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朱晃登基終祚李唐王建哭君稱帝前蜀
朱全忠利用朱友恭、蔣玄暉等輩將大唐宗室盡皆殺光,只剩哀帝李柷一人。朱全忠心想篡位時機已到,就命百官逼天子退位。當朝的宰相名叫張文蔚,迫於朱全忠威逼,率百官奏道:“梁王南征荊州得五色寶芝,乃世之祥瑞,此寶古今罕有,乃是梁王恩澤萬邦普降甘露,天下蒼生沐浴巨集恩之祥兆。如今梁王德佩四海,仁愛眾生,功過五帝,德比三皇。臣等群議,以為朱梁當興,李唐祚終。望陛下以社稷大業為重,以生靈福祉為盼,效仿堯、舜之道,禪位於賢明之君。實乃國家大幸,請陛下聖斷。”
哀帝李柷尚是童真少年,疑惑問道:“諸位愛卿令朕退位,朕將何往?”
張文蔚言道:“陛下享王侯俸祿,清閒自得,不失富貴。”
哀帝李柷言道:“禪讓大事,朕當往積善宮奏稟皇太后,豈敢善作決斷。”
張文蔚言道:“積善太后已於前日偶得重症,已是鳳駕歸天,陛下不必請奏。”哀帝李柷氣得大哭起來,張文蔚等紛紛告退,無人憐憫大唐天子,各去準備禪位大典。正是:
國君年幼臣不忠,各為官爵賣主榮。
可嘆人世多變遷,潑痞也能化真龍。
大唐天祐四年三月,公元九零七年四月,哀帝李柷被挾至汴梁。朱全忠登基大典設在梁王行宮建昌宮,院內有金甲兵士三百人,侍者八十人列隊庭內,又有百盞五色祥龍幡林立建昌宮金祥殿之外。朱全忠頭戴雙龍通天黃金冕、身著鑲金緞子滾龍袍,腳踏丹鳳烏龍靴,立於金祥殿臺階之上。宰相張文蔚、楊涉率文官列隊於東側,敬翔、謝瞳、張全義、賀瑰跟隨其後;大都督葛從周,副都督張歸霸率武將隊於西側,張歸厚、張歸弁、王彥章、楊師厚、符道昭等人跟隨其後。內庭中間築造一座受禪臺,高約三丈六,上設香案焚爐。太監王殷、趙衡左右一邊一個將哀帝扶上受禪臺,點香祭拜天地之後,哀帝李柷手捧傳國玉璽奉在香案之上,旁邊王殷遞上草擬好的詔書。哀帝手持詔書宣道:
“天命延祚,特旨詔曰:龍位受命於天,君主德歸於民。朕在位四載,上賴祖宗靈佑,下依群臣扶保,延運唐室至今。然江山多舛,生靈維艱,朕無上祖才德,以致天命將終,國祚衰微。故朕欲以上古賢君之德,堯、舜帝君之道,擇禪明主。梁王朱全忠廣施仁義,名播恩惠,才過五帝,德比周公,天命交運,當興朱梁。特旨禪位於梁王朱全忠,以濟蒼生之願,成就三皇之志。欽此。”
聖旨讀罷,宰相楊涉登受禪臺,哀帝又捧起傳國玉璽交於楊涉。楊涉高呼:“請梁王朱全忠上受禪臺接承天命。”只見朱全忠大搖大擺由金祥殿走下,登上受禪臺。朱全忠燃香三柱,祭祀天地。禮畢,楊涉將傳國玉璽交於朱全忠。正是:
高祖爵位唐國公,長安開基四海同。貞觀之治威儀震,萬邦皆敬唐太宗。
女主則天五十年,明皇開元盛世巨集。貴妃醉酒君王則,安史亂兵逞暴凶。
平叛依佐郭與李,閹黨挾君禍無窮。黃巢造反九月八,諸侯並起亂哄哄。
飄搖社稷失唐祚,只恨朱溫不全忠。二十二主傳真命,兩百八十九載終。
朱全忠篡得皇位,以日光中天,普照萬邦之意,改名朱晃,諡為太祖神武皇帝。廢大唐年號天祐,改元開平,定國號為梁。改汴梁為開封府,建為東都,以唐東都洛陽為西都。廢京兆府為雍州。廢唐哀帝李柷為濟陰王,大赦天下,史稱後梁,乃五代第一君。
朱晃臨朝登基,令敬翔草擬詔書,當庭冊封百官。其詔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新登大保,榮尊九五,大赦天下,冊封百僚。改樞密院為崇政院,太府卿敬翔封崇政使;張全義封河南尹,兼任忠武節度使;謝瞳封工部尚書,兼宣義節度使。張文蔚、楊涉封門下侍郎,御史大夫薛貽矩封中書侍郎。葛從周拜左金吾衛上將軍;張歸霸拜左驍衛上將軍;拜張歸厚右驍衛上將軍;王彥章拜左監門衛上將軍;張歸弁拜右監門衛上將軍。另詔李唐內外文武舊臣,仍為梁用,進爵半級。精誠竭慮,勿負朕心。欽此。”
朱晃加封百官之後,又擬旨追尊父親朱誠為穆皇帝,母親王氏為文惠皇后,亡妻張氏為文惠皇后。冊封膝下諸子分別封為長子朱友裕為皇太子、郢王友珪、福王友璋、均王友貞、賀王友雍、建王友徽、康王友孜,養子朱友文封博王,養子朱友謙封河中節度使之職。
眾人冊封已畢薛貽矩奏道:“臣啟奏陛下,萬歲既已順承天命,但諸候之中尚有未臣服者,天下州郡尚在群雄割據之下。昔日周武王分封諸侯,使周室江山延祚八百載。陛下可效仿周制,分封眾王,使其臣服,成就社稷一統。”
朱晃言道:“天下初定,安定民心為重。著令吏部商議各地王侯封號,具予冊封。”朱晃即位當年兩浙節度使錢鏐加爵越王、靜江節度使馬殷加爵楚王、威武節度使王審知為閩王、荊南節度使高季興晉爵荊南王。所封四路諸侯皆願臣服朱晃,進貢納賦,且成為十國之中的諸侯。
朱晃篡奪皇位,自然有諸侯不服,乃是晉王李克用、蜀王王建。話分兩頭,先表晉王李克用久有軍務勞累,又聞朱晃篡奪皇位,氣得是臥病在床。忽有嗣子李存勖來報:“父王,蜀王王建遣使送書信一封。”
李克用言道:“亞子速為孤王念來。”李存勖拆信讀道:
“悉聞梁王朱全忠心生謀逆,篡奪皇位。吾與王兄具為唐室舊臣,當報效李唐社稷,奈何如今李唐香火已斷,龍脈已終,此乃天命所致。朱賊既已無故稱帝,吾與王兄可自立為君,割據一隅。不知王兄尊意若可。”
李克用聽得此信,問道李存勖:“王建勸我自立為帝,亞子以為孤王當如何處置?”
李存勖言道:“孩兒以為朱晃篡位稱帝,乃天賜晉軍南征之名。父王當廣佈恩義,以成就霸業為先。以討賊為名,東連吳王楊行密,西和歧王李茂貞,既而定鼎中原。”
李克用喜道:“亞子遠謀,定可承吾基業。”即命準備筆墨,寫下書信一封。信寫完畢,李克用向存勖言道:“亞子傳孤王令,命參軍郭崇韜為使攜信出使西蜀。”李存勖遂安李克用之命,遣派郭崇韜出使西蜀。
郭崇韜有一好友孟知祥,字保胤,邢州龍岡人氏,乃是李克用軍中左軍教練使。聞知郭崇韜將往西蜀,孟知祥往晉陽西門外送行。孟知祥臨行前對郭崇韜謝道:“安時兄此番入蜀,一路艱辛,只是弟有一事不明,還望兄長不吝賜教。”
郭崇韜言道:“保胤有何顧慮,儘管說來?”
孟知祥言道:“晉王遣使者送信,本可遣派一通吏前往,因何派兄長這輔弼之臣出使西蜀?”
郭崇韜言道:“保胤以為晉王何許人也?”
孟知祥言道:“乃世之英雄也。”
郭崇韜言道:“晉王心存大志,久有圖謀霸業之心。崇韜雖是送信使者,實乃晉王令我往西蜀勘察地形,日後朱梁若滅,晉王必謀西蜀。”孟知祥聞得此言頻頻點頭稱是,二人訣別自是不提。
書說簡短,郭崇韜到了成都將信交與蜀王王建,便返回晉陽,又一路勘察地勢,畫定草圖,不再詳說。蜀王王建,字光圖,許州舞陽人氏。長得隆眉寬額,相貌偉然,因黃巢起義時保駕有功,官封蜀王。王建得了李克用書信,拆信讀之,信曰:
“本竊念本朝屯否,鉅業淪胥,攀鼎駕以長違,撫彤弓而自咎,默默終佔,悠悠彼蒼,生此厲階,永為痛毒,視橫流而莫救,徒誓楫以興言。別捧函題,過垂獎諭,省覽周既,駭惕異常。淚下沾衿,倍鬱申胥之素;汗流浹背,如聞蔣濟之言。
勢途事兩朝,受恩三代,位叨將相,籍系宗枝,賜鈇鉞以專征,徵苞茅而問罪。鏖兵校戰,二十餘年,竟未能斬新莽之頭顱,斷蚩尤之肩髀,以至廟朝顛覆,豺虎縱橫。且授任分憂,叨榮冒寵,龜玉毀櫝,誰之咎歟!俯閱指陳,不勝慚恧。然則君臣無常位,陵谷有變遷,或箠塞長河,泥封函谷,時移事改,理有萬殊。即如週末虎爭,魏初鼎據。孫權父子,不顯授於漢恩,劉備君臣,自微興於涿郡。得之不謝於家世,失之無損於功名,適當逐鹿之秋,何惜華蟲之服。惟僕累朝席寵,奕世輸忠,忝佩訓詞,粗存家法。善博奕者惟先守道,治蹊田者不可奪牛。誓於此生,靡敢失節,仰憑廟勝,早殄寇讎。如其事與願違,則共臧洪遊於地下,亦無恨矣。
惟公社稷元勳,嵩、衡降祉,鎮九州之上地,負一代之鴻才,合於此時,自求多福。所承良訊,非僕深心,天下其謂我何,有國非吾節也。悽悽孤懇,此不盡陳。”(出自《舊五代史.武皇紀下》)
王建讀李克用之信,知其並無稱帝之意,便召集文武官員商議自立之事。王建將晉王書信傳於眾人觀看,幕僚韋莊言道:“豈不聞‘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千歲乃唐室忠臣,如今李唐社稷失傳,千歲正可藉此時機稱帝。”
幕僚馮涓言道:“如今朱梁篡唐,仍嫌尋覓李唐宗室,自立稱帝為時過早,千歲當以蜀王之名代行天子之事,望千歲三思。”
謀士韋莊勸道:“馮先生多慮了,昔日漢昭烈帝劉備以兩川為基,稱帝於蜀。如今蜀王亦可效仿前人,再蜀中即位。唐室雖有族裔,蜀王可哀哭唐帝三日,以示忠節。”王建以為韋莊之策可行,便著令成都百姓先為唐天子戴孝,再自立稱帝。
三日後,蜀王王建率萬餘名官吏臣民在成都城外,向東而跪哭悼唐哀帝三日。公元九零七年,後梁開平元年,蜀王王建於成都稱帝即位,定國號為蜀,改元武成,於南郊祭天,大赦天下,諡為高祖神武聖文孝德明惠皇帝。正是:
十國割據第一君,若不稱帝枉為臣。
痛哭流涕拜唐主,只為掩飾生野心。
後梁開平元年、公元907年秋,梁太祖朱晃以李克用延用李唐“天祐”年號,不受天命為由,令敬翔、王彥章留守開封;命康懷英為先鋒,謝瞳為軍師,親率雄兵十萬向潞州進發。
話說梁軍先鋒官康懷英率兵三千列陣潞州城下,潞州守將乃是二太保李嗣昭與十太保李存實。李嗣昭見的守兵來報,即可點兵開城門應戰。李嗣昭率兵擺開陣勢,遠遠望去見梁軍一面先鋒將旗,上書“康”字。旗下一員大將頭戴亮金荷葉獅子盔,身著金鎖連環甲,跨下一匹棗騮馬,手中一條金攥虎頭槍,此人便是先鋒官康懷英。康懷英見李嗣昭出城,高聲呵道:“吾乃大梁徵北先鋒官康懷英,爾等還不快快獻城歸降。”
李嗣昭罵道:“無恥梁賊,我當替唐帝誅殺之。”李嗣昭策馬殺來,康懷英持槍迎戰。二人大戰十個回合,康懷英並非李嗣昭對手,敗退而回,李嗣昭正欲追殺,只聞遠處戰鼓擂動,風沙捲土,正是朱晃得十萬雄兵殺來。李嗣昭見兵力懸殊,不敢戀戰,收兵回城去了。
李嗣昭回至城中對李存實言道:“今觀梁兵足有十萬之多,潞州兵馬不過萬人,恐難以維持,需速往晉陽搬兵。待梁兵圍困就為時晚矣。”
李存實言道:“即使如此,弟願前往晉陽。”
李嗣昭言道:“如此甚好,存實需立刻起身,時不我待,以免耽擱。”李存實即可收拾一番,單槍匹馬由潞州北門而出,直奔晉陽。
待到晚間,只見潞州城外火把通明,十萬梁兵已四面紮營,將潞州團團圍住,李嗣昭登城巡夜,只恐守城兵足有所閃失。李嗣昭坐在城垛之下,昏昏迷迷的睡著了。拂曉之時,忽有軍校將李嗣昭喚醒,報曰:“梁兵四面攻城,請二太保定奪。”李嗣昭趕緊起身,檢視城外。只見梁軍雲梯林立,弩箭入雨,戰鼓號角與喊殺交融,呼號震天。李嗣昭提起三股託天叉,率兵拼死守城。正是:
潞州內外血成流,雲梯上下喊殺頭。
蒼天不聞民所嘆,大地焉知魂所愁。
潞州危在旦夕,李嗣昭堅守潞州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