸一樣的神情來看待它。我就這麼讓你討厭？"綏陽長公主到底還是沒忍住，聲音中帶著痛苦的說出這些話。
季如風看了一眼綏陽長公主的臉，又隨即看了看陸續出宮的馬車，那些人看到了站在官道旁的綏陽長公主和他，一個個都裝作不在意，卻是一個個伸長了八卦的耳朵，朝著這邊露出了探聽的慾望。
季如風壓低了聲音提醒道：“季某人只是自覺承擔不了公主的厚愛，也不願意辜負了公主的美意。"
綏陽長公主注意到季如風的神情，還有他刻意壓低的聲音，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你現在心裡一定在笑我臉皮太厚，在來來往往的大街上就與你說這樣的話，是不是覺得我很賤？我告訴你，我綏陽做事從來光明磊落，我喜歡你季如風，我不覺得這是就該偷偷摸摸。”
“我也不覺得叫別人知道我一個公主倒追你被拒絕很難堪，我活的無愧於心，與他人怎麼看又有什麼干係，倒是季閣主，身為江湖人士，應該是最不講究世俗虛禮的，難道也要這般在意嗎？"
“還是季閣主怕我這麼做會毀了您的名聲，耽誤了您的終生大事，那我可真是要笑哈哈了，我倒真希望有人會因此介意，這樣就沒人跟我爭你了。"
季如風有一瞬間的錯神，本來面無表情冷清的面孔似乎產生了一瞬間的裂痕。
綏陽長公主本來一氣呵成的說完了那樣的話，現在卻在看到季如風詫異的眼神而突然覺得氣惱，拿過侍女手上的食盒，也不管季如風要不要，一把推進他的懷裡，然後扔下一句：“趕緊聽話拿著，又不是毒藥。"就上了馬車。
季如風呆呆的看著懷裡的食盒，又看了看頗有點像是落荒而逃的馬車一眼，面容到底是沒辦法維持清冷。嘆了一口氣，將食盒掛在馬背上，然後翻身上馬。
回到倚翠樓的時候，他隨手結下手裡的食盒，遞給跟過來的輕搖，說道："從宮裡帶的好吃的，拿去吧！"
明顯看到輕搖臉上露出來的受寵若驚的表情，季如風有一瞬間的後悔，不該用那樣輕快的語氣對輕搖說話來著。
實在是因為一路上想起綏陽長公主剛才那樣聽著有點野蠻的、有點不合規矩、有點氣惱的話讓他實在是有些忍俊不禁，這才在看見輕搖的時候，不自覺的就露出了笑容。
但是看到輕搖誤會的眼神的時候，他連忙恢復了清冷的目光，他知道輕搖有點喜歡他，但是他不想傷害她，所以從來不會改她希望。不自覺的又想到了綏陽長公主，和輕搖完全不一樣的人。
輕搖即便是喜歡，也只是默默的，不像是她，恨不得嚷嚷的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說他覺得她丟臉，說實話，好像是有一點，大家閨秀應該不會像她那樣的，應該是輕搖這樣的，即便是喜歡也不外漏不是嗎？
可是她那樣理直氣壯的說出來，卻是讓他感到真正羞愧的應該是自己。
他突然很羨慕她，那樣勇敢的說出自己的喜歡，可是他卻比她懦弱，即便喜歡，卻一直藏在心裡，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自己身在無拘無束的江湖，卻還不如一個被禮法束縛的皇宮裡長大的綏陽公主。
想到這些心情一下子變的很差，讓人把馬牽走，然後就要往自己房間去，卻聽到身後輕搖開啟食盒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他有些詫異的回頭一看，當看清了食盒裡的東西，他突然心裡咯噔一下。
那裡面是已經因為顛簸而變的不成形的蛋糕，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聽到蛋糕這個詞的時候，還是沈安瑾告訴自己的。
那天他第一次主動邀她來倚翠樓，她本以為他會有什麼要事要說，但是當她聽說了原來那天是他的生辰，他想找個人陪他一起過後，有些懊惱的說：“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來著，我好準備禮物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