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我將門拉開一條縫隙，伸進一個腦袋朝內張望。寧未塵正埋首於一堆書冊當中，那高度，跟我高三那年書桌上築起來的“高牆”有的一拼。“國師大人，這是在預習，還是……複習？”
我嘿嘿笑了兩聲，事關自己的未來，還是得問問清楚才是。
“這些書冊早就看過了，如今我在測算陣勢的構成。”寧未塵總算說了句讓人安心的話，“進來吧。”
“測算？”我帶著問號走進房間，果然看到書冊包圍中，一幅圖擺在空位上，旁邊擺著一堆大概是用來測算的零碎竹片。“一般高人不是掐指一算，就能知過去未來嗎？”
看我無聊的拿了一塊竹片起來，寧未塵緊張的將它奪下，依照原樣放回原處，“那些是江湖術士騙人的把戲，如果你想試試看，我也不反對。”
“有我能幫忙的嗎？”閒著也是閒著，找點事情做做。
“那就找五個願意以純陽之氣，支撐陣法的男子吧。”
“現在在打仗，男丁要多少有多少！還是……你要童男？”我抓抓頭，“目標太大，選擇太多，反而不好找。”
“此五人必須在生辰命格方面匹配陣勢，壓住東南西北中五處的外邪之氣。”寧未塵不理會我的胡說八道，認真解釋。
“那要怎麼找？我總不能一個個的去問生辰八字，然後讓你算吧。工作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幾萬人啊，算出來估計七星合月的異象也早就過去了。
“找你相信的人。”他如是道，“星象的力量很可能會引發幻象，會發生什麼都是未知數，若意志不堅，心意不齊，最危險的可是你。我目前只算出風離是合適的人選。”
“那就照這個勢頭繼續找下去吧！”有種感覺，我需要的人就在身邊。“如果真的是要找可以託付生死的人……駱飛，凌瀾，桓熠……”
正在發愁還有一個人該怎麼辦，居然就有人送上門。
“小月的人選當中，難道沒有我嗎？”推門進來的竟是喬月璟。卸去那遮擋的面具，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都柔和了許多。
“哇，真是天下紅雨了，大皇子居然能到邊關前線來晃盪？”事情太突然了，原諒我無法再此時此刻表現什麼久別重逢的喜悅。大概最近壞事一件接著一件，我想什麼都忍不住帶點悲觀。
“本應更早前來的，只是邊關到鳳凰城，即便是加急文書也會耽擱幾日。聽說景王出事，我就立刻奏請母皇，趕來邊關，卻還是來遲……”話語斷在中間，無法再說下去，他大概是怕提起我的傷心事。
“既然知道遲了，就找個地方休息一下不是更
好。”仔細看，他滿臉的倦色，黑眼圈都快掛到下巴上了。騎馬再快，耗費的時日也絕對不少，他能在得到訊息後這麼快趕來，只怕是把路上該用來休息的時間都充分利用了。
“因為想見你。”喬月璟毫無預警的突襲，將沒防備的我抱在懷裡，本想掙脫，卻聽他道，“想親口對你說……辛苦了。”
安慰的擁抱讓人覺得溫暖，如同親人一般安心。“謝謝，不過你要幫的人是真正的大皇子……”
我放開他，對於他肯幫忙這件事是很高興，只是讓他擔風險去救君慕天，會不會不太好。
喬月璟倒是沒那麼介意，“我代替他活了二十幾年，總該為他做些什麼。”
“那就謝謝你了！”多一個人肯幫忙自然是好，“你們肯定有話聊，我現在就去問他們的生辰八字，不打擾你們了！”
直覺這東西真厲害，我提出的幾個人，經過測算居然都通過了。不過大致說了一下前因後果，他們就爽快的將事情答應下來。因為接下來要齋戒沐浴，修心養性，我只好將感謝的宴會推遲到以後。
回房打坐調息了一陣，我看著外面已經黑了的天下，開心的打算去找君慕天，誰知開門卻發現他在門外，也不知等了多久。
“來了也不說一聲。”看門外佇立的他，我嗔怪道。
“反正也沒事。”他一晚都是這樣，眉間凝憂，笑容都覺得勉強。
“開心一點好不好，你馬上就可以自由了。”我忍不住伸手，點點他始終糾結的眉心，“國師大人都說，若無意外，有七八成的把握呢！”
“若以其他人和你的安危，換取未來的自由……”
“胡說什麼，我是在為了我未來的安危努力而已！”我朝他做了個鬼臉，“你體內的詛咒雖然暫時被壓制，可誰知道什麼時候又會犯病啊。如果每個月圓都來個大變身，然後到處殺人，日子簡直就沒法過了！”
挽上他的胳膊，我拉他到迴廊上，“說了今天陪我看星星的，不許皺眉頭！”
抬頭就能看見燦爛的星光，皎潔的明月，難怪古代但凡是肚子裡有些墨水的，都少不了寫些關於星月的詩詞。這樣的景色，我總是越看就越覺得喜歡。
“鳳凰城的星光，也很漂亮。”我望著天空道，“戰事結束，我們遊歷的第一站就定在那裡吧。”
“那裡真的那麼好？”他怎麼會看不出我的意圖。
“那裡是你原本應該要生活的地方。”我其實也並非糾結什麼皇子的身份，“我想和你一起看看那裡的街道，那裡的風土人情，那裡的生活，還有在那座宮殿裡，你的血親。
很多東西，是斬不斷的，就算不在乎，也要去面對。”
“其實與其說不想，可能我心裡更多的是害怕，怕他們不願意承認我的存在，又或者……不過有你陪我，我願意試試。”他攬住我肩膀的手不自覺收緊了些。
“這麼依賴我啊……如果我消失了，怎麼辦？”靠在他肩頭，我輕聲問，“你會不會去找我？萬一找不到……”
“你怎麼會消失呢？”君慕天緊張了起來。
說漏嘴的我，慌忙開始解釋，“兩個人相處，難免會有磕磕碰碰的，萬一我們吵架了，我說不定會躲起來，讓你找不到！讓你擔心！”
“不會的。”另一隻垂在身側的手也伸過來，好像守護什麼珍寶似的將我緊緊抱住。“如果你想跑，想躲，我就這樣緊緊抱著你，讓你沒機會離開我的身邊。”
“切，一輩子的時間那麼長，希望到你八十歲的時候也能這麼說！”我拍掉兩隻勒的我有些難受的手。“夜深了，去休息吧！”
我徑自爬起來，小心順著梯子爬下屋頂，卻不見他下來。仰首望著屋頂，留戀的注視了片刻，我最終還是推門進屋。
離開，對我來說早已經是如挖心掏肝一般的難過，經歷了這麼多，我大概沒辦法像某些同志們那樣，把一切當做一場夢，重新迴歸自己的生活。
“篤篤篤。”寢室裡的小窗戶幾聲輕響，有人站在窗邊，輕叩窗稜。
開啟窗戶，我看見窗外站著的竟是君慕天。剛才半天沒看到他，原來是從另外的方向下來。“不是說夜深了，各自回去休息嗎？”我雙肘撐著窗框，托腮問他。
“我還睡不著。”他說著，伸出背在身後的手，“怕你心裡也想著那些事，所以在花園採了助眠的香草給你。”
“伴香入眠，應該會做個好夢，不錯。”我伸出手想接過來，可是他卻似乎故意在耍我，不肯將手伸的長一些。
我扁扁嘴，不服輸的伸長胳膊，將身子探出窗外，明明應該是接受送花，如今這架勢卻像是在搶奪了。
“你再不給我就不……”話還沒說完，他忽然上前一步，將淺淺的一吻印在我的脣畔，然後迅速移開。趁著我在發呆，他將香草塞進我的些微僵直的手中，另一隻手迅速將一朵半開的小花別入我髮間。
明明是他主導這一切，得手之後，君慕天卻說了聲“好好休息”，把我推入窗內，飛快關上窗戶就自顧自的走掉了。
我面對窗戶站著，當反應過來，手指輕觸發間，回憶剛才那個瞬間，幸福的笑容盡情綻放於臉上……即便此刻我正對著窗戶傻笑，那個人已不見了蹤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