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新秀入宮已經一個月了，這一個月來，卻從未聽說過赫連翰宸留宿在哪位新秀的宮中。唯有關心絡和柳雁書，偶爾能陪侍聖駕左右。
這日，下了早朝後，歐陽素馨循例帶著自己親手做的點心來到養心殿中，一進門就看到正在研墨的柳雁書。
她微微一怔，隨後站在原地。
柳雁書倒是機敏，她向前幾步，衝歐陽素馨柔柔行了個禮道：“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皇后娘娘萬福金安。”
歐陽素馨這才反應過來，莞爾一笑：“免禮。”
赫連翰宸見她來了，一直緊繃的面色稍稍和緩了下來。而柳雁書在一旁，把赫連翰宸的神情盡收眼底，她心裡不由得有些落寞，雖說她是這屆秀女中見到皇上最多次的一個，但每次她所面對的都只是皇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和例行公事一般的問話。
她知趣地福了福身，道：“那臣妾便不打擾皇上，皇后娘娘了，臣妾告退。”
赫連翰宸甚至連眼睛都沒往她身上看上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好，那柳充容就先回吧。”
柳雁書微微頷首，向著殿外走去，養心殿的大門在她出去後無情的合上，她纖細的背影有種無助的失落感。
歐陽素馨端著食盒，一步步走上臺階，一言不發地看著赫連翰宸。
似乎是察覺出了歐陽素馨的異樣，赫連翰宸擱下了手中的硃筆，抬頭看著她，像是解釋一般地說道：“柳雁書是中書令之女，朕若是太過薄待她，恐怕要冷了這位老臣的心了。所以，不得不……”
歐陽素馨看著赫連翰宸急於解釋的樣子，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的柳眉輕顰，輕聲說道：“翰宸，你無須事事都向我解釋的啊！！……”
赫連翰宸打量著她的神色：“生氣了？”
歐陽素馨搖搖頭，有些心疼地握住了赫連翰宸的手：“你每天處理國事，還要想辦法平衡眾位官員之間的關係，已經十分乏累了，你無須特意分心來照顧我的感受的啊！！……”
赫連翰宸盯著歐陽素馨，臉色陰晴不定地變化著。半晌，他擱下了硃筆，伸手一拉歐陽素馨，只聽她嬌呼一聲，下一秒已經坐在了赫連翰宸的懷中。
歐陽素馨頭上的珠釵泠泠
作響，她眼睫輕顫，看著赫連翰宸，道：“你……”
“你是我的妻子，作為丈夫，照顧妻子的心情是分內之責，你怎麼能說我是特意分心的呢？”赫連翰宸憐惜地看著歐陽素馨，說著就要俯首下去。
歐陽素馨只感到周身的血液全聚集在臉頰處，她現在的臉一定紅透了，歐陽素馨不得不伸出手，輕輕將赫連翰宸一推，語氣略帶著三分責怪地道：“翰宸……”
“嗯？”這一聲輕喚將赫連翰宸的理智拉了回來，他扶著歐陽素馨站好，微笑著道：“馨兒今日給我做了什麼點心啊？”
歐陽素馨開啟食盒，道：“這兩日櫻園中的櫻花開了，我便應景做了些櫻花糕來。”
這櫻花糕的做法是歐陽素馨結合了蛋糕的做法，以櫻花醃漬成醬，用牛乳和雞蛋做成的點心，赫連翰宸很是喜歡。
赫連翰宸用象牙著夾了一塊放入口中，露出驚喜的神色來：“果然還是馨兒做的最對朕的脾胃。”
這撒嬌賣乖的樣子簡直不像一個君王，歐陽素馨無奈地看著他，微笑道：“那就多吃點。”
看來，這天下的男人在面對自己心愛的女子的時候，都是幼稚的，不論這個男子地位是多麼的崇高。
……
御花園，太液池旁。
柳雁書從養心殿中走出來後，總覺得心中鬱結難舒，時候尚早，又不願回自己的寢宮去，走著走著，便到了太液池旁。
太液池畔栽種了一株一株的翠柳，時值四月，翠柳正是郁郁青青的時候，柳雁書穿過一叢柔軟的柳枝，聽到了不遠處有女子嬉鬧的聲音。
她站在原地，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堆宮女簇擁著關心絡正給太液池內的錦鯉餵食。那略帶誇張的說笑聲，正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柳雁書一雙秀眉輕輕顰起，在這種時候自己實在不願與她產生什麼交鋒，她悄悄轉過身去，準備從另一條小道走開。
沒曾想，關心絡卻早早地注意到了她，刻意轉過了大半個太液池，就是為了與她見面。注意到她轉身欲走，關心絡故意揚聲說道：“是充容姐姐呀，怎的一見了妹妹就要跑呢？”
柳雁書調整了一下呼吸，再轉過身去已經是一臉雲淡風輕的笑意：“倒
是沒有，不過想求個安靜些的地兒罷了啊！！……”
關心絡像是完全聽不懂她話中的暗示一般，仍舊是含著笑一步步朝著她走來，在她面前停下後，卻又轉身面對著太液池，繼續一顆一顆地投擲著魚食，笑看著水中一池錦鯉為了那一點餌料爭奪。
她脣角帶笑，問道：“怎麼今日姐姐不在養心殿陪伴聖駕，倒是有閒心來這太液池躲清靜了？”
“妹妹冰雪聰明，就不要跟姐姐打啞謎了啊！！……”柳雁書聽出了她話中顯而易見的嘲弄，心裡更覺得厭煩，她將臉一冷，直截了當地說道。
關心絡嬌俏的面容上笑影更深，她說道：“看來姐姐跟我一樣都是失意之人，不過，這宮中的所有人都是失意之人，除了她……你難道就真的甘心做這麼一個不尷不尬的充容嗎？”
這個“她”指的是誰，關心絡不說柳雁書也明白。看著她臉上滿溢位來的嫉恨，柳雁書輕蔑一笑：“原來妹妹平素在宮中，竟是想著這些天馬行空的事情，試問你除了一個哥哥，身上可有任何籌碼可以一搏嗎？”
“你……”關心絡本想暫時利用柳雁書，用以對付歐陽素馨，沒想到她竟是一點情面也不給她留，甚至還出言不遜地諷刺於她。
她一張俏臉上微顯慍怒，烏黑的眼眸危險地眯起：“柳雁書，你不要仗著位分比我高上一點點，就可以教育我了，這日子還長著呢，誰能笑到最後也說不定。”
柳雁書突然正色道：“你知不知道憑你現在說的話，我就能治你一個以下犯上之罪！”
關心絡無所謂地一笑：“若是你覺得你可以做得到的話，儘管來吧。”
說著，她依舊是態度張揚，禮也不行便離開。
柳雁書倚在太液池旁，關心絡不過是一個被寵壞了的丫頭，實在不足為懼。現在自己唯一考慮的事情就是……
如何真正獲得赫連翰宸的寵愛呢？柳雁書一雙眼眸，靜靜地看著波光粼粼的太液池。
她的腦海中不斷閃現著方才在養心殿內，赫連翰宸在看到歐陽素馨後眼神的變化。凝白如玉的手指，放在太液池旁的白玉欄杆之上，無意識地越抓越緊。
柳雁書清秀柔美的臉上，拂上了一絲陰鶩的神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