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個天的氣溫格外地奇怪,才剛剛入秋不久,公交車內外的溫度差別就大得令人乍舌,最直觀的表現是,玻璃上會結了層嫩霜。
貓貓很有興致地用嘴朝玻璃上哈氣,增加白濛濛一片的範圍和厚度。
她隨後伸起細細的食指,在玻璃窗上粗粗勾勒出一個蠟筆小星的形象,圓圓的胖臉和鬆垮地讓人想捏的臉頰,雙手招牌式地各捏了根棒糖,最後又在鼻子上畫起一串泡泡。
貓貓看了看車行位置,距離到站還早,她便利索地給蠟筆小新加上了頂帶羽毛的帽子,棒糖則被改造成了弓和箭,整個形象儼然成了俠盜羅賓漢。
在她右前方,靠近門的一對戀人正在爭論,整個公車上的旅客都不勝其煩卻又不好發作。
有幾句話飄進貓貓的耳朵,大體上的情況是,男孩的母親反對男孩和女孩在一起,男孩一方面很喜歡女孩,一方面卻又不願意違拗母親的意思,故此女孩不停地在向男孩撒嬌,企圖讓他說服自己的母親,男孩卻不肯和母親協商。
貓貓很不耐煩地甩甩頭髮。
“虹橋路到了。”
電子報站器冷冰冰地說。
貓貓麻利地站起來,走到門口,踏上下車梯。
她突然把脖子朝那對戀人扭,出人意料地衝男孩高聲說:“我實在忍不了你,一個堂堂大男子漢,卻還要刀切豆腐兩面光。
如果要你的女朋友,就得像個男子漢;否則就做你老媽的乖寶寶去!”兩個當事人還禿自雲裡霧裡,貓貓已經踢踏踢下了車。
貓貓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頭髮,自言自語:“男人變得越來越婆婆媽媽,這就是我不找男人的原因…..”周小貓,畢業於上海工程技術大學,身材普通相貌尚可。
貓貓最欽佩的女人,是羅馬假日裡的落跑公主有女人味,識大體會政治,但又懂得放開胸懷做喜歡的事情,懂得怎麼瘋狂。
大學還沒沒畢業,貓貓便為自己找好了下家,是家名叫安信資訊諮詢公司的企業,企業規模20人以下,企業型別獵頭公司。
貓貓在安信中擔任的,是被稱為Search(搜尋)的職位。
貓貓清楚自己的檔次。
現在豬肉貴了,人卻變賤了。
貓貓也很清楚,在豬肉和人展現出兩極分化的差異性後,兩者只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豬肉和人都分等級分檔次。
對於豬肉,雜排、精排、肋條、後腿、裡脊的價格是不同的。
對於人,一個從非市重點大學、非熱門專業畢業、家境平平、無明顯特長和姿色僅僅算是中上的女孩,與一個全國重點大學、熱門專業、家境殷實、英語和技能出色、會打扮和梳妝的女孩,身價可能會相差一倍、兩倍、甚至三倍。
貓貓有次在網上看見一個計算身價的公式,將你的月薪除以體重,得到的便是你每公斤的市場單價,貓貓將自己的月薪與體重相除後,得到的每公斤市場單價是30,大約比羊肉(每公斤24元)貴些而比黃鱔(每公斤33元)便宜些。
她不免慶幸自己不是那種收入很少體重卻又很彪悍的人,但對於某些人能夠賣出澳洲龍蝦的價格(大約每公斤430元),貓貓覺得不可思議而又羨慕。
於是,貓貓覺得自己的兩年計劃,應該定位在把自己賣出桂魚(每公斤62元)的身價上,也就是說,每個月稅後有超過三千元。
而對於何時能把自己賣出東星斑(每公斤580元)的價格,貓貓心中卻有點沒底,不過貓貓堅信,自己會有值到這個身價時候的。
對於現在怎麼樣,貓貓卻很識時務,她明確地知道以自己的條件,現在想要賣到桂魚黃魚這般的價錢是不可能的,所以,相對於別的心高氣傲的應屆畢業生,她在深思熟慮後,很明智地找了這家獵頭公司。
當獵頭公司的SeniorConsultant(資深諮詢)告訴她,總共有兩個職位可以選擇:人事助理還是Search的時候,貓貓想了想,說我做Search吧。
事後證明,這個選擇明智。
因為在這類小公司中的人事助理,幾乎兼了公司內除了正事外的所有工作:前臺接待、後勤支援、訂水訂飯、預訂餐廳、表格列印,根本就是個小保姆。
安信資訊諮詢公司中的組織架構無比簡單。
一個大老闆,一群Consultant,一群Search,一個人事,一個財務。
Consultant中有兩個Senior的,其中的一個儼然是整群Consultant的頭頭,而所有的Search,都分別向各自的Consultant彙報。
貓貓覺得這有點像國企裡手把手的傳幫帶。
在公司中呆了一些時日後,貓貓得知了公司原來還有個合夥人,每個月會來視察一次,聽說那合夥人另外有出售服裝的大宗生意,開獵頭公司不過是興趣愛好而已。
“呵呵?剛開始工作,有什麼感覺?”貓貓到公司的第一天,吃午飯時,Diana便很感興趣地打量貓貓。
“厄…..有什麼感覺。”
貓貓抓著頭髮想了下,有點神往地對她說,“我覺得這裡的工作好時尚。”
“時尚?”Diana淺笑道,“為什麼會這麼想。”
“那個詞怎麼說?是Fashion吧。”
貓貓把脖子伸得長長地對Diana說,因為在這個公司裡,大家的名字都是英文,而且說話中也都帶英文詞,難道不很時尚、很像外企的工作環境嗎?Diana好奇地問:“你知道外企的工作是怎麼樣的嗎?”貓貓說沒去過,但她又說:“穿白白的套裝,七八公分的高跟鞋,打理一個輕輕一扭頭便能飛揚起來的髮式,難道不是這些嗎?”Diana愣了下,告訴貓貓說,外企並不像她想象中那麼美好的。
貓貓卻有點沒聽進去。
“我的目標就是能進外企。”
貓貓毫不掩飾地高聲向Diana說。
“呵呵?是嗎?”Diana又笑了笑,告訴貓貓,好好享受這裡的工作和生活,會有很多有意義的事情的。
在貓貓之後,安信資訊諮詢公司中來了個研究生面試。
正當貓貓覺得,大老闆會因為她學歷過高或者薪水開得太高而不錄用她時,那名研究生卻被出乎意料地錄取了,做的是貓貓之前放棄了的人事助理的職位。
貓貓頓時有了兩點疑問:一是大老闆為什麼會起意僱用一個研究生做人事助理,在貓貓看來找個非重點大學的本科生便已經綽綽有餘了,二是大老闆怎麼能接受那個研究生開出的薪水的?雖然貓貓並不知道研究生的薪水是多少。
大約一個月後,貓貓在和一個Consultant吃飯時,得知了這次錄用的緣由:“從加拿大留學回來的老闆,是想要見一見中國研究生長什麼樣子,而並不是覺得研究生比本科生好,所以,薪水當然不高…..”“多少薪水啊?”貓貓好奇地打探了下,這時貓貓在安信中已有了不錯的口碑,於是Consultant便也不避諱,她告訴貓貓,研究生的薪水是兩千,貓貓一聽傻眼了,人家一個重點大學研究生,比自己一個三流大學本科生的薪水,居然只多了三百。
“可是,他怎麼會同意這麼低的薪水?”貓貓很驚訝地問。
“這個薪水不是我們開的,是她自己報的。”
Consultant回答。
貓貓更有點弄不明白,Consultant便繼續解釋說:“據說老闆面試她的時候,發現她信心不足,於是老闆便讓她自己開一個薪水,沒想到她只開了2000,老闆自然樂得答應。”
貓貓於是得到一個結論:讀的書越多,未必越值錢,你的能力強,也未必得用,你在公司中的價值,在於別人怎麼看待你,如果別人把你當作智囊,你的薪水當然高;但如果對方都把你當作個花瓶看,給你的待遇自然好不了。
而貓貓的另外個結論就是,在人前混,你千萬不能小看自己,你小看了自己,別人也就會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