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離深深盯著顏曦看了半響，才緩緩開口，將當年所發生在盛家的一切，娓娓道來。
“......盛叔一心認為當年你母親狠心將你打掉，並不知道你平安出生。
所以這麼多年來，盛叔才沒有去找尋你。岑”
楚慕離柔緩的將一切說完時，顏曦已經淚流滿面，神情悲痛。
楚慕離嘆聲，大掌扣住顏曦的後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歡。
顏曦揪住楚慕離xiong前的襯衣，單薄的身子抑制不住的輕輕顫抖，哽咽的嗓音難掩憤恨，“所以，我的親生父親，是被霍兆庭害死的？”
感覺到她提到霍兆庭時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楚慕離攏緊了眉，指頭輕捏著顏曦的脖子，幫她放鬆，“盛止遇......”
話一出，楚慕離微微頓了頓，垂眸看了眼懷裡的小女人，才繼續道，“岳父當年在霍家遭遇了什麼，我們並不知情。”
“可是我父親的屍首是霍兆庭的人送回來的！
所以，一定是霍兆庭害死了我父親！”
顏曦從楚慕離懷裡抬起頭，漲紅的眼眸滿是晶瑩翻湧的淚珠。
楚慕離心疼的縮緊了黑眸，指腹輕撫著她眼角的淚水，“放心吧，霍兆庭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顏曦閉上眼，淚水順著她的眼角不停湧落
。
良久，她將額頭抵在楚慕離的xiong膛，聲線沙啞，“楚慕離，這是真的嗎？
我還是不敢相信，我竟然不是我父親的親生女兒。
我不敢相信，我是盛家的孩子。
如果我是盛家的孩子，為什麼我的親生父親已經不在了。
當年發生在盛家悲劇，那麼慘！
爺爺喪妻喪子，這些年來，他又是怎麼過來的？
楚慕離，我一想到這些，我心裡就好難受，好難受！”
看著她這麼難過，楚慕離眼眸也微微潤了潤。
更緊的抱住她，楚慕離不停的親吻著她的發心，“寶貝兒，事情已經過去二十多年了，向前看好嗎？”
“嗚......”顏曦難受得哭出聲。
盛家孩子的身份，一下子加註給顏曦，並非只是對新身份的陌生。
一併加註給她的，還有盛家的仇恨。
所以現在顏曦的心情，複雜而心酸。
“別哭了寶貝兒，老公答應你，會替岳父討回公道的。”
楚慕離身形微微往後，雙手捧起顏曦淚跡斑斑的小臉，疼惜的擰緊眉，替她拭淚。
顏曦淚眼朦朧的望著他，鼻間和咽喉不時發出小聲而隱忍的啜泣聲。
而她這樣，卻讓楚慕離心疼到了骨子裡。
這個倔犟的女人！
楚慕離嘆氣，開啟雙臂，再次將顏曦緊緊摟在懷裡。
寬闊的大掌，安撫的輕輕拍著她顫－慄的背脊
。
顏曦靠在他令她安心和溫暖的xiong膛，忍不住嗡嗡哭出了聲。
楚慕離蹙緊眉宇。
這次沒有再讓她不哭。
只是包容的抱著她，安靜的陪著她，耐心的等她將內心所有悲傷的情緒一一宣洩。
良久，顏曦的哭聲漸漸消逝，只是還跟個孩子似的，在他懷裡哼哼嗚嗚的沉浸在大哭後的悲傷餘韻中。
楚慕離緊緊抱了抱，這才緩緩鬆開手，改而捧起她的小臉。
顏曦的眼睛、鼻子、嘴巴和小臉，都哭得紅彤彤的，樣子多少有些狼狽和可憐。（
有些囧的不敢讓他看，顏曦伸手矇住了臉。
楚慕離黑眸淡過淺淺的小痕。
不由分說拉開她白－皙的手兒，黑眸無奈的看著她閃躲的眼睛，“蒙什麼，老公又不會笑話你。”
顏曦臉上的紅暈加深，一雙眼睛在眼淚的洗滌下更顯錚亮，輕輕閃著對上他關切溫暖的眼。
難得看到她露出羞澀不好意思的一面，楚慕離微勾了脣角，低頭，在她哭紅的小嘴兒上啄了下，“傻瓜！”
顏曦抿了抿被他親吻的脣，開啟手臂，依賴的圈住了他精瘦的腰肢，把臉貼在他的xiong膛。
“楚慕離，我母親......”
楚慕離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ding，“你母親叫霍慬，現在應該在拉斯維加斯。
而霍丞商，應該是你同母異父的弟－弟。”
同母異父的弟－弟？
顏曦眼皮一跳，猛然想起霍丞商上次被他抓走的事。
從他xiong口抬起頭，顏曦緊張的看著他，“上次你將他抓走，你們不會......”
那時候
。
爺爺以為她母親背叛了父親，甚至還殘忍的打掉了自己的孩子，並間接害死了奶奶。
對於她和霍兆庭結合生下的孩子，爺爺想必是極其痛恨的。
顏曦心底發涼，抓住了楚慕離的胳膊，“楚慕離，你們不會把霍丞商殺，殺了吧？”
楚慕離額頭冒出三跟黑線，沒好氣的颳了刮她的鼻子，“你真當我們殺人如麻，說殺人就殺人？”
顏曦捂住鼻子。
幽怨的盯著他。
上次他們手握武器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她怎麼可能不往哪裡想？
楚慕離捏住她的手，低頭在她鼻尖兒親了親，眼眸幽暗，“好吧，不瞞你，上次抓住霍丞商，我們並不準備讓他活著回拉斯維加斯。
可是霍丞商終究是霍家人，從小生活的環境，註定了他不一般。
霍丞商比霍殷那自負的莽夫更加奸詐，狡猾......”
說道這兒。
楚慕離察覺到顏曦看著他的目光帶著微微的不贊同。
好似不太樂意聽到他用“奸詐”、“狡猾”的字眼，形容霍丞商。
楚慕離不爽的抿了口脣，長眉攏緊了，盯著她哼道，“你忘了他在星光大樓他挾持你的事了？”
顏曦想到被霍丞商戳出一個洞的後腰，眼底仍是憤憤。
突然覺得楚慕離這麼說他也不過分了。
討好的握了握他的手指，顏曦對他眨眨眼，“老公說得對
。”
這聲“老公”倒是說得動聽。
楚慕離懲罰的咬了口她的脣，放過她了。
繼續道，“所以當天晚上，蕭晨在將他壓到盛叔面前的路上，霍丞商便尋隙逃走了。
第二天，我的人查到，他已經回了拉斯維加斯，
看起來像是拉斯維加斯那邊出了什麼情況，他急著趕回去。”
聽到霍丞商沒事。
顏曦微微鬆了口氣。
對於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顏曦說不上什麼感覺，討厭嗎？答應是否定的。
想到那個在拉斯維加斯為了保護她失去自由的女人，顏曦只覺得心口沉甸甸的。
那抹沉甸中，又湧出一股巨－大的酸澀來，逼得她再一次淚溼眼眶。
楚慕離無奈，只得抱著這愛哭的小女人低低的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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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曦和楚慕離牽手從廂房出去時，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
堂屋裡，豐盛的午餐已經端上了桌。
那杵著柺杖的滄桑老人端坐在主位，眼眸熱切的往門口瞧著。
見顏曦和楚慕離兩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盛耀天立刻站了起來，視線焦灼，落在顏曦通紅的眼睛上。
顏曦見老人這樣，雙眼輕閃了閃。
對於這個突
然冒出來的爺爺，顏曦還是陌生的
。
甚至還不知道該拿什麼態度面對他。
是以面對他殷殷的目光，顏曦只是閃躲著。
盛耀天眼眸微暗，將視線移到楚慕離身上，“快過來坐下吧。”
楚慕離點點頭，牽著顏曦走到了餐桌邊。
顏曦剛落座，原本坐在盛耀天旁邊的煜晗嗦下凳子，蹬蹬朝顏曦小跑了來。
顏曦看見，開啟手臂接住她，將他抱起放在腿上。
煜晗雙眼炯炯的盯著顏曦紅紅的眼睛，小聲道，“麻麻，你還好嗎？”
顏曦在他小臉上親了親，溫柔的看著他道，“麻麻很好，寶貝兒別擔心。”
煜晗伸手mo了mo顏曦的眼睛，乖巧的點點頭。
顏曦笑了笑，輕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孩子，先吃飯吧。
爺爺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就讓廚房多準備了一些。
下次你告訴爺爺你喜歡的食物，爺爺再讓廚房給你做。”
盛耀天慈和的看著顏曦，言語間甚是小心翼翼。
顏曦聽來有些心酸，抬眸看向盛耀天，微笑道，“我不挑食的。”
她不肯叫他一聲嗎？
盛耀天沒有聽到顏曦喊他，神色幾許失落，鬢白的臉龐微微垂了下去。
顏曦心有不忍，張口想喊他，可卻有些情怯和......難為情！
“麻麻......”
煜晗看了眼盛耀天，而後在顏曦腿上坐直身子，摟住了顏曦的脖子，在她耳邊小聲道，“麻麻，我剛才答應了外祖父，要讓你喊他爺爺的
。
嗯......你如果答應喊外祖父爺爺，我就答應你喊大壞梨粑粑......怎麼樣？”
“......”
顏曦汗顏，臉微紅，小心瞥了盛耀天，卻不想他又抬起了頭，此刻正滿眼希翼的望著她。
顏曦忙收回了視線，捏了捏煜晗的小臉，“小傢伙，你叫不叫大壞梨，麻麻才不在乎......”
“寶貝兒，你這麼狠心？”
楚慕離靠著顏曦而坐。
煜晗雖然壓低了聲音和顏曦咬耳朵。
實則餐桌邊的每一個人都聽得到他的話。
楚慕離離兩人近，對煜晗的條件，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
顏曦眉心一跳，看向楚慕離。
楚慕離受傷的拉拉肩膀，一臉的黯然。
顏曦抽了抽嘴角。
為難了。
“麻麻，機會只有一次，你現在不叫，以後不管你叫不叫外祖父，我都不會叫大壞梨粑粑的。”
煜晗抱著xiong，對顏曦撅嘴，任性道。
其實說出這話，煜晗心裡還是沒有底氣的。
想著要是顏小曦現在真的不叫。
難道他真的一輩子都不叫大壞梨嗎？
唉，為了外祖父，他也是蠻拼的！
顏曦被煜晗這話驚到了。
下意識看向楚慕離。
楚慕離臉上明顯蒙上了一沉陰霾，黑眸憂鬱的看著她
。
因為確定了愛他的心情。
顏曦真心忍受不了他臉上露出一絲一毫的鬱色和失落。
深深提了口氣，顏曦妥協的捏了捏懷裡小鬼頭的小鼻子，磨牙恨恨道，“好，成交!”
聽到顏曦這話。
煜晗明顯鬆了口氣。
對著顏曦挑挑眉毛，煜晗眼角往盛耀天瞟。
那樣子就好像再說：加啊，快叫啊！
顏曦無語。
嚥了咽喉管。
緩抬頭看向盛耀天，尷尬得扯動嘴角，嘴巴嘗試開合了好幾次，發現真的好難叫出口。
尤其是在大家的目光都彙集在她一個人身上時，就更加難以開口。
顏曦懊惱的咬咬舌尖。
忽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傾身放在了盛耀天面前的空碗裡，紅著臉快速道，“爺爺，您吃塊排骨。”
終於聽到這聲“爺爺”，讓今天尤為多愁善感的盛耀天再次紅了眼眶，顫著臉龐點頭，“好，好。”
盛耀天說著，哆哆嗦嗦的拿起筷子，夾起顏曦放在他碗裡的排骨，吃得很慢很認真。
這是止遇的女兒，他的孫女，第一次給他夾的菜。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盛止遇夾給他的一樣。
一顆排骨。
盛耀天吃得老淚縱橫。
在座的眾人看見，皆是心酸不已。
尤其是顏曦
。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心疼，很心疼這個老人。
將煜晗放下，顏曦忍著眼淚走到盛耀天身旁，蹲在他面前，雙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膝蓋上劇烈發抖的手，“爺爺......”
話一落。
眼淚便猛地從眼眶滾落。
顏曦緊緊抓住盛耀天的手，聲音是她自己無法控制的哽咽，“爺爺，這些年，您一定很辛苦吧。”
怎麼會不辛苦呢？
揹負著殺子之仇，年過耳順兩鬢皆已花白的老人，這二十幾年來，想必沒有一天是快活的。
顏曦將額頭貼在盛耀天的手背上，心酸心疼到無以復加。
盛耀天握住筷子的手狠狠抖動，無疑的，顏曦這句話，深深戳中了他胸膛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二十多年了，他揹負這血海深仇二十多年！
從未有過一刻，他心裡不在恨著，痛著。
他活著的唯一目的，便是替他死去的兒子報仇！
可是老天到底還是憐憫他的。
在他垂暮之年，將止遇的孩子送到了他的身邊。
盛耀天顫抖的放下筷子。
雙目通紅，緩緩低頭，伸手輕輕摸了摸顏曦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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