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華子說,“給我炒幾個菜,我今天不走了,和你艾文哥喝點兒。”
燕玲說:“我不會。”
“你會幹啥?除了吃就是玩兒,你是正經的一樣不會幹。你自己想一下,你會幹啥?做飯不會,刷碗不會,收拾屋子不會,擦窗戶不會。其實呢?就是懶,有手的就會。你憑啥不會?你是缺心眼還是殘疾?懶得說你。”華子一頓數落。
燕玲倒是挺怕華子的,可能因為華子是大隊書記吧,低著頭不說話。華子對我說:“我還在讓人查山杏的去處呢,你別急,查到就告訴你。”
說實在的,我還真的沒著急。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坦然,這似乎是每個人都追求的境界。但也會被大家認為是沒心沒肺。人們一方面勸你想開了,但是要是真的想得太開了,人們卻又接受不了。人性,真的有太多的弱點和缺點。而克服了或鄰近克服了這些弱點和缺點後,人們便會認為你是另類,不是瘋子就是不通情理的呆子。真的是一個笑話。
菜是我炒的。夢然從學校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裡和華子一起忙活。夢然回來後便開始擇菜。燕玲靠在門框上吃吃地笑。她突然冒了一句:“夢然像是老孃們兒,是這裡的女主人。”
我一聽愣了一下。華子卻撇著嘴對我笑笑,那的模樣讓我看了直髮冷。
夢然一扔手裡的芹菜就去和燕玲打鬧去了,兩個人在客廳裡嘻嘻哈哈了起來,就像兩隻打鬧的小狗一樣歡實。
這晚我和華子喝到了很晚,我們一直感慨著人生。到最後,華子告訴我,他經常夢到老常來找他。我說:“你千萬別去想這事兒,就當是閻福弄死他的就好了。連你自己都要這麼認為。”
他點點頭,喝了一杯酒後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華子和我睡的,就像以前睡炕的時候一樣睡在一張**。一大早華子就走了。
就在這個週末,家裡突然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當她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接連打了很多個噴嚏。不知道她噴多多少香水兒,那味道能薰死滿屋子的蚊子。她濃妝豔抹,但是還是遮蓋不住歲月留下的痕跡。
夢然低著頭告訴我說:“大叔,這是我媽。”
我點點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我沒有問候她,因為我發現這個女人有點兒不正常。她嬉笑著打量我,然後上下看我。最後問:“這房子是你的嗎?”
我說:“我租的。”
“你說說你,一個烤紅薯的租這麼大房子,你養得起嗎?”她說。
“還行,養得起!”
“行啊哥們兒,”她拍了我的肩膀一下,“這麼大年紀還惦記著老牛吃嫩草,你倒是老當益壯。我可告訴你,你要是敢把我們家然然怎麼樣,我饒不了你。我一幫哥們兒呢。”
夢然一跺腳:“媽,你說什麼哪!大叔不是那樣人。”
“他不是什麼人?”她反問道。又說,“男人都一個樣,你媽我見識多了,有一個算一個,滿肚子都是男盜女娼那些事兒,一個個出去就是正人君子了。當官的,經商的,當教師的,開出租的,脫吧脫吧都一個德行!”
夢然聽得臉一下紅了,轉身跑掉了進了屋子,彭地一下關上門。
我說:“你怎麼當著孩子說這個?男人是都一個樣,但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想是一回事兒,做是另外一回事兒。”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她還是打量我,“多大了?”
“你看多大就多大。”
“有七十了嗎?”
我一聽愣了一下,沒搭理這娘們兒。她倒是笑了,笑得花枝亂顫。隨後又說:“看你樣子應該有40多了吧。”
我還是沒說話。
她開始打量我的房子,一間間都看了個遍。問:“房租多少?”
我說:“一千八。”
“你烤紅薯能賺多少?”
“不到兩千。”
她拿起茶几上的香菸說:“這盒煙多少錢?”
“二十。”
“一天抽多少?”
“兩盒。”
她拿出煙抽了一支,然後走過來問我要火。我掏出火給她,她卻要我點上。吸了一口後問道:“你到底是幹嘛的?”
“烤紅薯的。”我說。
她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一抬腿搭上了二郎腿,腿一顫一顫的。我都能看到她裙子下的花褲衩。她說:“我不管你是幹啥的,但是你不能搞了我女兒,你配不上她。”
這時候書房的門開了,燕玲走了出來,站在我身邊對她說:“阿姨我告訴你,我表叔誰都配得上。我表叔是大老闆,有的是錢。家裡汽車就有幾輛,工人幾百。我表叔過夠了那樣的生活,想簡單一些。你是瞎了眼拿真神當了小鬼兒。”
她一聽站了起來,馬上又開始打量我。說:“我早就看出來你不簡單了。看來我的眼光還是獨到的。這樣我更不放心了,我女兒那麼漂亮,不能毀在你這個老頭子手裡。我得帶她走。”
這時候夢然拉開門喊了一句:“媽,我求你了,你別管我了。我不會離開的。”
“誒呀,看來你是鐵了心和這個老頭子過了。我是你媽你還知道嗎?是我懷了你九個月把你生出來的你知道嗎?”她責問道。
夢然看來是真的不願意搭理這個母親,又關上了門。
“我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不行我必須帶你走,這些年我不能白養了你,我為了養你連房子都沒有,搬家都不知道搬了多少次。你出息了,上大學了,傍上大款了,就想一腳把老孃踹開,門兒也沒有!”她喊叫著,跳著腳罵著。
我的頭都快被這娘們兒弄炸了,我甚至把自己的頭想象成了一個西瓜,看到了炸開的時候就和摔碎的西瓜一樣不堪。我說:“別喊了,你要多少錢?你女兒我買下了。求求你別喊了,我神經不好,受不了刺激。”
“錢?”她對我叫囂著,“我家然然可是無價之寶,很多富二代可是都追求著呢,我告訴你,我就指望我家然然了,我後半生的指望。多少錢我也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