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養心殿內，赫連翰宸穿著玄黑色的龍袍，帶著一頂九珠朝冠，朝冠上的東珠垂下，遮住他的眼眸，讓人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歐陽素馨穿著一襲靛紫色的朝服，黑色的鳳凰暗紋從脖頸處一直延伸到了裙尾，頭上戴著一副拈珠攢玉的朝冠，從朝冠的正中央飛出一隻鎏金鳳凰，口中銜著一串水晶珠，隨著她微微的動作，水晶珠在她眼底投射出亮晶晶的光彩。
殿內鴉雀無聲，只聽更漏一聲響，吉時已到。
歐陽素馨悄悄遞了個神色給一旁垂手站著的蘇起，蘇起會意，直起身子喊道：“秀女大選開始！”
內侍將柳雁書帶到了殿中，只見她穿著一襲水綠色的衣裙，甚是賞心悅目。
她身段柔軟，輕盈地行了一個大禮，口中頌道：“一品中書令之女柳雁書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歐陽素馨想起那天夜裡在中書令府中曾經見過她一面，當時她那一眼讓歐陽素馨久久不能忘懷，她開口道：“平身吧，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柳雁書謝了恩，嫋嫋婷婷地起身，將一張柔白細膩的鵝蛋臉抬起來，眼睛卻守著規矩，看向別處。
歐陽素馨又問：“秀女柳氏，你讀過什麼書？有何才藝？”
“回皇后娘娘，民女略識得幾個字，唯讀過《女則》、《女訓》而已，今日，願為皇上娘娘獻上一曲古箏。”
這回答尚算是循規蹈矩，歐陽素馨略微點了點頭，命侍女將古箏為柳雁書擺了上去。
柳雁書在古箏前緩緩落座，食指柔嫩白皙，像是剛削好的細蔥一般，在古箏的弦上從緩到急地撥動著，歐陽素馨聽出來，她所彈的是《春江花月夜》。
一首如怨如訴的曲子，被她賦予了一種悠揚灑脫之感，使人錯覺自己身臨海岸，一輪明月伴隨著波濤緩緩升了上來，歐陽素馨緩緩闔眼，不得不承認，柳雁書的箏是她所聽過的人之中彈得最好的。
一曲終了，柳雁書立起身來，款款行禮。
歐陽素馨笑著點點頭，說道：“秀女知書達理，又彈得一手好古箏，本宮覺得，甚是不錯，皇上覺得呢？”
坐在一旁的赫連翰宸沉聲道：“不錯，封個五品充容吧。”
柳雁書的眼底劃過一
絲喜色，她強自鎮定地行禮謝恩，被內侍帶著退了下去。
歐陽素馨偷偷打量著赫連翰宸的神色，只見他面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麼。她在座位上正了正身子，說道：“宣下一位吧。”
“正一品撫遠大將軍關岳之妹關心絡給皇上請安，給皇后娘娘請安。”
歐陽素馨定睛一看，只見關心絡穿著一身亮眼的水紅色衣裙，上面繡著繁複的花紋，頭上戴著沉甸甸的紅寶石頭面。這撫遠大將軍之妹的排場可謂是做出了十中之十，她將關心絡喚起，全沒注意到赫連翰宸的眉頭輕輕擰在了一起。
“秀女關氏，你在家中讀過什麼書，有何才藝？”歐陽素馨翻了翻手中的名冊，問道。
“回皇后娘娘，民女在家中只研讀過兵法。今日，願為皇上和皇后娘娘獻上劍舞。”
關心絡聲音清澈，擲地有聲，無不顯露出行伍之人的冷冽跋扈的氣息，她換上了一身火紅的窄袖衣裳，伴著鼓點拿起手中兩柄閃著寒光的寶劍，只聽一聲嬌喝，她的身體像是一隻靈活的鳥，在大殿之上自由的舞動。
兩柄閃著寒光的寶劍，在她的揮舞之下形成了兩個光圈，關心絡身形如電，和著鼓點，做出各種高難度的動作，十分奪人眼目。薄薄的劍刃在空氣之中發出一聲輕嘯，雖是劍舞，竟被她舞出了戰場廝殺的肅殺之氣。
赫連翰宸的神色不動聲色地一沉。
一曲舞罷，關心絡以一個平沙落雁的姿勢結尾。她的面龐朝著大殿之上，柳葉眉下嬌媚含著水光的一雙眼大膽地看著赫連翰宸。
歐陽素馨輕咳一聲，說道：“起來吧。”
赫連翰宸沉聲說道：“不錯，封從五品淑儀。”
關心絡的眼睛依舊落在赫連翰宸的身上，彷彿想透過他眼前掛著的一副朝珠看清楚她的面龐。
歐陽素馨提醒了一句：“秀女為何不謝恩？”
關心絡這才跪倒在地，謝恩過後仍然回頭想要看清赫連翰宸的長相，但很快就被內監帶了下去。
“這撫遠大將軍之女，真是不一樣。”看著她的背影，歐陽素馨不禁感慨了一句。
赫連翰宸的目光愈發深沉。他不發一言，只是脣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帶下一個吧。”
莫青旋輕移蓮步，緩緩走了進來，在庭下行禮道：“民女從五品大理寺筆錄莫青旋參見皇上，皇后娘娘。”
她穿著一襲淺藍色的衣衫，並無暗紋修飾，周身只是在左臂繡了一朵柔白的梔子花，與腰間白色的腰帶相映成趣。
歐陽素馨定睛一看，就姿色而言，她肯定不及柳雁書的溫婉，關心絡的豔麗，但是她平庸的五官組合起來，竟然別有一番天真的風韻。
歐陽素馨問道：“秀女在府中可曾讀過什麼書？有何才藝。”
她將身子微微斜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手上的花名冊，經過前面的秀選，她已是十分勞累了。
莫青旋脣畔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她俏生生地回道：“臣女略識得幾個字，今日願給皇上皇后娘娘唱一曲江南小調。”
言罷，她頓了一頓，朱脣輕啟道：“江南可採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
她的聲音柔美中帶著一絲純真，唱這種江南小調最是合適不過，還巧妙地掩蓋了自己氣息不足的弱點。
一曲唱罷，歐陽素馨點了點頭，問道：“秀女可知這首小調有何意味？”
“這……”莫青旋有些遲疑，其實這本就是一首民間童謠，並沒有什麼深層的含義，她略一思忖，答道：“回皇后娘娘，這首小調描寫了採蓮時觀賞魚戲荷葉的場景。”
歐陽素馨的脣角揚起了一絲笑意，她點了點頭，說道：“你倒是誠實。”
說罷，她看向了赫連翰宸，只聽他道：“賜花回府吧。”
莫青旋的眼睛微微閉起，接著脣角揚起了一抹笑意道：“民女叩謝皇上，皇后娘娘。”
“怎麼，被賜了花，秀女好像很高興的樣子？”莫青旋剛要被內監帶下去，歐陽素馨注意到她脣畔洋溢著笑意，忍不住問道。
莫青旋福了個身道：“民女自知無福侍奉皇上，卻也不願拿一張死氣沉沉的臉面對皇上，皇后娘娘，總是賜花回府，民女也是心懷感激。”
歐陽素馨滿意地點點頭：“你能有這樣的胸懷，在你這個年紀實屬難得，皇上，臣妾看她衣袖上已經繡了一朵梔子花，就別賜她花了吧！”
赫連翰宸略一思忖，點頭說道：“就聽皇后的，封一個從七品選侍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