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了大半夜,雲陌塵就覺得整個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渾身著了火似的,外頭呼呼的風都壓不過。
不用猜,自個兒肯定是發燒了。不過,蘇葉應該不會那麼好心給他送藥吧?這個本該關心自己的時刻,雲陌塵腦子裡卻突然蹦出來個想法,把他自己嚇了一跳,都這個時候了還有閒心思關心他?
蘇葉小時候生病受傷了什麼的,蘇陽是不是也依舊是漠不關心?任其自生自滅?就像對待個毫無關係的人一樣?
想到這兒,雲陌塵直晃腦袋,想什麼呢!蘇葉小時候再怎麼著,也是過去了,人家現在除了心理上可能有點毛病,可再也不會遭那些罪了。
現在躺在砧板上,等著被割宰的可是他自個兒啊!還是想想怎麼辦,要是把腦子燒壞了可就不好了!
可是,想開口喊人吧,嗓子都幹得快冒煙了,哪裡喊的出來?
當時為什麼要把他掛起來啊?躺地上至少還能窩草裡,不至於凍成這樣啊。真不愧是從小被虐大的啊!
對啊!為什麼不自己把繩子解了,躺地上去呢?只要他人呆在這裡不跑,就不算違背之前的約定啊!
想到這裡,雲陌塵興奮地就開始動手。這繩結雖系的複雜,卻也不是解不了,就是要耐點兒性子。
之前蘇葉說那藥十二個時辰之後藥效才會散去,雲陌塵估摸著藥效過了之後,才會進行下一個。
外面的天色還暗著,也就是說,他還能休息個大半天。雲陌塵舒服的躺在枯草上,覺得整個世界又變得美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呢?白白凍了這大半夜,雲陌塵哭喪著一張臉,感覺要被自己蠢哭了。
剛剛吃下傷風寒的藥,一時便覺得腦子昏昏沉沉的,有些困了,迷糊之間,倒是沉沉睡了過去。
還好離開忘憂谷之前備上了一些藥,當然這藥不是正大光明去要的,找花如陌討藥,必然會被追問,若是他們提前得知他找了赤水宮幫忙,恐怕說什麼也不會答應的。索性偷偷潛去,各種藥都拿了點兒。這不,正好用上了。嘴角帶著抹微笑,便入了夢。
夢裡,他看到一個人,一身白袍,臉被雲霧似的東西擋住了,看不真切,不過那袍子倒是熟悉,是雲陌寒的。那人獨自坐在一棵老槐樹下面,喝著悶酒,眉宇間帶著些許憂傷,好似有什麼煩心事。
那老槐樹雲陌塵也認識,忘憂谷前的那棵,長得歪歪扭扭的,不好看,可雲陌寒卻十分喜歡,他總說這槐樹醜是醜了點兒,但長得很是地方,就像是忘憂谷的守護神一樣,兢兢業業地守在那裡,守護谷裡的老老少少。
說起來,這槐樹也有幾百年了,比起忘憂谷還要老一些,沒準兒就成精了呢,坐在地底下說不定還能沾點兒靈氣,讓你的腦子靈光一點!雲陌寒平日裡最喜歡坐在槐樹底下喝酒,每次都要拖著雲陌塵一起,雲陌塵要是不樂意,雲陌寒就是這麼打趣他的
論起雲陌寒對忘憂谷的感情,頗有人在谷在,人不在
谷也要在的架勢。
平日裡,若身體不是太差,只要劍在手邊,雲陌寒便是意氣風發的。可眼前,白衣少年靠著樹幹,抱著酒罈一口一口的灌,向來愛整潔的雲陌寒,竟然絲毫不在意被酒水浸溼的前襟,任由它們順著自己的脖子流下,滑進衣服裡,又融進布料中。
明明劍就在手邊,卻隨意丟擲,不去理會,好像此刻,眼裡心裡都只有那滿地的酒罈,啊不,應該是那些還未開封的酒罈。哪裡還有什麼意氣風發的少年?只有一個頹廢至極的酒鬼罷了!
這還是他記憶中的那個雲陌寒麼?究竟是什麼,竟將他打擊至這種地步?又或者,這個人真的是雲陌寒麼?
正在雲陌塵迷迷糊糊之際,外面就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這麼早就來人了?
來的正是蘇葉、蘇七和蘇十三。
“喲,還挺聰明,已經掙開繩索了啊。”時辰還早,蘇葉還有些睏意地撐在蘇七身上,可能是因為以前的經歷,到了一定時間就睡不著的緣故,才會明明沒睡醒卻還要跑過來看看。
雲陌塵經過方才短暫的休息,精神已經好了不少,也早已不再眩暈,便掙扎著站起來。
“十三。”一隻手肘擱在蘇七的肩上,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朝雲陌塵的方向輕輕揮了揮。
“是。”蘇葉雖說什麼都沒吩咐,蘇十三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話音剛落,就見蘇十三手裡拿的依舊還是繩子。雲陌塵皺了皺眉,又來?不是已經知道他能掙開繩子了麼?
疑惑的望向正走過來的蘇十三,只見他笑得一臉陰險狡詐,一陣寒意直上心頭。
“嘿嘿,這回給你加點兒料,保證酸爽!”蘇十三笑得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又拍拍雲陌塵的肩,“沒事兒,別怕哈,等那藥效過了,就放你下來。”
“呃——臥槽!”雲陌塵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往下一瞧便忍不住想跳起來罵娘。
地上怎麼了呢?
原來蘇十三彎腰在掛繩索的正下方的地上擺了不少細釘,密密麻麻,又正好是能讓人最疼的密度。鋪擺的範圍不大不小,正好是人被吊起來之後,腿能邁出的最大範圍。
總的來說,就是不管你怎麼站,都是站在這片釘子上的。
“嗯,吊上吧。”蘇葉看著地上的釘子,摸了摸下巴,覺得弄得差不多了,於是朝蘇十三淡淡的說道。
“誒,好嘞!”蘇十三朝雲陌塵咧了咧嘴,入眼又是滿口的大白牙,趁著蘇葉轉身離開的空擋,突然湊到雲陌塵耳邊,神祕兮兮的說了句,“加量不加價哦。”
說完蘇十三便不肯再多說了,任雲陌塵怎麼問也不再開口,專心的把他的手綁起來,留雲陌塵邊配合邊發愣,加量不加價?什麼意思?這還收錢的?
“啊!啊啊啊——”雲陌塵被蘇十三拽得一個踉蹌,一腳踩在了釘子上,瞬間腦子裡什麼都想不了了,只知道滿天空的就飄著一個字——疼!
“嘿嘿,是不是特別酸爽?我
家主子以前也被老主人這麼罰過,只是沒這麼多罷了,不過主子當時愣是一聲都沒吭,厲害吧?”
如果雲陌塵現在還能鎮定下來看一眼,說不定能看見蘇十三眼裡滿是崇拜的小星星。
而所謂的“加量不加價”自然是指蘇葉之前的罰處和如今的比較了,釘子數量增加了,還不額外收費。不過,如今雲陌塵是沒那個精力思考這些了。
“啊,不說了,我該走啦!”說完,蘇十三便蹦蹦跳跳地去追自家主子了。
剛踩到釘子上的瞬間,雲陌塵全身肌肉都緊繃起來,現在好不容易適應了這種痛,才慢慢舒緩下來。
“啊,這都什麼變態啊!也虧那蘇陽能想得出來!”反手抓住頭頂的繩子,憑臂力將自己吊起來,免得讓那釘子繼續紮在腳裡。
之前是站在地上解繩子,可以雙手並用,現在一隻手要抓住繩子,不讓自己掉下去,也就是說只有一隻手能空出來解繩子,難度自然大了不少。
幾乎折騰出一身汗來,才將雙手解放出來,不由得鬆了口氣,手上的勁也有些鬆懈了,差點直接掉下來,驚得雲陌塵又是一身冷汗。
方才若是真掉下來了,那還了得?
待得自己鎮靜下來,雲陌塵才開始下一步行動——努力扭動。
這麼做自然不是為了活動筋骨之類,而是想要讓繩子蕩起來,這樣才能安全落到沒有釘子的地方不是麼?
好在繩子夠結實,也夠長,雲陌塵順利擺脫“釘子陣”,只不過剛落地,腳底的傷口便戳到地上亂糟糟的乾草上,疼得又是一個踉蹌,一屁股坐到地上。
不過這也是無法避免的,這牢獄的地上鋪滿了乾草,跳哪兒都是疼。
“嘖嘖嘖,你不乖哦!就想著怎麼逃脫,都不好好享受一下。”幾乎是雲陌塵剛剛落到地上,蘇十三便出現了,說完還撇了撇嘴,好似很不滿雲陌塵就這麼白費了他的苦心。
“你剛才沒走?”雲陌塵皺了皺眉,方才根本沒有察覺到有人在周圍啊。
“嘿嘿,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呆在那裡,所以乾脆就守在一邊,你一掙脫,就準備進行下一個嘍!”蘇十三依舊是一臉笑。
雲陌塵聽了,不語,趁著蘇十三沒有催他,從懷裡掏出傷藥低頭抹在腳底傷處。
蘇十三也不急,靜靜地站在一邊,想了想,又說:“小傢伙,跟哥哥比起來,你還嫩了點兒!”
雲陌塵詫異地抬頭去看他,似是不太理解他突然冒出來的這句話,不過很快腦筋便轉過來了,敢情剛才他疑惑的表情正好被十三看見,所以才會有這麼一句吧。
“其實你現在在腳底抹藥也是白抹。”沉默片刻,十三又開口了。
“嗯?”
“啊,沒什麼,先去吃早飯吧,免得傳出去說我們赤水宮不給飯吃,虐待客人,以後就沒人來咱宮裡做客了!”
蘇十三一番話,聽得雲陌塵嘴角直抽,就是不傳出去,也沒人會來赤水宮做客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