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顏見婆婆羅氏和炎無憂都看向自己,連王姨娘也是雖向著炎無憂說話,但那一雙桃花眼卻是向自己看來,不由得心下起疑,難不成這是在徵詢自己的意思?
張張口,汐顏到底沒把話說出來,總覺這不是自己說話的時候,便去將茶几上的茶盞重又端起來,低頭去淺抿其中的茶湯。()
炎無憂見狀便含笑問:“既是姨娘有此美意,那我們自然求之不得,但不知定在哪一日?”
王姨娘聞言春風滿面道:“就定在後日罷,那一日的日子好,我拿出銀子來叫大廚房的廚役備一桌好的席面,請大家到後頭園子中的‘歸蘭榭’中賞花吃酒,我們這後宅的婦人家好生樂上一日可不是好
。”
炎無憂聽後不語只是轉頭去看自己的孃親,羅氏知她的意思是最後還得自己拍板,便說:“難得王姨娘有這份兒心,我們須得成全她,那後日我們便去後頭園子中樂一樂罷。”
又說:“還有一事要與你們說,便是這月三十日是藥師佛的生辰,我已答應了普度庵的靜真師父,那一日去她庵中做佛事,大家都去拜拜藥師佛,消災延壽,祈求家宅安寧,老爺仕途順遂。”
眾人都應了“好”,焦姨娘便說:“難得出去一趟,我倒很盼著那一日早些兒來,一則散散心,二則也給我那無玉在藥師佛前求一個祛病鎮邪的香包戴一戴,自入秋以來,她那小身子便不太爽利。”
羅氏聽了接話道:“無玉身子可比小時候無憂的身子好多了,想無憂小時……”
炎無憂知道自己孃親一說起自己小時候,那話定然是一串串的,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了。便起身辭了羅氏等人往外走,只說是時候要去書房中了。慕汐顏見狀自然也站起來辭了婆婆羅氏和兩位姨娘,跟在炎無憂身後出了偏廳,一起回後頭自己院子中去。
兩人並肩前行,後頭跟著丫頭婆子,一路上炎無憂並沒有話說,神態極為冷清,一如汐顏初初看到她時那般。汐顏偷眼瞧她這副模樣,便想今日這人又不高興了麼?才將來的時候一路上她還笑著和自己寒暄了兩句,這轉眼回去便又成了冰山美人了,哎,果然女孩兒的心都是善變的,讓人輕易捉摸不透。
就這麼著兩人沉默著回了自己院子,又各進了自己房中。汐顏知道她今日是要進書房中讀書的,便回來換了家常衣裙進到書房中,將書房中打掃一番,到辰時二刻便去將六安茶泡好,單等著炎無憂來到。
果然辰時三刻炎無憂準時進書房來,後頭卻並沒有跟著她房中的丫頭。她一進房,汐顏便忙上前向她蹲身道了福,說了聲:“姑娘,你來了。”
炎無憂“嗯”了聲隨即淡道:“起來罷。”
說完話炎無憂便徑直走到花梨木大理石書案前坐下,吩咐道:“去把那《四書章句集註》給我拿來。”
慕汐顏答應了聲“好”便去那專門放四書的架子前尋找,當日彩硯曾給她指過四書放置的地方,以及把炎無憂常看的幾本都指給她看過,因此她對這書名和書冊的樣子還有印象
。但此刻當她憑著記憶去找時,卻找不著了。
在她記憶中放著這書名的地方卻放著一本別的書,她又不識字,所以自然是不知道到底哪本書才是那《四書章句集註》了。這一下汐顏只能站在書架前乾著急了,那拿書的手始終放不下去。
炎無憂等了一會兒,見汐顏沒有動靜,便轉頭去看她,只見她背對著自己站在書架前抬著一隻手不動彈。
“你這是在做什麼?”炎無憂有些好奇得問。
慕汐顏不敢回頭看她,只低首又是忐忑又是羞愧低聲道:“姑娘,我找不著那本書了……”
炎無憂“哦”了一聲,站起來,走到慕汐顏身邊往那書架上看去,只見在那書架上離慕汐顏的手一尺的地方,好好的放著那本《四書章句集註》,便伸手過去將那書拿在手中道:“不是就在你眼前麼,怎會找不到?”
慕汐顏螓首低垂,臉紅透了……
炎無憂手中拿著書,看她那侷促紅臉的模樣,似是會意過來什麼,脣邊扶起一抹玩味的笑道:“難不成慕姑娘並不識字麼?”
汐顏被她這麼一問,知道也瞞不過去了,只得點點頭,聲若蚊蚋的答了聲:“是……”
“呵……呵……呵呵……”炎無憂一手拿著書,在另一隻手掌上輕輕敲著,慢慢的斷斷續續的笑出了聲。
汐顏的頭埋得更低,臉也更紅了……
炎無憂很笑了一陣,方收了笑,看著慕汐顏道:“你說外頭讀書的秀才舉子們跟著的書童兒不識字,也不會給自家公子拿書,那這書童兒還能叫書童麼?還能跟在自家公子跟前伺候讀書麼?”
汐顏認真想了想,依舊低著頭回答道:“自然不能……”
此話一出,炎無憂眼睛眨了眨,盯著汐顏好半響,脣邊擠出一句話:“你倒還實誠。那我問你,如今你在我書房中做的差事便如同外頭服侍公子讀書的書童兒一般,你這不識字的書童兒可還能繼續留在我跟前,在這書房中服侍我讀書寫字?”
汐顏紅了眼圈兒,抬起頭來看向炎無憂,咬著下脣,使勁的絞著手指,半天不說話
。心中道,原來你是轉著圈兒要把我趕出書房中去,而且還叫我自己說出來,可我偏不說。你說得那是外頭的男子,可你不是男子,我又不是書童兒,這分明比不得,這麼著我不服。
炎無憂卻被她那眼神看得頭皮一麻,又見到她粉腮通紅,眼中隱有晶瑩旋轉,泫然欲泣的模樣,說不出的我見猶憐,只覺心中那一池寒潭如遇三月春風般泛起圈圈漣漪……
短暫的失神後,炎無憂似是覺察出一絲不妥,忙轉開眸子,軟下聲音道:“你瞧瞧你,適才不過是說著玩兒來著,你便要哭起來,這也忒小氣了。”
什麼?她又逗自己玩兒?汐顏不覺鬆了一口氣,一霎時歡喜起來,又怪她這麼捉弄自己,不免委屈,憋著的話脫口而出:“我哪裡小氣了,倒是姑娘你太壞了……”
聽她這話裡帶著哭腔又帶著嬌俏,像是對自己撒嬌,炎無憂又重新看她,卻見她眼角凝聚了一顆大大的晶瑩,似是隨時都會墜下,而她清澈的眼底有嗔有喜,如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兒一般,等著人勸解安慰。
炎無憂動了動手指,極想伸手去替她拭去眼角那顆晶瑩,只怕那晶瑩墜下,會如大石入池,在自己心中的寒潭裡濺起浪來。又怕那晶瑩滾下,讓眼前之人放聲哭起來便大大的不妙了。
好容易忍住了,炎無憂冷著臉溫聲道:“我何壞之有?倒是你瞞著我,不識字還來書房中頂彩硯的差才是……”
那個“壞”字到底沒有說出來,炎無憂突然發現自己很怕眼前這個莽撞的丫頭哭,怕見著她紅了眼圈兒,怕見到她流淚。
“是婆婆安排我進書房中頂彩硯的差,又不是我存心要騙你的。況且為了將彩硯的差事做下來,我費了好大勁兒將這書房裡的書都記了下來。誰想到今日那書卻不在平日放著的地方,倒是長了腿跑了。”汐顏嘟著嘴分辨道。
炎無憂“噗”得一笑,拿了那書轉身往書案前走去,隨即在一張鋪了秋香色素面錦緞軟墊的花梨木圈椅上坐下。
慕汐顏見她這麼笑,似是知道些什麼原因,便跟在她身後走到她身側問:“姑娘可是知道為何那書長腿跑了麼?”
炎無憂將書放下展開,並未即刻回答汐顏的問話,反而說:“茶呢?”
汐顏忙應了一句:“早泡好了,我這便給姑娘拿來
。”說完,自去將那盞放在填漆茶盤上的六安茶端了來,小心翼翼的放到炎無憂左手邊,又摸了摸那茶盞外緣,只覺溫溫的並不燙,便說:“姑娘,吃茶罷,一點兒不燙。”
炎無憂這次不再大意,將那盞茶端了起來,自己揭開茶蓋撇了撇浮茶,極為小心的喝了一小口,見並不燙,方舒心的吃了幾口。
見她如此慎重的模樣,汐顏只覺又是好笑,又是有愧,便說:“姑娘且放下心來,往後我再不會教姑娘被茶燙著了……”
炎無憂將茶盞放下,抬頭看她一眼“嗯”了一聲便轉臉繼續去看書案上翻開的書。慕汐顏在一旁端著茶盞伺立。房中寂靜無比,只有炎無憂輕輕翻動書頁的“沙沙”的聲音,小半個時辰後,炎無憂轉臉看向伺立在旁的慕汐顏說:“你不用站在我跟前,去坐著歇會兒,我叫你再來。”
慕汐顏應了聲“好”依舊不走,炎無憂有些好奇得問:“你為何還在這裡?難不成站著不累麼?”
“姑娘還未告訴我到底今日那書怎麼自己長了腿兒跑了呢?”
炎無憂揉一揉眉心,心道,這丫頭還真是個死性子,打破砂鍋問到底,夠纏人的。若不說與她聽,怕是站在自己身旁便不會走了。其實自打這丫頭站在自己身邊,她便覺著翻過去看的那些書頁看進心中怕是一半不到。到底為何會如此,炎無憂歸結於自己這兩日不夠心靜,有些心浮氣躁了,看來還是要早晚多念一遍那道家的《道德經》才好。
“好罷,既是你這麼有向學之心,我便告訴你為何……”
作者有話要說:v後第一章,謝謝大家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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