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你在哪！……”
我在無人的山谷徘徊，不斷尋找著熟悉的身影，可是山谷卻空空蕩蕩，只有我一人的聲音迴響。
“哼。”身後有人輕蔑的一聲輕哼，我轉回頭，嚇得後退兩步。
身後那一身異族刺繡，黑色衣裙的女子，不是丹珠，還能是誰。
她又想利用我的夢境做什麼？我咬牙站直身體，逼迫自己不在她面前示弱。
“你到底想幹什麼？如果只想幫滄麟國，幫那個太子，有必要傷害那麼多人嗎？就連什麼都不懂的孩子，都被你當做傀儡，成為奪人性命的武器……”
“其他人與我何干！螻蟻一般的人，就算放著不管也都難免一死，我不過是讓他們早些脫離這個醜惡的世界！”她冷冷的笑著，居然還如此的理直氣壯。
“你……”她的認知歪曲的我都不知該怎麼去和她爭辯。
“桓家的那幫蠢貨，哪裡值得我幫！我要的比這更多！”她抬手結印，場景忽然變成一場廝殺的幻境，是兩軍交戰……慘烈的戰場上，血流成河，先後倒下的人堆疊在一起，人命如同草芥，被踩在腳下。“看，就算不管他們，這些人也會自己自相殘殺！沒有什麼人是無辜的！”
“包括你自己嗎？”
“我是早就應該死掉的人！剛出生就被拿來當做那種惡咒的祭品，雖然得到力量，可是用的越多，所受的折磨也越大。”她拉起厚重的長袖，露出身上血紅的詭異圖騰。“這是交易的印痕，它們有生命，會不斷啃食我的靈魂和身體……當爬滿全身的時候，就是我的死期。”
如同尖刀刻上去的痕跡，彷彿在滴血，“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好好控制自己的力量，不要再濫用，說不定……”
“說不定可以多活幾年，繼續活著受罪嗎？”她蔑視的看了我一眼，“我現在……不，我一生唯一的夙願，就是毀滅，毀掉那個拋棄我和阿孃的臭男人拼命守護的東西！”
“只是為了報復嗎？”一生唯一的願望，就只有毀掉，生命中只有怨恨和痛苦。
“那些噁心的大道理還是收起來吧！一直都被保護著，幸福生活的你，怎麼可能會知道別人的痛苦！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和我合作，事成之後我送你回去，這裡的一切都將與你無關，如果你不答應，我會將你也一起毀掉！”
“你覺得我會同意嗎！”我挺直胸膛。
“不會，所以才特地來這裡，準備些餘興節目給你開開眼界！”她忽然揪住我的手臂，將我制住。
眼前又閃回分別的那個山谷，只是不同的是，此刻只
剩下娘和一群將士們，在和那些產生異變的孩子們拼殺。
大部分人已經倒下，其中一兩個人身上趴伏著正在撕咬屍體的孩子，身體被撕扯成碎片，隨意丟棄在地面。
場面太過真實，鮮血飛濺過來，我甚至還能感受到殘餘的溫度。
忍不住低下頭不敢直面，丹珠卻硬是扳起我的臉。我看見無數羽箭從頭頂射下，銀盔染血——
從夢魘中驚醒的時候，君慕天正握著我的手坐在床邊。
摸摸滿臉的溼潤，我啞著嗓子道，“我做了個很可怕的夢，我夢見……”
“那不是夢。”君慕天握住我發抖的另一隻手。
“怎麼會不是夢呢！娘她是月凰最好的元帥，怎麼會輕易為了我去涉險！”腦子裡有個聲音，不斷的告訴我那只是夢，不願相信的我拼命為此找藉口，可是眼淚卻不受控制的流出來。
“她入谷之前就已不是元帥了。”君慕天把我摁在胸口，“朝廷大軍已至，景王已將麾下兵權轉交給領兵前來的盧將軍。”
我哭著問君慕天。“那她是不是受傷了才沒來看我……我去看她好不好……”
“景王她……”
我害怕的捂著耳朵，衝君慕天發脾氣，“我不聽！我不要聽壞訊息！娘沒事的！她武功好，兵法好，比我聰明能幹一百倍……一千倍都不止……”
君慕天抓著我的雙肩，逼迫我正視這個事實，“小月，我也不願意相信，可是滄麟國已經在陣前懸起景王銀盔，上面還染著血跡……”
“不會……你騙我……”
“盧元帥和殿下都已經承認了這個事實，已在軍中設起靈堂，你這樣又有何用！倒不如披麻戴孝，為景王最後盡一些孝心，讓她……走得安心！”
“在哪裡！我要去！”不親眼見到，我怎麼都不願意相信。
被君慕天扶著，跌跌撞撞走了一路，在看到那滿目刺眼的白色瞬間，我腳下一軟，跌坐在靈堂的門外。
“明明還沒看到孃的遺體，一個帶血的盔甲能證明什麼……”我坐在門外，抱著雙膝，喃喃唸叨，不願意讓人看到我流淚。
“表姐，已經兩天了，若是無事，人早就回來……”月珊走出來，跪倒在地上，抱著我發抖的身體。“都怪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貿然行動，表姐和皇姨就不會冒險救我……”
被她一說，我反而腦袋清醒過來，如同在迷宮中找到出路。世上哪有那麼多的如果可能，結果已經如此，至少不能再辜負孃的期望了。山谷中最後的那一眼，深刻起來，那雙眼睛的主人不想看見我如此軟弱的模
樣。
我輕輕推開月珊，擦乾眼淚，轉身望著城牆另一邊，滄麟國的方向，“現在追究這些還有什麼意思，如果抱歉，就率軍踏平敵陣，報仇雪恨！”
天色漸漸暗去，我跪倒在靈堂之前，還是穿著起身時的素色衣衫。
我心裡並不願意承認那個事實，寧願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一場夢境。所以我只是在等待著，等時機到來，我就去做我該做的事情。
周圍的人聲漸漸遠去，安靜的可以聽清風兒如泣如訴的低吟，終於我動了動身體，從地面上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塵，走出靈堂。
我將令牌掛著腰間顯眼的地方，一路走上城牆，遙望著敵陣帳篷內透出星星點點的火光，努力看卻怎麼也看不清他們所說，娘最後所著的盔甲。
努力伸長脖子去看，身子不知不覺間探出了牆外。一人猛地從身後抓住我，將我硬生生拖回來，“你到底在幹什麼！”
是君慕天啊。他大概是以為我會想不開，將我拖到安全的地方之後，緊緊抱著我。在他懷裡，我輕聲解釋，“我想看看啊，孃的盔甲到底在哪……也想看看會不會她沒事，只是被藏起來，努力找就能找到……”
“盔甲上的血跡傷在要害之處，探子也派出了好幾批，如果……”
我推開他，站在他認為安全的地方，繼續看著，然後一字一頓，“我要把娘帶回來！”
“不要命了嗎！即使有斬妖之力，如何能對抗千軍萬馬！”君慕天擋在我身前。
“如果她還活著，我就一定要在開戰之前把她救出來……如果……我至少也要讓她迴歸故土，不至淪落敵陣，遭受屈辱！”我的身體是喬月琳，我的魂魄也決定要做喬月琳。
“你不怕丹珠……”君慕天深深道。
“我已經用傳音符聯絡了寧未塵，他會負責壓制住她。沒有她的阻礙，我能做到。”手指輕輕在手臂上摩挲，大約是感知了我的決心，鳳凰綾發出晶瑩的光彩。“它也跟我說可以幫我。”
“我陪你！”
“我孃親遺體，必須我親自取回！沒辦法讓娘復生，至少要讓她迴歸故土！”
那隻手再次握住我，暖暖的感覺讓我安心，相視而笑的瞬間，周圍閃耀起柔和的光暈。
“奇怪……”我們都沒有刻意將力量輸入對方的體內，可是力量卻在雙手交握的瞬間如百川入海，自然而然的融合彙集起來。最初因耗損而枯竭乏力的身體，重新被注入了活力。
“看來我不去都不行了。”君慕天抬起交握的雙手，對我微笑。“從今以後，由我陪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