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死亡邊緣走了一圈,白蘇染驚魂甫定,後背抵著堅硬的牆壁,大口大口的喘氣。遠遠有足音傳來,這副狼狽的樣子斷不能讓人看到。她強撐著痠軟的身體從地上站起來,整了整凌亂的髮髻與衣襟,方匆匆的從巷子的另一側離開。
還沒從剛剛死裡逃生事件中回神的白蘇染,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小巷。外面已是熱鬧的大街,她茫然四顧了一會兒,勉強認了認方向,。她正深思恍惚間,冷不防的被一個人大力的差點撞到在地。
連連後退了兩步,定了定神,白蘇染這才朝撞到她的人看去,那人因著用力過猛已跌倒在地。意外的是,那個人卻不過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作乞兒打扮,一身粗布衣服東一道西一道都是口子,早就看不出本來顏色,臉上也是一道一道的黑印子,唯有一雙眼睛透亮透亮的,靈動之極。
“小弟弟,你沒事吧!”看到撞倒她的人不過是個孩子,白蘇染走過去,準備扶其起來。
沒想到那個孩子看到白蘇染走近,連聲對不起也沒有,慌亂的從地上爬起來就跑開了。白蘇染疑惑的看了那個孩子遠去的背影一眼,正待離開,才覺得不對勁。伸手摸了摸腰際處,空空如也,她的荷包不翼而飛了……白蘇染嘆息了一聲,人不可貌相,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羸弱不堪的孩子竟然是個小偷……真是可惜了。
環目四顧了一眼熱鬧的大街,見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狀況,白蘇染再無遲疑,一擰身就朝小巷中飛掠而去,恰恰堵住了那個孩子的去路。她蹙了蹙眉,低喝道,“把從我身上拿走的東西拿出來吧……”
那個孩子烏黑的眼睛裡露出的是顯而易見的戒備與驚慌,不過是個孩子,若不是生活所迫,怎會小小年紀就學會了竊人錢財。念及此,白蘇染心中一軟,柔聲說道,“乖,只要你把從姐姐身上偷的東西拿出來,我保證不難為你。”
前無去路,那個孩子瑟瑟縮在牆角,不發一言,只餘眼神依舊戒備的看向她。“這個孩子莫不是個啞巴?”白蘇染心中暗自思量,心下還是提高了警惕,看起來無害的人不一定無害。實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讓她都有些應接不暇之感。
“你不會說話?”白蘇染猶疑不定的開口問道。那個孩子依舊瑟縮在牆角,不發一言。
白蘇染暗歎了一口氣,看來要讓這個孩子主動把東西拿出來是不大可能的,只好自己動手了。她朝那個孩子所在的位置前行了一步,蹲下身,準備搜其身。
不料變故突起一瞬間,那個孩子趁著她蹲下來的功夫,已一骨碌的爬了起來,再度朝前跑去。白蘇染心中一驚,這個孩子好敏銳的觀察力,竟然抓住了這個唯一的空擋再次從她手中逃脫。
白蘇染心中詫異,腳底下卻絲毫不慢。一個箭步往前,將正欲逃竄的孩子拎在了手中,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巷子,她尋了個僻靜處,也不怕人逃脫,將那個孩子一把仍在了地上。
想了想,又將其拎起,從其懷中掏出了她的荷包,方再度把其仍在地上,自言自語道,“小小年紀就不學好,該怎麼處理才好……”
孩子一雙烏黑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一圈,竟然開始哭了起來。“姐姐,娘病得快死了,我們沒有銀子,大夫不給看病……我……我才會想著去偷錢……有了錢,大夫就會給娘看病了……我也可以吃飽了……”那個孩子邊哭邊小心的看向她的臉色。
白蘇染哭笑不得,這個孩子一直不吭聲,她都以為其是個啞巴,沒想到他又突然開口了,話聲清脆,說的頭頭是道的。她的視線才看過去,那個孩子就慌不迭的看向地面,哭得稀里嘩啦的。
這個孩子倒是個聰明伶俐的主,若是尋常人等,只怕就被他騙過了。可憐的身世,加上他哀哀哭泣的表情。白蘇染卻並不相信他的說辭,她再神思恍惚,身為武者的靈覺還是在的。可就是這樣一個孩子輕而易舉的從她身上順走了她貼身放著的荷包,只能說明這個孩子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是個老手。
“為什麼偷我的荷包?”
“我想給娘治病!”那個孩子回答的很快,一直看著他的白蘇染奇怪的發現,滿面斑駁淚痕的孩子,臉上呈現條條白皙的肌膚,這個孩子著實可疑。
“小弟弟,你還是說實話好……”白蘇染柔柔的笑著。前車之鑑,後事之師,她得問清楚了,這個孩子這麼伶俐,別是受人指使,朝她而來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那個孩子小聲的開口道,對上白蘇染凌厲的目光,那個孩子不自覺的別過了頭,諾諾幾聲不敢再說下去。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小弟弟你可要想好了……你若執意不說的話,姐姐也只能使些小手段了。”白蘇染臉上溫柔至極的笑容,落在那個孩子的眼裡,卻不吝於魔鬼的笑容。
那個孩子瑟縮了一下,“我……我……”了半天,才下定了決心似的開口道,“我是個孤兒……”
小偷?這番說辭有了那麼一點可信度了。“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白蘇染儘量放柔聲音問道。
“我沒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幾歲!”說到這裡,小孩的臉上閃過一絲黯然。
看他神色不似作偽,他說的可是真的?白蘇染心中不敢確定,會不會是有人針對她的連環計,臉上卻愈發笑意盈然,“我幫你取個名字吧,就叫小虎,怎麼樣?”
“小虎,今後,你可願意跟著我?”白蘇染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倒出了心中所想。按理說來這個孩子是個孤兒,一無親人,二無朋友,應該很樂意跟她走才對。
奇怪的是,小孩堅定的搖了搖頭。白蘇染奇怪的問道,“跟著我,你可以天天綾羅綢緞,山珍海味,不愁吃穿,再也不用沿街乞討,更不用冒險偷竊了。”
小孩還是搖了搖頭,白蘇染儘量耐心的開口,給孩子描繪了未來無盡美好的藍圖,“我會教你讀書習字,教你武功……”
又是搖頭,白蘇染不耐的揮手灑出一片煙霧,這是軟骨散,對人並無害,只是中者將會昏睡十二個時辰方醒。小孩緩緩軟倒在地,“姐姐……你……”
眼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這小子該不會是以為她用藥殺了他吧!白蘇染望了望天,彈手放出了袖中的紅色訊號彈,不過是盞茶的功夫,就有兩個黑衣人到了她身側恭敬的行禮,“三小姐!”
白蘇染擺了擺手,指了指地上的孩子,“把他給我帶回去!”
“是!”兩手下一絲疑問都沒有,齊聲應聲。
頓了頓,她復又開口叮囑了一聲,“先好生看著,查一查這個孩子的詳細身份背景,若無問題,就好好培養!”手下已挾著那個孩子離開,白蘇染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復又出現在熱鬧的大街上。
那日,珍珠說她家小姐約她今日賞楓,約定見面的地點就在半山的楓晚亭,白蘇染抬頭往上望了一眼,前面就是楓晚亭了。遠遠的她就看到了亭中,一身粉色衣裳的羅安正不住的向下張望著。現下辰時已過,看了看日頭,估著是巳時一刻了,晚到了一個多鍾,難怪羅安等的心焦了。
白蘇染心下不好意思,腳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很快,她已經能清晰的看到羅安面上焦急的表情,正欲出聲招呼,眼尖的她看到從另一側上山的男子時,倏地頓住了腳步,一個轉身隱在了樹後。
那個從另一側上山的輕袍緩帶,白衣翩翩的貴公子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哥哥——白子辰。哥哥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也是受羅安之邀來賞楓的?看他平日對其不鹹不淡的樣子,不像啊!那他又是來幹什麼的,難不成是巧遇?白蘇染正胡思亂想著。
下一秒她就看到羅安一臉歡欣之色的迎向了白子辰,他不知朝羅安說了句什麼,她朝山下
望了一眼之後,就不再停留,轉而親暱的挽著他的手往山頂行去。
這又是什麼情況,難道羅安根本不是在等待自己,而是在等待哥哥?那為什麼又會派自己的貼身侍女珍珠相邀呢?白蘇染心中疑惑,可看在哥哥主動接近羅安,兩人相談甚歡的樣子,自是不會去做那一白瓦的大燈泡。也不現身,只是悄悄跟在兩人身後上了山。
一路只聞羅安清脆的笑聲,白蘇染離得遠,也聽不清兩人在談些什麼?白子辰也是習武之人,而且功力更可能在她之上。白蘇染自是不會冒險,只是遠遠的跟在倆人後面。聽見羅安停了腳步嬌俏的笑出聲來,不依的跺了跺腳,她判斷該是哥哥說了什麼逗羅安開心的話。
奇怪,羅安寄居白府時,哥哥對她一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客套中帶著疏離,現下怎麼會這樣親密,這是怎麼回事。白蘇染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就看到前面的兩人猛地頓住了腳步,她慌忙停下,隱入樹後。
什麼時候起,自己經常做這些偷偷摸摸跟蹤人的事情了。白蘇染苦笑一聲,目光卻不離白子辰與羅安兩人,一樹紅楓下,兩人已相擁在一起,雙脣相貼,遠遠望去,端的是一對璧人。她都能想象得到羅安不勝嬌羞的模樣……兩人未幾分開,羅安整個人都倚在了哥哥肩上繼續往山頂方向行去,看背影,就是一對陷入熱戀的男女。
白蘇染心中疑惑更甚,看這情形,難不成羅安是約了哥哥在西山幽會的,那她派侍女特意叫上她來西山賞楓又是怎麼回事,以避嫌疑?若是這樣的話,她就不會邀哥哥了……而楓晚亭是她們倆人約定匯合的地方,可羅安沒有等到她,而是等到了哥哥,也不知白子辰朝她說了句什麼,兩人是一刻也不停留,就往山頂行去,渾忘了等她這個人又是怎麼回事……
跟著兩人一路緩步而行,她只顧盯緊前面的兩人,哪有心思觀賞沿路的風景。等到回過神的時候,已快到山頂。白蘇染正頭疼待會等他們兩人登上山頂後,自己是不是該藏在哪裡等他們下了山再跟上時,前方的羅安與哥哥又突然停住了腳步。白蘇染暗咒一聲,這倆人幹啥,突然停下也不打招呼的……害得她不得不匆匆忙忙的尋藏身之處。
漫山的紅楓中露出一小片的綠色,哥哥與羅安兩人就立在這一片紅楓中的唯一一棵松樹下,腳下是柔軟的草地。白蘇染又一次的隱在了一棵樹後,原以為倆人會像前兩次一樣,不過是稍停一下就繼續往山頂行去。她等了片刻,兩人還立在那顆松樹下,不知在說著什麼,看這樣子,是要長談?什麼事情兩人要整到這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來談,白蘇染好奇不已。
舉目四望了一下,山中隨處可見的就是樹木,極易藏身。想了想,她對自己的功夫還是極有信心的,只要哥哥不是刻意防備,她是有自信能夠接近兩人而不被察覺,那她就靠近一點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麼。
白子辰低頭吻向了懷中羅安的耳垂,而羅安嬌羞不已的靠入了他懷中。倆人如此忘懷,是個好機會,白蘇染再無遲疑,如輕煙般的飛向了離兩人不遠的一棵紅楓後。刻意放緩呼吸,她才定了定神專心聽倆人的對話。
“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是白子辰刻意壓低的聲音。
“爹爹把其藏在書房,要知道我雖然是爹爹最疼愛的女兒,可書房重地,我也是不得靠近的……”是羅安軟軟的聲音。
聽白子辰問話的口氣,他所圖的竟然是羅家的重要物事。那他現下這突然改變的對羅安的態度,莫非也與這件物事有關……思及此,白蘇染把全身靈力提升到最高,耳中細細聽著兩人的對話,一個字也不肯漏過,雙眼也緊盯著倆人,就怕錯過什麼……
“我知道你有辦法的……”白子辰不知做了什麼,惹得他懷中的羅安咯咯嬌笑出聲。
“子辰哥哥,這麼相信我……”羅安嬌爹的聲音響起,白蘇染忍不住一陣惡寒,白子辰卻面不改色的開口道,“我就是不相信任何人也是相信你的,安安。”
“安安”,白子辰更噁心,白蘇染忍不住的腹誹道,平日怎麼沒看出自己這哥哥這麼狗腿,為了得到羅家這不知什麼東西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子辰哥哥,你要我們羅家的密卷有何用?”羅安還算不傻,對著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還知道問問白子辰取了這羅家密卷是為啥?
奈何白子辰心機深沉,又怎會告知羅安,他的真正用意,他只是溫柔至極的開口道,“傻丫頭,我還不是為了方便見你,有了這圖,我就能輕易找到你了。”
這樣說來,這個所謂的羅家密卷該是羅家的地形圖了,能夠被家主重而藏之,不許任何人接近書房,想來其中除了地形,可能包括羅府守衛、家中祕密……
“子辰哥哥,你放心,我是不會讓你失望的,你要的羅家密卷我已得手!”羅安得意的聲音響起,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更何況羅安還是羅家么女,深受羅大將軍寵愛。她若是想要什麼東西,多使點手段總是比外人容易到手的。
白蘇染聽到此處,暗自搖了搖頭,少女懷春,輕易的就被心上人蠱惑,也不想想,白子辰若是想見她,又何須偷偷摸摸,有的是光明正大的機會。他千方百計不惜引誘羅安,得到羅家密卷,根本就是另有所圖。可嘆情之誤人,羅安這麼聰明的女孩子,真以為白子辰是深愛於她,根本未往別處想。
“我的丫頭真是能幹……”白子辰低低的笑出聲,一隻手摟緊了懷中佳人,低頭吻向女子雪白的脖頸。另一手緩緩往上,停留在了她胸前的豐盈上,緩緩揉搓著,羅安顯是情動,忍不住的低吟出聲。白子辰喑啞著聲音極低的說了句什麼,惹得羅安直接就癱在了他的懷中,任他所為。
前面的兩人自是不會想到後面還有她這個看客,耳中只聽見兩人刻意壓制的喘息聲,聽得羅安嬌呼一聲,“不要……”
羅安的後半句話還沒出口,白子辰已俯身吻住了她的脣。只見她已是衣裳凌亂,酥胸半露,一副欲拒還迎的姿態,端的是誘人之極。露出的大片玉色肌膚上,隱隱可見青青點點的痕跡。
白子辰一支手緊摟住羅安的細腰,另一支手正在撕扯著她的衣裙,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哥哥這也實在太猴急了點,不像他的風格啊……”白蘇染正自納悶,變故突起一瞬間。
看著白子辰與羅安就快裸裎相見,白蘇染再怎麼臉皮厚,也覺得面紅耳赤,低下了頭,沒敢再看下去。不料她剛剛鬆懈,耳裡就傳來了羅安的慘呼聲,“啊……”
不對,這聲音不對……白蘇染猛地抬頭。正看見白子辰突然一掌襲向羅安,可憐羅安正自意亂情迷,哪知心上人會猝然對她出手,一時不察之下,被白子辰一掌擊中胸口……
見此突如其來的變故,白蘇染不禁瞠目結舌,差點驚撥出聲,羅安不過是工於心計了點,並不失為一個可愛美麗的女孩子。不愛罷了,白子辰怎麼可以這麼殘忍,這麼狠毒,就忍心下的去手。
現下,就算她肯出手也是來不及了,以她的眼力,自是可以看出羅安的生機已絕。中了那一掌後,她就連吐了幾大口鮮血,好不容易強撐著坐起身,已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圓睜了一雙美目,目光悽然,一臉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對面的白子辰。她的嘴角有鮮血汨汨流下,眼中漸漸湧起死灰般的顏色,不過片刻就倒地不起……
死了,白蘇染別過了頭,無論是羅安臨死前那不敢置信的眼神,還是死後猶不肯閉上的雙眼,她都不忍再看。不管白子辰心中怎麼想,羅安卻必定是極愛哥哥的,從她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就可以看出。
被最愛的人背叛,心中的絕望可想而知。就如前世的她得知,車禍是她的老公葉濤一手安排時,心中的絕望
。她緩緩軟倒在地,看到倒在血泊在的羅安,就像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出來吧!”白子辰淡淡的開口道。
白蘇染從神思恍惚中驚醒,莫不是被發現了?她舉目四望了一下,並沒發覺有別人。該是目睹羅安慘死想起往日舊事,心情激盪,忘了收斂聲息。怎麼辦?依白子辰剛剛的狠辣行事,若是發現殺羅安的一幕被人盡收入眼中,會不會殺人滅口?以她的功夫,要在他手裡全身而退,很難!除非用毒。
雖已猜到白子辰說的是自己,白蘇染卻沒輕舉妄動,也有可能還有旁人在側,自己沒感知到。若是貿然現身,說不定就成了別人的替罪羊了。思及此,她忙收斂了聲息,耐心的隱在樹後。
半晌也沒人現身,白子辰也不再開口,只是優雅至極的整了整自己凌亂的衣襟,就在白蘇染以為他是在設套誑人出來時,他再度不急不緩的開了口。“我的好妹妹,戲也看夠了,怎麼還不現身!”
“妹妹”,白蘇染心中一驚,他果然是發現了自己,這樣子看來,白子辰的功夫該是遠在自己之上了。現下逃竄,是為不智,只能大方現身,見機行事了。拂開遮擋在身前的樹葉,她笑意吟吟的開口,“哥哥,倒是演了一出好戲,看的妹妹都不想走了!”
“有好戲上場,怎麼著也要叫上妹妹同賞,妹妹對愚兄的演技可滿意!”白子辰笑意盈然,溫言開口,十足的疼愛妹妹的好兄長形象。好像剛剛那個行事狠辣,絕情置羅安於死地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早就知道我在這裡。”不是疑問,白蘇染肯定的開口。她並不是個愚笨之人,仔細一想,很快就抓住了白子辰話語中的毛病,他說邀上妹妹同賞,莫不是今天所有的事件,包括她會跟蹤在後,都在他的預料之內?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的心機只能用可怕來形容。
白子辰伸手撫了撫衣上的摺痕,緩緩開口道,“妹妹果然是冰雪聰明!”
既沒承認也沒否認,白蘇染卻已清楚,今日之事都已在他的掌控之中。她低了頭,垂眼打量了下四周,四處都是高大的林木,僅有中間這一小片空地,要脫身還是不難,只是走了之後怎麼辦?她既已知道白子辰的祕密,他肯定不會放過她,今後在家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若是暗地裡對她使什麼手段,自己當真是防不勝防?若是不回白家,從此浪跡天涯,倒也不怕他對她出手?走還是不走?白蘇染的心裡天人交戰。
“妹妹在想什麼事情,想的這麼入神?”
白蘇染倏地警覺,淡淡笑著介面,“我在想,昨日明明是羅安妹妹約我賞楓,怎麼今日我看到羅安妹妹只顧與哥哥卿卿我我,渾忘了約我的事。”說完這句嘆氣的搖了搖頭,“可憐羅安妹妹一片真心所託非人,竟然在此等荒郊野嶺香消玉殞,真是令人扼腕。”
白蘇染一番唱做俱佳的說辭出口,白子辰也不反駁,同樣淡淡笑著開口,“妹妹這麼冰雪聰明,怎麼不猜猜,我為什麼會早就知道你隱在附近呢?”
“為什麼?”白蘇染心中隱隱猜到了一點,卻懶得費勁去猜,白子辰既然有開口問她,就算她猜不出來,他也是會說的。
“因為根本就是我派人假扮珍珠約你來西山賞楓的。”果然,白子辰開口解釋了。竟然是他派人假扮了珍珠,她當時還在想怎麼羅安妹妹邀她賞楓,只是派了心腹婢女來邀請,羅安本人卻未現身呢,只怪她平日裡對這個珍珠本來就不甚注意,以致沒發現任何問題,還以為是羅安身體不適。
聯想到羅安在楓晚亭中的焦急盼望,看到白子辰的喜出望外。“原來如此。”白蘇染自言自語了一句。怪不得羅安一看到白子辰就興高采烈的迎了上去,也不等她,就挽著白子辰上山,根本就不記得她還約了她這回事。原來,她的確沒有約她,約她的是白子辰。
“我記得我好像是比約定的時間晚到了,你怎麼會剛好比我早那麼一點點到達楓晚亭,這不是奇怪嗎?”白蘇染心中雖已有答案,還是要白子辰親口說出來。
“我在上山的必經之路上設了暗樁,一旦發現妹妹的行蹤,我就能立刻收到訊息。”白子辰也不隱瞞,一五一十的開口道。
“哥哥,我沒猜錯的話,楓晚亭那裡,你就是因為看到了我的身影才接近羅安的!”白蘇染不動聲色的問道。
白子辰點了點頭,“說妹妹冰雪聰明,真是沒錯,這也想到了。”
白蘇染其實並不肯定,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欲套他的話,沒想到白子辰乾脆的承認了。只覺涼意從心中升起,他既然早已準備借西山賞楓之際殺害羅安,又怎麼會派人假扮珍珠邀她前往,哪怕她因故遲到,白子辰也做了完全的準備,竟然的上山的路上設了暗樁。這麼處心積慮的讓她當個觀眾,只能是他的計劃中她白蘇染也是不可缺少的一環,白子辰真是好深的心計,連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謀劃上了。她不易察覺的退了一步,佔據了最有利走脫的位置,方開口道。
“話已說到這份上了,哥哥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今日使計誘妹妹前來該不止是看戲這麼簡單吧,有什麼需要妹妹幫忙的地方不妨直說。”白蘇染心底冷笑不已,若不動手,現下就只有跟白子辰結成一條線,讓他放心自己不會說出他殺害羅安的祕密,說不定這正是他千方百計想要達到的目的。
要知道她白蘇染生平最恨遭人要挾,哪怕這人是自己的親哥哥。心中怒火上湧,面上卻笑容不改,連話聲都一如既往的輕柔。
“妹妹既是個爽快人,哥哥也不轉彎抹角了。”白子辰收起臉上的笑容,正色道。“這次我千方百計拖妹妹下水,實是為兄此次所圖之事甚大,一個人難免有力所不及之處。我看妹妹冰雪聰明,才會想著找妹妹聯手,助我一臂之力。”
看到白子辰鄭而重之的口氣,白蘇染輕笑了笑,語帶嘲諷的開口。“到底是什麼事?讓的哥哥不惜色誘羅安,趁其不備之下狠毒的一掌將其擊殺,又設計讓妹妹我恰恰目睹這一幕?”
“為兄此次行事是有點欠缺考慮,難為妹妹了,為兄在此給妹妹賠禮了。”看著白子辰真的一揖到底,白蘇染悻悻的住了口沒再出言嘲諷。
“為兄知道妹妹見我毫不留情的擊殺了羅安,覺得為兄太過毒辣。不過妹妹,羅安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你日後就知道了。”
不簡單,不簡單又怎麼樣?她白蘇染也不簡單,但這能構成別人擊殺她的藉口嗎?羅安再不簡單,她眼裡對白子辰的情意她還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她有再多錯處,有再大圖謀,可她那顆愛你白子辰的心是做不得假的。
人都死了,再想這些又有何用?她還是想辦法保全自己為要。自己還是太過著相,已經努力剋制了,還是讓白子辰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滿。看到羅安的慘狀,想起前世慘死的自己,心情激盪,說話難免有點不當。當下收斂了情緒,淡淡開口道,“怎麼會呢?哥哥都說了,這麼做自有深意,當妹妹的自會大力配合。哥哥只要說,有什麼事需要妹妹幫忙就好。”
“我想尋找一個對付童家的盟友!”
童家?白蘇染雖入京不久,對三世家之一的童家還是有一定了解的。其中,白家與童家勢均力敵,童家家主官拜右相,童家大小姐更是深受南帝寵愛,被封為瀾貴妃,自元后逝後掌管後宮,由此可知,童家權勢之大。現在白子辰竟然說他拖她下水是為了對付童家,真是瘋了。既然他是為了對付童家,跟羅安這個閨閣弱女又有什麼關係?羅安可不是童家的人,相反是母親的親侄女。
白子辰既然這樣做了,只能說明羅安與童家有著她不知道的關係,而這關係一旦破壞,或許會引得羅家與童家反目成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