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量尺寸那家是做生意的,在屋子裡做個隔斷。我們去了就開量,東家說不急,先抽菸。是“555”的。我們正抽菸的空,東家的大哥大響了。他從腰上拿下來,我倆就開眼了,這大哥大真小,不是大哥大,是二哥大。他打完了俊文就借過來看。
“真好。”俊文又問:“多少錢?”
“兩千多。”東家說。
“這麼便宜了?”俊文眼睛冒光了。“什麼牌子?”
“諾基亞。”
“艾文,回去咱也買一個。咱和我爸說說。”他和我說。
我說:“行,咱就說有這東西咱就可以在外邊有點啥事兒和他彙報了,有新活兒給咱一個電話咱就去了,方便。”
“我打個電話行嗎?”他問東家。
“打吧。”
俊文就開打,“爸,我倆量好了。還有別的活沒有?沒有我倆就回去了。……”其實還沒量呢.
回去了俊文就開始鼓搗我,“你和我爸說說,你就說給咱買手機。”
“我咋說?”
“你就說現在在外邊跑的都有手機了,讓我爸也給咱配一個。”
“吃飯再說吧?”我說。
“行。”
吃飯的時候我還真想說,話到嘴邊就是說不出來。害怕,不敢。俊文就一直看我。看我我也不敢說。俊文沒辦法自己說了,
“爸。”
“嗯。”老東家沒抬頭。
“今天我給你打電話你聽著清楚不?”俊文說。
“清楚。”
我也不吃飯了,眼巴巴地聽著。
“那是大哥大打的。兩千多,降價了,個頭也小了。也不叫大哥大了,叫手機了。……”
“嗯。明兒給你倆買一個。”老東家打斷他說。
俊文一聽沒反應過來,呆呆地看著我,反應過來後就抿著嘴笑,怕笑出聲來就扒拉飯。我也扒拉飯。
手機買回來了,俊文就看著手機充電。我伸手拿起來摸摸他就說:
“充電呢。要充二十四小時。對電池好。”
“我知道哇!”我說。我就嘀嘀地對著說明書擺弄,一會兒就找到“貪吃蛇”了。
“充著電呢,別玩兒了。”他說。“別瞎擺弄,別打外國去。一分鐘好幾塊錢。”
“你看你磨磨嘰嘰的,跟老孃們似的吧。”我說。
“本來就是嗎!……”
……
俊文和我只要沒活計就守著手機,一直到了第二天。我倆看著手機上的表,直到昨天把充電器插進手機那個點兒。俊文把頭髮上噴上魔絲,頭髮就和鋼絲那麼硬了,還閃著亮光。他把手機掛在褲腰帶的手機卡子上,說:
“過十五分鐘你給我打電話。”
“多少號兒?”我問。
“么三九……,我也忘了,我看看。”看完了買卡時的小紙袋子又說:“你就照這上邊打。”說完遞給了我。
我“嗯”了一聲接了過來。
“別丟了。別忘了。”他叮囑我說。
“我忘不了。”
俊文就出了門,日頭把他本來就亮的頭髮照的有了一個亮圈兒。他就頂著亮圈兒找靈子顯擺去了。
我一邊抽菸一邊等時間,十五分鐘到了,我又等了一分鐘就開始給他打,通了,
“ 喂。”他說。
“我說啥?”我說。
“嗯。”他說。
“嗯啥?我說啥呀?”我說。
“行啊。”他說。
我還要說,他又說:“就這樣吧。”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