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貓笑了,似乎知道我一直在想這個。也許是因為終於等到我說出來了才笑了出來。她說:“你怕嗎?”
“我怕什麼呀?”我說。“大不了……”我終於沒有說出後面的話。好險好險!我險些說出來大不了我一個人過。“大不了我給你爸跪下,求他把女兒嫁給我就是了。”
“如果那樣也不行呢?”她好像對這個話題有著足夠的興趣,把被我裹住的身體往上動了動,看著我的眼睛問。
“那我就等他同意。”我說。我還能有什麼辦法呢?我此刻真想當一個土匪,搶了貓貓做我的壓寨夫人。
“你沒想過和我私奔嗎?不想和女人私奔的愛不是真愛。”她說,“我就知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都是騙人的。”
騙人?我此刻覺得隱瞞似乎成了一種欺騙(和林西的事情)。我該對她隱瞞這段感情嗎?感情?我已經完全忘記了那是一次罪惡的**事件,已經徹底的把它和感情放在了一起。潛意識裡,覺得那是一次戀愛經歷了。我覺得我有必要和她坦白了。我不得不和她坦白,騙子的感覺壓得我喘不上氣來,尤其是此刻。我說:“我有過一個女朋友,她是個電影明星,叫林西。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戀愛。”
貓貓一聽顯得異常驚訝,她坐了起來拉開了床頭的小燈。瞪大眼睛看著我笑了。說:“艾文同志,你是不是逗我玩呢?林西是電影明星,你是農民工,這怎麼可能?除了我傻乎乎的愛上你,別人怎麼會……”她停下了,也許是看著我的眼神裡沒有絲毫的戲弄,而變得嚴肅起來。
“農民工怎麼了?今天演節目的時候我看都挺喜歡我的呀,只是我不喜歡她們。你沒看出來嗎錢小陶?”我突然有了和她辯論的,她的話讓我氣憤不已。我發現我的自卑和自尊是一樣的強大。我不願意聽到她用‘農民工’來作為低賤的沒人喜歡的代名詞。我自己說是一種自謙的自卑,而她說出來就是百分之百的貶低。
“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此刻,我們突然把問題轉移了。我突然覺得她犯得‘錯誤’對於我來說正是時候,似乎它此時能抵消我靈魂的不安一樣,使我輕輕鬆鬆敘述了和林西整件事的過程。沒有一絲的忐忑情緒,說完有了輕飄飄的感覺。我一下解脫了靈魂周圍的一圈圈繩索。
“你說的是真的嗎?”她問。
我點點頭說:“生氣嗎?”
貓貓大笑了起來,她告訴我,第一,是在認識她之前;第二,你是被逼的;第三,你對我說了。於是,我沒有生氣的理由。最後她說:“我懷疑,林西去一個地方生孩子去了。也許是國外。”
“不可能的。”我心裡雖然極想如同她說的這樣,但我怕這樣奢望只會令自己更加的失望,所以我說:“她說要打掉這個沒有愛情的結晶。”
“她愛你嗎?”
“不知道。”
“你愛她嗎?”
“沒想過。我們只是個誤會。”
她開始用一隻手指指著自己的下巴分析起來。她打了一個響指說:“其實很好證明,如果她生下孩子就證明她愛你,如果你知道她愛你了,也許我就會被你打入冷宮了。她是那麼的漂亮。”她頓了一下,“這是我不允許發生的。”
“我也不會那麼做的。”我說。
“但是如果有一天她和你們的孩子出現在你面前,你怎麼辦?”
我怎麼辦?我能怎麼辦?我說:“不可能的,她一定打掉了,並且一輩子不再相見了。”
“我是說如果。”她強調道。
“沒有如果。”我逃避著這個問題。“睡覺吧,你明天還要上學呢。”
“明天週六後天週日,所以我可以今晚明晚都不睡覺。”
我此時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再理她。我明白,她清楚地知道我在裝睡,只是沒有拆穿我。她躺下後關了燈說:“休想!哼!”
我的確沒有睡覺,並且這一晚上都無法入睡,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我一直在想著林西,還有莫青,和我是誰。我打算天亮之後去一趟商場買一些東西送給貓貓。天終於亮了,我看著她熟睡的樣子很久。我焦急地盼著她醒來的同時還有讓她多睡會的衝動,以至於我覺得自己的神經已經混亂了。
我還是沒有叫醒她,自己出去買了早點放在了桌子上。我草草吃了一些後獨自走了出去(我每週有一天假期)。我走進了商場用工資卡買回了一件真絲襯衣和一條白金的手鍊(昂貴的,花掉了我三分之一的積蓄)。我打算像電視上那樣給她一個驚喜。
當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期間我一直在徘徊。我又去了那個井管子那裡,並鑽了進去待了一會兒。我覺得我給她買的這些個東西似乎是一種完全和愛和純潔不沾邊的賄賂,只是源於懼怕她會離去而設下的拘禁靈魂的誘餌。偽君子!我盤腿坐在井管裡,把那件襯衣放在腿上,手裡墊著那條昂貴的手鍊評價著自己。這種接近於利誘的舉動似乎完全脫離了愛的本意,更像是在做著某種交易:我送你昂貴的禮物,你千萬別離開我陪我睡覺吧!
這一次,懷疑就像野火一樣蔓延開來。我成了一個堅定的徹底的懷疑主義者。我懷疑自己的同時開始懷疑他人和他人也在時刻懷疑我。售貨員的微笑似乎在證明著暴利,把醫生的潦草的字跡和藥房人能把這種字跡認清結合在一起,似乎又是一種欺騙和防範。(我記得以前經常去辨別藥單上的字跡)
錢小陶,你真的會愛上一個農民工嗎?你圖什麼呢?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利己性這個潛藏在我腦海裡的詞一下跳了出來。我突然對這個詞痴迷了。利己因素,記不清在哪裡看到過這個理論了,說是任何生物的任何行為都要圍繞著利己因素去執行,這是不可改變的規律。並稱這是真理,也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那麼,錢小陶,你是如何利己的呢?我開始抽絲剝繭地剖析著我的所有行為中的利己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