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沫問：“姓名。”
“山子。”
小沫說：“大名。”她表現得很不耐煩。
“張大山。”
利民對我說：“我明白了，明白你為啥和她過了。你是被逼的，我同情你。”
“去你大爺的，”我說，“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就聽小沫又問：“年齡。”
“二十八。”
“職業。”
“沒職業。”
“你沒職業你怎麼活？”
“我種地。”
“種地就不是職業？那叫農民，多神聖一職業啊，你怎麼就幹出拐賣人口的事情呢？”
“我沒拐賣。”
“說吧，誰拐賣的？”
“是我爹出的主意。”
陳偉峰呵呵笑了，說：“撂了，這也太快了。”
“你爹上了年紀，他不懂法律，你也不懂？”小沫說，“孩子多大了？”
“四歲。”
“是姑娘還是小子。”
“是小子。”大山說完微微笑了，滿臉的幸福。
“你要是進了監獄，估計你老婆就帶著你兒子改嫁了。”
“我又沒犯罪。”大山說。
“你還說你沒犯罪，我可告訴你，你罪過大了。知道拐賣人口多大罪嗎？最少判你十年，非法拘禁判三年。你老婆能等你十三年嗎？你出去後，你老婆是別人的老婆，和別人睡覺，你兒子是別人的兒子，和別人叫爹。”小沫冷笑了兩聲，“你想想吧。”
大山滿腦袋都是汗了，然後猛地站起來，走出了椅子後咕咚一聲就跪下了。陳偉峰笑道：“完事兒了。”
大山哭著說讓小沫救救他，小沫說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接著就全交代了。山杏確實不是被賣的，而是把山杏送人了。送給了她老婆的哥哥。
我一聽頭皮差點兒炸開，這家人真的是瘋了。真的糊塗透了。小沫出來後，也是很著急，說：“快去營救，遲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幾輛警車在前邊拉著警笛開道，我緊緊跟隨著。車一直順著山溝前行，鋪的柏油路已經沒了樣子，坑坑窪窪。順著山溝走了大概十五里，總算是進了一個村子。村長和治保主任在村口迎接，陳偉峰下車就說：“你們這個村領導怎麼當的？有被拐賣人口你們不知道？”
治保主任說：“說是迎來的媳婦兒，也沒見這女子出過門，只見過李光榮抱著孩子走。李光榮說他老婆有病，在家養病呢。去人探望他也是不讓進門。”
小沫說：“很危險，先確定李光榮的位置和孩子的位置。”
我一聽差點兒就瘋了，我的孩子，我的小南怎麼可以讓他抱著走來走去呢？村長說：“李家人多，你們就來這幾個人啊？”
我數了一下，大概有三十人呢。我說：“三十人還不夠？”
村長說：“李家人有兩百人，估計現在都聚在李光榮家了。”
陳偉峰說：“無法無天了。我們直接去要人。”
村長帶著我們走到李光榮家旁邊，指著一棟四處漏風的房子說：“就是這家。”
李光榮站在門口看著我們，手裡握著一把鐮刀，孩子不知道在哪裡了。小沫咬過去，我說：“我去。”
我走過去，看著這個滿臉驕橫的男人說：“李光榮是吧？”
“是，有事嗎？”
“我是來要人的。”
“你是誰？”
“艾文。”
“山杏總說起你。”
“你讓開，我帶人走。”
我沒想到，他真的讓開了。我往前走了兩步，李光榮就這樣盯著我。
小沫喊：“艾文，別過去。”
我回頭看了她一下，又看看李光榮。然後一步步走進了屋子。有一哥個門從外邊鎖著，我抬腳踹開了門，一眼就看見山杏坐在一張**，目光呆滯，衣裳破爛不堪，頭髮也是亂糟糟的，消瘦，頹廢。
我過去抱起了她，說：“山杏，哥來了。”
她呆愣愣地看看我，又看看我，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她抱著我，越抱越緊，哭著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哥！”
我出來的時候，李光榮還站在那裡，我抱著山杏走過他，他沒有阻攔。我到了小沫身邊的時候，有警察接過了山杏，抱走了。李光榮說：“人交給你了，你帶走吧。”
我喊：“孩子呢？”
“孩子？什麼孩子？我沒見過。”
我一下明白了，他早就放棄了山杏，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孩子身上。山杏其實是他的負擔。我恨啊，恨不得吃了他。
李光榮卻笑了，說：“你們可以進來搜，有孩子都是你們的。”
小沫一揮手，警察們便開始行動了，搜遍了每個角落也沒有孩子的影子。看來李光榮是做了準備了。陳偉峰一揮手說，給我抓起來。
李光榮舉著鐮刀大喊：“我看你們誰敢？”
接著，我看見四面八方開始往這邊聚集人了，不一會兒就把我們包圍了，每個人手裡都拿著農具，鋤頭鍬鎬這些，五花八門的樣式。村長喊：“大家要冷靜，人家是來要自己的孩子的，那孩子本來就不是我們李家的，給人家吧。”
就聽一個老人說：“放屁！進了我們李家的門就是李家的。”
“二爺，咱不能和政府對著幹啊！你搶了人家的孩子，人家也是人啊！”
“不管，反正別想帶走李家的人。”這位二爺很強硬。
警察們紛紛拔出了槍指著他們。小沫喊：“大家冷靜，不能開槍。”
我也開出來了，只要發生衝突，就有屠村的可能，這群住在山裡的人脾氣倔著呢。我不得不跪下了，哭著說：“二爺，求您了，把孩子還給我吧。我求您了，我一輩子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可以給李光榮娶媳婦，讓她給李光榮生自己的孩子。”
“沒用，李光榮是個騾子，生不出孩子。她老婆就是這麼跑的。”
“那是病，可以治好的。”
“錢花了沒數，都被醫院騙去了，還是沒效果。現在的醫院除了騙錢不會幹別的。你別說了，孩子不能給你。”
李光榮喊：“我就喜歡這個孩子，誰要也不給，除非我死了。我們有感情了，我說了你們也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