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歐陽昊天便早早地起身。
確切一點地說,是他自從昨晚,就無法入睡。
這是歐陽君諾駕崩的第十日,也是他登基的日子。
他現在還穿著素白色的長袍,再過上幾個時辰,他就會將這素白的長袍換成玄黑色的龍袍,正式成為這玄月國的一國之君。
昨夜半夢半醒之時,他好像感到歐陽君諾深夜進入到他的夢中,叮囑他一定要做一個好的君主。他有些茫然地看著東方的暗藍色漸漸變成了魚肚白,心中拂上了一層淡淡的不安。
歐陽君諾辭世前的半個月,一直處在昏迷之中,而自己也是政務纏身,就連父皇的最後一面也不曾見到,不知他在最後的時刻有沒有什麼話要留給自己。
他看著遠方,眸色深沉。
在慈寧宮的內室中,慕容雪赤腳踩在地磚上,打開了神龕,露出歐陽君諾的靈位。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上了一柱檀香,拿在手中,輕聲說道:“君諾,今天是咱們兒子登基的日子,你肯定在天上看著吧,我想起你登基的那天,我也被你立為皇后。沒想到,日子竟然過得如此之快……”
微弱的燭光打在她的臉上,慕容雪的眼角微微有些溼潤,仔細看來不難發現,歲月也在她的臉上留下了痕跡。
她的語調有些哽咽:“你走了,我卻不能隨你而去,馨兒和昊兒的孩子還沒有出世,我還要看著這一天的到來,我也替你看著。”
慕容雪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她的臉龐滑落下來,她接著道:“君諾,過了今天,昊兒就正式接替了你的位子,作為玄月國的新一任帝君,這一路十分艱難,還請你在天有靈,要多多護佑他。”
葉心雨挑開重重的紗簾,走了進來,眉目輕斂,輕聲道:“太后娘娘,時辰不早了,您該起了。”
她抬起眼來,這才注意到在地上站著的慕容雪,她微微有些吃驚,不過很快恢復了正常:“皇后娘娘,地上涼得很,您怎麼光著腳啊。”
說罷,她連忙上前去,將慕容雪扶到妝臺前。
她趿上繡鞋,在妝臺前坐著,脣角浮現出了一絲淒涼的微笑:“也沒什麼,只是昨晚一直睡不著,
老是夢到先帝,他好像有什麼話沒有對我說完一般……”
葉心雨拿起羊脂玉梳,輕輕的為慕容雪梳理著一頭長髮,抿著嘴含笑說道:“是先帝知道今天昊天要登基,回來看您了。”
慕容雪輕輕笑了起來,她打量著鏡中的葉心雨,有些埋怨地道:“現在婚期也定了,就在下個月,你還不回府準備著,哀家這邊不缺人侍候的。”
葉心雨靈巧的手在慕容雪的髮絲間穿行著,她微微笑著道:“今天是昊天的大日子,心雨願意侍奉娘娘去參加。”
慕容雪雖然嘴上埋怨,但心裡卻還是甜絲絲的,她瞟了一眼葉心雨,似乎對這個兒媳婦特別滿意。她轉過頭去,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哀怨地道:“這彷彿還是昨天,我坐在這個鏡子前,按品大妝,等著參加封后大典,今天就已經成了兩鬢斑白的老婦了。”
葉心雨垂著眼,語調輕柔地道:“太后娘娘哪裡的話,你若是跟心雨站在一起,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是心雨的姐姐呢……”
“你這丫頭,又說些俏皮話逗哀家開心了。”慕容雪笑嘆一口氣,重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自從歐陽君諾薨逝後,她就如同是一夕之間老了十歲,頭上的髮絲也白了大半。
“真是老了啊……”慕容雪嘆了一聲,道:“不過哀家這輩子嫁給了先帝,從來都不曾後悔過,歐陽家的男子,個頂個的都是好男兒,心雨,昊兒在哀家眼裡,更勝過他的父親。你若是嫁給他,他絕不會苛責與你。”
葉心雨脣畔拂過一絲幸福的微笑,她輕輕點了點頭道:“嗯。”
窗外的陽光逐漸升溫,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射進內室,上好的月眠紗將有些灼人的日光細細過濾了一層,讓它變成了一道清涼的光投射在鏡中。
慕容雪朝著窗外望了一眼,神色溫柔:“就快要到了。”
時至午時,天空之中鴻雁齊飛,萬里無雲,玄月國結束了一直以來的陰霾天色,一片晴好。
皇家的號角吹過了一百零八聲,玄月國的民眾們聽到了號角聲後都自發地匍匐在皇城腳下,等著迎接新的君主。
歐陽昊天穿著一襲玄色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九條龍,隨著他行走的動作在
陽光下折射出了亮眼的光華。他頭上戴著一頂子午珍珠鬧龍冠,珠簾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他穩穩地走過長長的紅地毯,這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緩慢,在歐陽昊天的眼中,這一條路他足足走了二十餘年。
四下裡鴉雀無聲,朝廷眾臣,玄月百姓的目光此時此刻都凝在歐陽昊天一人的身上,彷彿他身上承載著萬鈞的重量。
歐陽素馨身穿隆重的朝服,扶著慕容雪在祭臺下首的位子上坐著。她握著慕容雪的手,真切地感受到她此時此刻正在輕輕地顫抖著。
歐陽素馨輕輕地握了握慕容雪的手,與她四目相對,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她們二人看著歐陽昊天緩緩地走過了她們面前,看著他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上了臺階,終於,他在祭臺之前停了下來。
王喜展開了一封聖旨,念道:“奉天承運,先皇詔曰:惟我祖宗,聖聖相承,至治鴻功,超越千古。天命不可以辭拒,神器不可以久曠,群臣不可以無主,萬機不可以無統,今立皇太子歐陽昊天為玄月帝君,國號昭和,著令大赦天下,以彰恩德,欽此。”
歐陽昊天接過聖旨,站在祭臺前。
臺下無數臣子,紛紛跪下行禮:“臣等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接著,歐陽昊天做出了一個十分令人意外的舉動,他從袖中取出一封聖旨,遞給蘇喜,蘇喜接了過來,朗聲接著宣讀起來,竟是一封封后的詔書!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夫唯乾始必賴乎坤成健順之功,以備外治,兼資於內臟,家邦之化始隆。唯中臺之久虛,宜鴻儀之肇舉,愛稽愁典,用協彝章。今有葉氏心雨,寬識大體,婦德明允,恭奉皇太后命,立為皇后,以金冊金寶禮法於深宮。逮斯木之仁恩,永綏後福;覃蘭館鞠衣之德教,敬紹前徽,顧命有寵,鴻麻滋至。欽哉!”
一連頒佈了兩道聖旨,這在玄月國開國以來還從未見到,臺下侍奉在太后身旁的葉心雨顯然沒有意料到歐陽昊天會做出這樣的一個舉動,頓時驚訝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濃烈的陽光下,歐陽昊天的側影偉岸而英俊,這一場盛世典禮落幕了,但是玄月國的盛世,才剛剛拉開帷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