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村子的大隊部都是很熱鬧的，這裡會有很多的老人蹲在樹蔭下或牆根。他們都是智者，有著豐富經驗積累下來的行為方式，雖然他們對真理是懵懂的，但他們做事的邏輯確實是最接近真理的，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我到了的時候，老人們紛紛起身走了。有的拿著小板凳，有的背過雙手。根本不多看我一眼。似乎我是瘟疫一般令他們恐懼。我很無奈地看著這群老人的背影，然後慢慢蹲在牆根抽著煙。
過往的婦女看到我後會假裝看不見，然後加快腳步，只要她們看不見我了就會交頭接耳起來。其實她們也只是剛剛走過我不到十米，一個個的後背上衣服下胸罩的袋子撐出的痕跡我還能看得見呢。
過了一會兒山杏就來了，她帶來了兩個小板凳，給了我一個，於是我倆挨著坐在了一起。山杏說：“哥，她們都不理我，我和她們說話，她們只是笑一下，一句話不和我說。”
我說：“你比我強，我是連屁都沒聽人放一個，更別說笑了。”
我還想抽菸，摸摸口袋就只剩下空煙盒了。山杏說：“哥，我給你去買，要幾塊錢一盒的？”
我說：“二十的。”
山杏說：“太貴了。”
我說：“那就十塊的吧。”
“還是貴。倒不是別的，我只有五塊錢了。”
我一拍腦門，看著她笑了。拿出錢給了她，說：“看我這腦袋，我忘了這事兒了。這人一旦有了錢就會忽視錢的重要性。這人要是沒錢的時候，心裡都是錢。”
山杏卻說：“我倒是不覺得心裡都是錢，我心裡都是你和小南。”
她起身走了，給我買回了一盒十塊錢的香菸。我坐在那裡抽了起來。我倆就這樣坐了很久，我抽菸，她看我抽菸。天快黑的時候，我倆也沒等到一個人來和我們說說話。我伸伸腰說：“收工，下班回家。”
我站了起來，山杏抱起了我屁股下已經坐熱乎了的小板凳，說：“我就不信人心都是鐵打的。”
她說的很對，人心不是鐵打的。我相信，只要我倆像個二百五一樣坐在這裡，一直坐下去，肯定就會在某一刻有個好心人告訴我們實情的。回去的時候，村長告訴我說：“他那一股人也被隔離了，啥話也套不出來。”
我說：“沒關係，慢慢來，沒有不透風的牆。”
隔日一大早我就和山杏去那裡坐著了，晌午山杏提前回家給我做北方的麵食，飯熟了後，在門口喊了一嗓子。這一嗓子清脆明亮，我聽得是心花怒放的，拎起小板凳回喊：“聽到了。”
吃過飯，我提前出來，她收拾殘局。然後抱著兩個小板凳過來，凳子面貼著肚皮，八條腿支在外面。到了後，我們各就各位坐在一起。山杏說：“咱要不要貼個尋人啟事？”
我開玩笑地給她朗誦詩歌：“啊！哥把對你的愛寫在沙灘上，被海水帶走了；哥把對你的愛寫在樹葉上，被秋風帶走了；哥把對你的愛寫在紙上貼在牆上……”我停了一下。
山杏配合地問：“哥，這下帶不走了吧？”
我說：“你猜猜，這下被什麼帶走了？”
她想了一會兒說：“猜不到，你告訴我。”
“哥被城管帶走了。”
山杏一聽哈哈地笑了起來。說：“哥，這裡沒城管。”
“那咱就寫，必須加上一句話，那就是必有重謝，還要寫上重謝的數額。”
“多少合適呢？”
我說：“五十萬吧，太多了會把老鄉嚇到的。”
“我這就去寫。”山杏就要起身。
我一把拉住了她，笑著說：“別慌，不急在一時，我們先坐著，晚上的時候再貼出來。要寫很多張，被人扯掉一張貼一張，和他們沒完。”
“哥，我聽你的。”
艾靜開車來了，還帶來了利民和東東，東東見到我就跑到了我的懷裡，然後站到了我的褲襠裡。我問：“你幹嘛來了？”
“我來幫爸爸找妹妹。”東東說。肯定是小沫讓她這麼說的。
利民站在我旁邊看著四周說：“荒無人煙的你坐這裡幹嘛？”
我說：“現在我他媽到哪裡哪裡就荒無人煙。”
利民說：“太被動了。”
“沒辦法，只能這樣等機會。晚上寫點兒大字報，用五十萬買叛徒。”我說。
“是個好主意，肯定會有叛徒的。一個爺的孫子還不一條心呢。在利益面前，誰也扛不住。”他說。
我問東東：“你媽媽呢？”
“上班！”東東說。
艾靜說：“哥，我真心疼你。我赤 裸裸地心疼你。”
我一聽笑了，說：“這話聽著咋這麼不順耳啊，還挑不出啥大毛病。”
利民說：“艾靜現在賊拉時髦，用的都是網路語言，那話怪的我都不會形容。你再給你哥整兩句。”
艾靜笑著說：“你就是個嚴重土老帽，我巨鄙視你。嫁給你我算是惆悵了。”
我一聽笑著說：“這他媽是人話嗎？”
“我暈！這怎麼就不是人話？哪裡有問題嗎？哥，你奧特了。”
“咋還奧特啊？”
“一群讓我惆悵的土老帽，我服了優！”
山杏在一旁只顧著眨眼，然後問我：“哥，她說啥呢？”
“鳥語，”我說，“以後你也學學這鳥語。”
“我學不會。”
艾靜牛哄哄地說：“嫂子，我教你，找回小南後我好好教你。”
我問利民：“華子安排好了嗎？”
“放心吧，住在小沫的房子裡了，啥也不缺。就是一天閒得難受，整天的蹲在小區的長椅子上抽菸。”
我說：“給他找點兒事兒啊！小蘭花就不用了，那娘們兒就是不幹活兒的命。整天讓她閒著才歡喜呢。小蘭花多逛逛街就知足了。”
利民說：“那就和我去上班，每天坐大門口當保安去。你走了後，那位置還空著呢。”
“挺好，我給美麗打電話。”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美麗的電話，響了幾下就被拒絕接聽了。然後看見一輛車停在了我們不遠處，接著美麗和夏未央下來了，夏未央又抱下了小蝦米。小蝦米長大了，看見我後就喊著爸爸跑了過來，我哈哈笑著抱起她轉了幾個圈子。東東不幹，非要我也抱著她轉幾圈。我又抱著她轉了幾圈，夏未央對小蝦米說：“帶妹妹去玩兒。”
小蝦米拉著東東的手走去了一個沙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