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扇蜿蜒的屏風,屏風後暗影緩緩轉身,男子大步從屏風後邁步而出,是氣勢凜然的周帝,是當今的太上皇。
他氣勢驚人地一掠衣襬,在上位坐下,俯瞰著霍凌寒,“霍卿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該怎麼選擇。只是,你要怎樣讓朕相信,你是誠心誠意效忠於朕?不妨說說霍卿想要什麼。”
“微臣斗膽,請太上皇軟禁鎮國長公主!”霍凌寒昂挺的背如筆直的岩石,他漫不經心地如是說道。
周帝凌厲的目光審視地望著霍凌寒,“為什麼?”
霍凌寒大義凜然,“清平要清思死,如今她用的是暗中的勢力,逼急了她就會明著按給清思一個罪名,全天下通緝她,臣不能讓清思永遠活在黑暗中。清平太聰明,太危險,只要給她時間和自由,她就能找到清思,然後置清思於死地。我要她在這宮中孤獨終老,這樣對清思才是最安全的。臣亦是不得已而為之,保證清思安全,是微臣的底線。”
這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對多疑的周帝,歷來最好的方式就是坦誠。
周帝身子後傾,整個人靠在軟靠上,手輕輕釦著膝蓋,“這麼說,霍卿在朕的兩個女兒之間跳來跳去這麼多年,終於做出了選擇,你選擇舞陽?為什麼?即使是做父親的朕,也不得不說論才智、論相貌、論人品,舞陽都遠不如清平,霍卿這樣的選擇,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霍凌寒嘴角含笑,“陛下焉知這不是兩全其美呢?臣若是選擇了清平,以清平的性子,必然容不下清思。而臣選擇了清思,困住了清平,這兩個女人都是微臣的。清平永遠都不會在臣的掌控之中,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丈夫,我不會給她逃開的機會,我要她永遠都只能是我霍凌寒的妻子,所以這天下不能交到她手中,我永不會再給她比我強的機會。”
“哈哈哈哈!”周帝大笑,“霍卿果然是霍卿,總是比任何人都懂得權衡利弊。”
這一場交易,雙方一拍即合。周帝將兩個人女兒都困在霍凌寒身邊,而霍凌寒將這江山再次送到周帝手中。霍凌寒需要得到周帝的信任,於是他不得不傷害清平,以證明他同清平永遠都不
會聯手。
清平被軟禁,與瑜王不得相見,霍凌寒以瑜王挾制清平,又以清平挾制瑜王。因為這是他們彼此唯一的弱點,不是他們手裡沒有實力,不是他們不夠雄才偉略,只是他們是彼此在人世最後的唯一,即使功敗垂成,即使死,也無法拿對方的性命做賭注。
綏和十一月初,鎮國長公主因病遷文瑞宮,長公主跪請太上皇重掌朝政,太上皇三辭,固請,乃出。
那一天,在壽安殿,清平高高捧著玉璽,對著周帝跪下,深深磕頭,“清平愚鈍不堪,難承重任,有負父皇殷殷期許,請父皇主持朝政!”
周帝坐在上位,露出了一點點笑意,是最後贏家的尊榮,“若論主持朝政,你做的不比朕差,但清平可知道,你輸在哪裡?”
清平語氣安然,誠心誠意地求道:“清平愚昧不知,還請父皇教導。”
滿頭白髮的周帝輕輕吐出四個字,“婦人之仁。”
清平浮起淡笑,“還請父皇不吝賜教,”
周帝嘴邊的笑又延開三分,“你還是不夠明白,什麼叫最是無情帝王家,你讓朕活著,其一,你讓朕活著卻沒殺了雪侯和敬王,其二,你讓朕、雪侯、敬王都活著,卻還為兒女私情與霍凌寒對抗,其三,無論那一條,都註定你必然是輸家。”
瑜王一度要對雪侯爺下手,但是清平拼命作保,因為雪初音。瑜王曾經要滅了敬王**,但清平猶豫,因為她看著周帝的兒子、她的哥哥所剩無幾。而這些都為瑜王埋下禍患,這世界不是你待人善良,就會有人也善待你,世界從來都是這樣無情。
清平莞爾一笑,“多謝父皇指教,清平記住了,若有下次,清平必然知道該如何心狠手辣,不給任何人東山再起的機會。”
綏和十一月十五,西狨犯周,帝降旨命瑜王領兵二十萬出征。沒人知道周帝對這個逼宮逼他退位的兒子,要怎樣處置,這一次出征充滿凶險。
這以後,霍凌寒只來見過清平一次,那時候,冬天的雪紛揚,有沙沙的聲音,輕輕落地,像被深藏的心事,寂靜而龐大。
霍凌寒撐著油紙傘踏雪而來,精緻的袍裾華
美地飄揚,飛雪盈袖,男子上位者的威嚴咄咄逼人,那場景,美好的像是一場盛大的水墨畫盛宴。
他收了傘遞給侍從,慢慢進得殿來,她站在窗前背對著他,清瘦的背影昂挺著,卻有種隨時都會飄散的錯覺。他身上的冷意慢慢逼近她,一點點驅逐殿內銀碳醞釀出的溫度。
感覺到冷意逼近,清平側眸回看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
霍凌寒平靜地看著清平,他們四目相對,兩個人面對面不到一臂的距離,兩心卻隔著好幾個千山萬水。霍凌寒淡淡地開口,聲音涼如雪,“以前的時候,我總是不甘心,為什麼我做什麼你都不明白,我總是難過,因為你總是不相信我,你從來都不相信我。”
清平無所謂清雲流觴般道:“那是因為,你從沒做什麼值得我相信的事。”
霍凌寒笑,有別樣的光芒能刺痛眼睛,“值得?什麼是值得呢?你若真愛一個人,就會知道,愛跟值不值得從來都沒有關係,至少我對你,我從來都沒有想過,值不值得。”
“霍凌寒,你也從來沒相信過我,從前我曾經無數次想跟你解釋,想要證明給你看,可你從來都不給我機會,”清平笑得別有深意,“但是,我後來改變主意了,我要讓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我願意一次次被你傷害得更深,總有一天,你會知道,這個世界,你沒有辜負任何人,除了我。霍凌寒,有一天你會知道,你欠我這麼多,這就是我對你的懲罰。”
霍凌寒看著皚皚白雪覆蓋了滿園芳菲,素日的香海凝梅,只餘下點點豔麗微微窺探著人世,他道:“這麼些年,我終於認了,因為你不愛我,所以我註定是輸的那一個人。”
從前的時候,每當她誤會她,他總是在安慰自己,啊,清淺又誤會我了,不過沒關係,等到他一切都安排好以後,他會一件件都解釋給她的,可是他終究沒能等到這樣的後來。
到了這一天,也許是她一件事都不想知道了,一個女人一旦對一個男人死了心,便可以對跟他相關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也許是太多的傷害,他已經不知道從哪說起。到底是在哪一個不小心的擦肩,他把她弄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