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暨親自將她送出了尚書府，臨別前，對她深深地行禮道：“還望娘娘慎重考慮老臣的諫言，要以皇上為重，以宸希國的長久為重啊！”
柳尚書的長女，柳雁書也跟在柳尚書的身邊，歐陽素馨打量著這個女子，只見她年方二八年歲，察覺自己看著她，怯怯地抬眼看著自己，眼神裡盡是豔羨。
歐陽素馨心情有些複雜，這樣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又能懂得什麼呢？她會懂得自己進宮的意義嗎？
可她忽略掉的一點是，歐陽素馨的外表看起來還是一個桃李年華的少女，即使她滿打滿算，已經活了三十多個年頭了。
在回去的鑾駕上，歐陽素馨獨自坐在車中，讓眼淚肆意奔湧。
她很慶幸尚書府離著皇宮很遠，讓她有著足夠的時間將眼淚流乾。她的內心中充斥著無數個疑問，但是沒有人能回答她，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孤獨，在這個陌生而遙遠的年代裡，沒有一個人可以真正地理解自己，真正知道自己要什麼。
歐陽素馨心思紛亂，她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一個古人還是一個現代的人？自己儼然做不了一個世人心中的好皇后，除非……
除非自己脫胎換骨，忘記前世的一切記憶，從今天開始從心裡接納自己是一個古代封建王朝的女子的身份。
歐陽素馨咬著手帕，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眼淚卻一串串地滾落。
是的，她妥協了，對這個時代妥協了，她不得不卸下自己的鎧甲，磨平身上的稜角，只為能更好地盡到自己一個妻子的責任。只要她還是那個歐陽素馨，那麼，是今人還是古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只要能跟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只要翰宸也愛她，那麼，其他的人，何必要去理會？
歐陽素馨的眼淚已經幹了，離皇城越來越近，當她聽到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的聲音之時，歐陽素馨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神情恢復了帶著一絲冷漠的平靜。
她依然是那個雲沫公主，只是，心中的一處地方，永遠地坍塌了。
回到坤寧宮中時，看到正殿裡燈火通明，歐陽素馨心裡明白，是赫連翰宸來了。她的心中攏上了一絲暖意，赫連翰宸自登基之後，不管多麼忙碌，都要每日堅持著來陪他。
她舉步踏進坤
寧宮的院落中，驚訝地看到院子中不知何時擺上了數十個大缸，當她正疑惑著眼前看到的一切之時，赫連翰宸含笑走了出來：“朕記得你先前說，最喜碧蕊白蓮，今日得了空，就命司花房的人擺了這些大缸在庭院內，這樣再過兩個月白蓮就會盛放，院落生香，清涼宜人，馨兒，你喜歡嗎？”
說著，赫連翰宸上前一步，將歐陽素馨攏在懷中。
歐陽素馨一驚，連忙看向周圍的侍從，只見他們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人看著他們。
但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她微微掙脫開來，欠身道：“皇上萬福金安。”
赫連翰宸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顧及著身旁還有宮人，淡淡道：“起來吧。”
坤寧宮內，燭火高燃，歐陽素馨在香爐中加了一把香料，赫連翰宸坐在桌旁，以手支頤，靜靜地看著她，突然道：“馨兒，你頭上的珠花真好看。”
歐陽素馨抿脣一笑，在他身邊坐下：“你怎麼不問，我今天打扮成這樣，到哪裡去了？”
赫連翰宸聳聳肩，說道：“你若想說，自然會告訴我。你若不說，我也不會懷疑，我說過了，無論什麼樣，我都會信你啊！！……”
歐陽素馨說道：“你不想問，我卻要說，我今天去看柳暨柳大人了啊！！……”
赫連翰宸聽了這話，一改慵懶模樣，他態度有些生硬地道：“你去找他做什麼？”
歐陽素馨嚇了一跳，她看向赫連翰宸，眼睛忽閃忽閃，有些委屈地問：“你很介意我去找他嗎？”
“當然不是……”赫連翰宸搖搖頭：“只是他那個人說話不中聽得很，我害怕你去了他給你臉色看。”
歐陽素馨鬆了一口氣，說道：“我只是想著，這整件事情是因為我才起的，柳尚書是朝中位高權重的言官，他這樣，對你總是不好的啊！！……”
赫連翰宸不語，歐陽素馨觀察著他的神色，緩緩地道：“柳大人跟我說了很多，送我出來的時候，他承諾我，明天開始就恢復上朝，並且，再也不會用這種罷朝的方式了啊！！……”
赫連翰宸挑眉道：“是嗎？”
他挑脣一笑，聲音裡夾雜了一些譏諷：“這老東西還沒堅持幾天，這麼快就妥協了。他還說什麼了？”
歐陽素馨眼中神色一黯：“柳尚書還說，翰宸為了我，一直在承擔著滿朝文武施加的壓力。”
赫連翰宸聽了這話，臉上的神色變得異常冷峻，他冷哼一聲，說道：“這些個老東西，什麼時候都學會這樣的搬弄是非了，朕明天給他好看。”
歐陽素馨幽幽道：“你能懲治的了柳暨一個人，可你平不了滿朝官員之心啊，難道你要把每個人都懲治一遍嗎？”
赫連翰宸聽了這話，更加氣惱，他眉頭緊皺：“那你說，我應該怎麼做！”
歐陽素馨整理衣裙，離開了座位，走到赫連翰宸的身前，盈盈下拜：“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赫連翰宸看她這樣，頗有些無奈：“我說過了，只有我們兩個在的時候，沒有君臣！”
歐陽素馨沒有回答，她繼續道：“請皇上頒佈一道諭旨，明年三月，開始進行選秀！”
赫連翰宸一愣，他的語氣冷了下來：“柳暨對你施壓了嗎？”
歐陽素馨搖了搖頭，說道：“既然這是一個沒有辦法阻止的事情，倒不如開心的去接受它，翰宸，縱使你是一國之君，有的時候，也有無法順心如願的時候，不是嗎？”
歐陽素馨的瞳仁漆黑，反射著搖曳的燭光，看上去十分楚楚動人，赫連翰宸就這樣怔怔地看著她，眼底的神色不斷地變化著。過了好一陣子，他把歐陽素馨從地上拉起來，擁入懷中，輕輕嘆息道：“馨兒，你這麼懂事，實在是讓朕心懷愧疚。”
確實，這些天來，他不斷地受到各方的壓力，秀女大選實在牽扯了太多前朝錯綜複雜的關係，他也覺得自己快要抵不住了。
歐陽素馨依偎在赫連翰宸的懷中，他身上特有的氣息讓她心神安寧，她閉著眼睛道：“況且，你相信我，我也信你，我們排除萬難走在了一起，難道我還會懷疑你對我的心意嗎？”
赫連翰宸輕輕地撫摸著歐陽素馨的長髮，問道：“你真的捨得嗎？馨兒。”
歐陽素馨的聲音有一絲顫抖：“捨不得，但是，我心底裡，更是希望你是一個明君。”
“明君？”赫連翰宸重複著這兩個字，突然疏朗一笑：“那我從明天開始，再做明君。”
紅燭漸深，坤寧宮內，無限溫柔繾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