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孃?衡山,你叫誰阿孃?”姜長暉緩聲問道。
“我——”衡山說不出來話來,她除了初一十五例行去給姜長暉請安外,平時很少私底下見姜長暉,她跟安貴妃在一起的時候阿孃都叫慣了,連阿耶都知道,她求救似地目光看著趙旻。
趙旻扶起女兒,“你到底有完沒完,一點小事都要計較。”適才都外人,趙旻也不好替安貴妃說話,可眼下全是皇家人了,他就也沒那麼多顧忌。
“原來皇女認妃為母是小事?今日衡山可以叫安氏為母,是否下回可以叫她皇后了?”
“衡山年紀小,不懂事,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不成?”趙旻認為姜長暉太小題大做了,衡山也不是第一天喊安貴妃阿孃了,私底下的稱呼有什麼好計較的,又不是大庭廣眾下叫人,衡山不是始終喊她母親嗎?
“衡山已是快及笄之人,即將出嫁,若連這些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將來如何為人|妻為人母?”姜長暉道:“我看還是讓宮裡的女師對衡山多加些教導。”姜長暉如果要整一個人,必然要先抓人錯處,有了錯處才能堵得讓人說不出禮來。
衡山突然想起姜長暉以前曾讓兩個女官看著自己,讓她足足抄了三個月的女誡,甚至對自己的字從頭到尾的嘲諷,讓衡山羞憤加交,想到姜長暉會故技重施,她拉著趙旻的手,“阿耶我有女師教導——”
“衡山身邊自有女師,皇后與其在衡山身上費心,還不如多看顧下太子。”
“五郎身為太子,自有陛下同東宮三師教導,何來臣妾插手之地?且五郎沒不聽父母教誨,也沒隨意喊庶妃為母?陛下認為五郎那裡不好?我身為皇后難不成還不能教導皇女?”姜長暉反脣相譏。
趙旻被姜長暉堵得說不出話來,讓他當眾跟姜長暉吵嘴,他也做不出來。
姜長暉瞄了衡山一眼,“還不把公主扶下去。”
“我不要!”衡山掙扎了起來,“阿耶、姨娘!”她這次聰明瞭,知道改口了。
安貴妃大急,“皇后,看在衡山還小的份上,你就饒了她——”
“給我掌嘴!”隨著姜長暉一聲令下,一個壯實的宮女直接掄起巴掌對著來不及反應的安貴妃啪啪就是兩巴掌。這兩巴掌拍的安貴妃眼冒金星,耳邊嗡嗡作響,“我跟聖人說話,何來你插嘴的餘地,公主就是被你教壞了!”
“放肆!”趙旻阻止不及,驚怒交加,扶住被扇得頭暈眼花的安貴妃,“大膽賤婢,給我拉下去杖斃!”
“她所犯何事,能讓陛下作出如此有傷天和之舉?”姜長暉自然不會讓自己的宮女被杖斃,不然還有人肯幫自己打人嗎?
“她膽敢以下犯上!”趙旻浮起安貴妃,“你身為皇后,理應為母儀天下,如此善妒不能容人是何道理!”
“善妒?原來教導皇女、宮妃認理便是臣妾善妒?”姜長暉對婢女下令道:“還不把公主帶回椒房宮。”姜長暉今天打定主意要給衡山一個教訓,甚至不惜把衡山關在自己的椒房宮。
“你現在還有什麼像皇后的樣子!”趙旻氣急。
“父親息怒!母親息怒!衡山頑劣,還望母親不要同她計較。”大皇子和二皇子接到訊息後匆匆趕來,一眼看到帝后對峙,兩人連忙下跪。
趙旻見趙恆依然站著,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孽畜還不給我跪下!”
趙恆竟然真一聲不吭的跪下,他的過分聽話讓眾人都有些不適應。
姜長暉望著大皇子,“好,很好,一個公主稱呼宮妃為母,一個皇子不通傳便入內,皇子傅何在?”
“母親息怒,孩兒只因一時心急阿妹才失儀,望母親息怒!”他連忙給皇后請罪,“還望母親息怒,切莫傷了身體。”
“大哥這話說的有意思,父親和母親都在,你有什麼好心急的?”趙恆問大皇子,“大哥此話是指母親待三妹不慈?”
“不是的!”大皇子連忙解釋,“我只是一時心急。”
趙恆打斷了他的辯解,“父親、母親都在此,大哥甚至都不通傳一聲便入內,進來也不給父母行禮,反而一心為衡山辯解,大哥到底是擔心衡山,還是全然不把父母放在眼裡?”
大皇子被趙恆問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他太激動衝了進來,結果被趙恆抓了錯處,他一向比不過自己弟弟伶牙俐齒。
“送公主回去,給她好好念念內則、女誡。”姜長暉說。
“你敢——”趙旻話還沒說話,卻聽一人說道,“她身為皇后,教訓皇女乃是正理,有何不敢?”眾人尋聲望去,是何太后到了。
“母親!”趙旻連忙上前行禮。
何太后也不理會自己兒子,指著安貴妃道:“這等禍亂人心的賤婢皇后還留著做什麼,給我拉下去重重打!都是她挑唆壞了聖人。”
安貴妃一動不動,只望著趙旻。
姜長暉卻不接受何太后遞來的臺階,“既然聖人覺得予無母儀之態,無法教導皇子女和宮妃,予不敢行皇后之職。”
“胡說!”何太后轉而怒罵大皇子和衡山身邊的下人,“平時待你們和善了,就不知道怎麼照顧主子了,竟然放任一個賤婢來挑唆主子,都給我拉下去狠狠打!”
“母親息怒!”趙旻跪在了何太后面前,“母親切莫氣壞身體!”
姜長暉也跪下道:“母親息怒。”
何太后對姜長暉和藹道:“你是好孩子,後宮的事你一向處理妥帖,這次的事也教給你處理了。”何太后目光冷冷撒過安貴妃,“還把她拉下去!”
“母親!”趙旻開口想要阻止。
“母親,安氏好歹也是貴妃,生有皇嗣,去衣杖刑難免有失體統,不若改為罰抄女誡。”姜長暉提議道。
趙旻心頭一鬆,她還算知道分寸,何太后可有可無的點頭,她對安貴妃著實沒什麼好感。
“至於大皇子自有聖人和傅教導,予也不做多罰,讓他受十戒尺如何?衡山是女孩子,不受體罰,也讓她同安氏一起罰抄內則、女誡。”姜長暉繼續說著對衡山和大皇子的懲罰。
何太后聽懲罰也不嚴重,“就依了皇后。”她又轉而對趙旻道:“聖人,三娘畢竟是你妻子,哪能因隨便一個妃子就給自己皇后臉色?”
趙旻連連點頭應聲,何太后說了趙旻幾句後,就先回宮了。趙旻被姜長暉氣得臉色發青,大皇子也漲紅了臉,他都快三十了,還要被皇后打戒尺,他情願讓父親給自己杖刑。
趙恆嘴角泛起笑容,他倒是要看看老大受了戒尺後,還有沒有臉在他們面前擺大哥的架子。
趙旻看到趙恆一臉幸災樂禍,“你這孽畜!身為是儲君,理應尊敬有愛兄弟,看著兄弟受罰還臉笑?桀驁跋扈、不敬兄弟!”趙旻忍無可忍。
“父親責罵,臣萬死莫辭!”趙恆肅容跪下。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五郎哪裡有桀驁跋扈、不敬兄弟了?”姜長暉質問。
“兄弟受刑,他面帶笑容,可有一絲憐憫!”趙旻怒氣衝衝的甩袖而去。
姜長暉對趙旻的離去也不惱,但賞花宴卻被這麼一鬧,卻辦的有點冷冷清清,姜長暉似乎也沒了興致,對眾人敷衍了幾句,眾人便起身告辭了。姜長暉對姜元儀倒是和善些,“天色也晚了,你今日就在宮裡休息一夜吧。”
姜元儀是真不想留在宮裡,但還是不敢駁了皇后的意思,只能點頭。
而趙旻怒氣衝衝的回宮後,就招來了幾個心腹近臣商議了幾個時辰,當時連容升都退出去了,可這密議在近臣離開後,內容還是被一人晚上找人喝酒時洩露了出來——陛下要廢太子!
這句話立刻讓整個京城都轟動了,姜長暉聽到訊息後就病了,而剛到家還沒有換衣服的王夫人和謝則又折回宮中。
姜微聽完顏女官的講述,不可思議的問:“皇帝跟臣子密議的內容就這麼露了出來?喝醉酒了?”
顏女官肯定的點頭。
“這人是幹什麼?”姜微吶吶的問,這算豬隊友嗎?
“白祕書監。”顏女官說。
“白祕書監?”姜微想了想,“就是聖人的伴讀?”那人是趙旻的伴讀,少年相交,跟趙旻感情非常不錯,姜微想著趙旻目前心裡的感受,突然很想笑,這人好像身邊都是豬隊友。
顏女官親自給姜微卸下環釵,“小娘子,時辰晚了,該歇息了。”姜微入宮後,大部分時間都是陪皇后睡的,但姜長暉今日“病”了,姜微就不能跟她睡一起了。
姜微躺在床榻上,宮室裡昏暗一片,姜微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前幾天舅母的哭喊聲,和阿姑今天說的話,讓姜微心煩,她第一次覺得未來很迷茫。趙恆連表哥都敢打,這還是他太傅的親孫子,要是換了其他人,說不定連命都沒有了。那她還嫁的出去嗎?或者她去當道姑好了,反正她也不想嫁人。
“小娘子。”白芍微弱的聲音傳來。
“嗯?”姜微掀起一角床簾。
白芍附在她耳邊悄聲道:“郎君想見你一面。”
“現在?”姜微一驚。
“對。”白芍神色十分複雜,“郎君要走了,想見你最後一面。”
“什麼!”姜微一骨碌的坐了起來,“他人在哪裡?”
“就在外面,你要是願意見他,我就把他帶進來。”白芍低聲道。
“快讓他進來。”姜微連聲道。
白芍應聲離去,過了好一會才領著穿著宮女服飾的林熙進來。
“阿熙。”姜微赤足就奔向了他,焦急的問:“你為什麼要離開?”
林熙穩穩的抱起了她往床榻走去,“怎麼不穿襪子就下地了,不冷嗎?”
姜微腳縮了縮,往被窩裡鑽去,“阿熙,你為什麼會現在離開?”
“聖人要點我為四皇女駙馬。”林熙平靜的說。
“什麼?”姜微震驚的望著林熙。
林熙神色淡然的對她點了點頭,“我也是剛收到的訊息。”他抬手摸了摸姜微的臉頰,“我這幾天一直想見你一面,但是總找不到機會。”不然他也不會冒險入宮找姜微了,這幾天沈沁同姜微幾乎寸步不離,他全然找不到任何見面的機會,他又不好光明正大的見阿識,會給阿識帶來麻煩的。
“那你準備怎麼走?”姜微紅了眼,阿熙雖做了宮女的裝扮,可總給人一種男扮女裝的感覺……姜微一直很討厭林熙的父親,可從來沒像現在這樣這麼討厭,他毀了阿熙的一輩子!姜微紅了眼,“你現在走可以嗎?”
“我準備明天一早就出發。”林熙目光中帶著濃濃的不捨,藉著月光,他仔細的看著姜微的眉目,彷彿要把她深深的印在心底,“我接了一個抓逃犯的任務,準備在路上死遁。”
“阿熙——”姜微摟著他輕聲抽泣,她捨不得阿熙走,阿熙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什麼話都能跟阿熙說,“你這麼一走就是黑戶了。”
“不是。”林熙抬起姜微的臉,用拇指拭去她的淚水,“我都準備好戶籍了,等一脫身就能用了。”他頓了頓,“阿識,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薛姨的。”姜微知道林熙要說什麼,對薛氏是萬分同情的,她是被林靖逼成那個樣子的。
林熙略一頷首,“我這一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阿孃只能拜託你了。”他也想過另外安置阿孃,可阿孃的病實在讓他放心不下,如果沒了太醫的診治,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病情又會加重了,託給姜微他很放心。
“等你的訊息一傳來,我就把薛姨接到我們家的別院,我會當薛姨阿孃一樣孝順的。”姜微哽咽道。
林熙輕拍她的背,“別哭了,你總不想讓我以後都記著你哭的樣子吧?”
姜微吸了吸鼻子,“阿熙,你要去哪裡?”
“我準備先去一趟安西解決些私事。”
林熙語氣十分的溫和,可姜微跟他相交多年,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姜微神色複雜,她握住林熙的手,“阿熙,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還有很寬闊的未來。”姜微贊同他去報仇,但不贊同他為了報仇把自己都賠上。
“當然,我還要在南方建一份基業,等著你以後來投靠我呢。”林熙笑容暖暖道。
姜微點頭,“阿熙,不管如何,你一年要給我送一次信,哪怕不寫字也讓我知道你是平安的,我以後一定要來找你。”
“我會的。”
“你明天早上就走?”姜微沉吟了一會,“你把二號她們都帶走吧,就留下白芍,她可以替你傳信。”
“不行,她們留下保護你。”林熙想都不想的拒絕。
“不行,我不需要她們保護,你更需要她們。”姜微堅持,“我還要讓她們給你帶點東西。”
“傻丫頭。”林熙輕輕一笑,“他們就是些女侍,我這些年身邊總有點親信,還不比她們更好?”這些女侍林熙本來就是訓練了用來保護阿識的,他出走也不可能帶這麼多人。
“那我還有點東西要送你,怎麼送?”姜微頭靠在林熙肩頭。
“你交給白芍吧。”林熙低笑問:“你不會要給我帶金磚吧?”
“你怎麼知道?”姜微雖是問題,但語氣並不很驚訝,阿熙要是這點都猜不到,就不是她好朋友了,姜微頭在他懷裡蹭了蹭,好捨不得阿熙。要不是趙恆太瘋狂了,姜微不敢拿阿熙的命賭,她真想問阿熙願不願意娶自己,嫁給阿熙才是更好的選擇,反正阿熙也沒喜歡的人。
“我——”林熙正想拒絕。
“阿熙,我雖然沒出過遠路,可也知道窮家富路,你走得急,身上能有多少銅錢?多帶些金銀防身,路上才能走得更順利。”姜微說,“再說我要那麼多金銀也沒用,就擺著玩罷了。”
林熙知道這是阿識的心意,想了想也沒拒絕,姜微從脖子間取下一塊貼身佩戴的玉佩,“阿熙,這個你戴著。”
“這——”林熙看到這塊玉佩心中微驚,這是阿識出生後祖父給她的禮物,她自得到後就沒有離過身。
“這玉佩我都戴了十年了,有人說玉石通靈,可以幫主人擋災的。”姜微給林熙戴上。
林熙握著猶帶著阿識體溫的玉佩,眼底閃過一絲柔意,正待說話,卻臉色微變,“阿識,把閉上眼睛,堵住耳朵。”
“什麼?”姜微一愣,卻見林熙動作極快的拉下幔帳,一閃身就到了窗邊,身體微低。
姜微透著幔帳看到一條身影進入自己的房間,但來人幾乎立刻發現了林熙,而此時林熙向來人出手了,兩人頃刻間纏鬥成一團。姜微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為什麼會有人來自己房裡?姜微臉色都白了,但又不敢放聲大喊,生怕驚動了外人,害了阿熙。
纏鬥在一起的兩人卻越打越驚怒。
林熙驚怒的是來人身手居然這麼好,要是他今天不來,白芍肯定不是來人的對手,到時候阿識會怎麼樣?
來人也驚怒之極,胖丫頭身邊有多少人,是什麼水平,他明白的很,什麼時候出現這麼一個高手了?難道他是半夜潛入胖丫頭的房間?那胖丫頭呢?趙恆一驚,“胖丫頭你在哪裡?”
姜微聽到這一聲“胖丫頭”瞪大了眼睛,“趙恆!”
姜微的聲音讓趙恆心裡一鬆,讓林熙心中一驚。
姜微聽到是趙恆,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臉色都白了,“阿——阿——快住手,那是五郎——”姜微結結巴巴的說道。
林熙和趙恆手下一頓,同時退開了幾步,“微微,她是誰?”趙恆臉色很陰沉,胖丫頭什麼時候有這種高手了?
“她是我的丫鬟啊。”姜微深吸了一口氣跳了床,“你三更半夜的來我房裡做什麼?”
趙恆見她就這麼跳下床,想都不想上前抱起她,“嫌自己身體太好嗎?赤腳下地!”
林熙見趙恆這麼隨意的對姜微,神色略顯奇異,他時常來阿識房裡嗎?
“你先下去吧。”姜微對林熙擺手,“你來我房裡做什麼?”姜微仰著頭問。
趙恆將姜微抱上床,眯起眼睛,輕輕的吐出了兩個字,“站住。”這宮女的背影怎麼這麼眼熟,趙恆對自己的記憶力一向很有信心,他絕對見過這人,但他很確定胖丫頭身邊絕對沒有這樣身手的丫鬟。
林熙腳步一頓,轉身不動聲色的向趙恆行禮,卻並不說話。
姜微額頭冒汗,她想要阻止,又不敢輕舉妄動,趙恆多疑,她要是這麼做,阿熙的身份肯定曝光。
“她不會說話?”趙恆問姜微,手溫存的摩挲著姜微的小臉,見胖丫頭一動不動,毫不反抗,神色一暗,掌心不動聲色的滑到了姜微的頸脖處,那裡跳動的十分厲害。
“她這幾天嗓子有點啞,我讓她別說話了。”姜微低低道。
“是嘛。”趙恆托起姜微,輕啄了她的額頭,“閉上眼睛。”
姜微還來不及有什麼反應,就被趙恆往**輕輕一丟,拉下幔帳,“唐賁!”趙恆一聲厲喝,伸手就朝林熙抓去!
林熙身體一晃,躲過了趙恆的攻擊,但是唐賁破窗而入,身後還有幾個侍衛,幾人一起攻擊林熙,趙恆的侍衛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若是在往常,林熙說不定還能對付,但現在他原本穿的服飾就束手束腳,還有心有顧忌,一點武器都沒有,擋了一段時間,攻勢就有點緩下來了。
“林—熙!”趙恆一字一頓的說出了林熙的身份,在宮禁中胖丫頭居然還跟他在一起,還衣冠不整——趙恆眼底凝成了一片寒冰。
“不關阿熙的事!”姜微著急的喊道。
“不許出來!”趙恆壓抑而厲聲喝道,“不然我讓他求死不能!”
“阿兄,我不出來,你放了阿熙吧。”姜微真怕了,天色暗,她看不清趙恆的面色,但是他的語氣好可怕啊!
“放了他?你三更半夜跟他在一起,你讓我放了他?”趙恆掀起床幔坐了進來,語氣溫柔的問著姜微。
姜微被他嚇得下意識的直往牆角鑽。
“過來!”趙恆伸手一抓,將姜微拉到了懷裡,“都給我滾出去!”
“啊!”姜微尖叫了一聲。
唐賁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已經束手就擒的林熙,這人怎麼這麼想不開,居然跟五郎去搶女人,原本能好好當四公主的駙馬的,這下連命都沒有了,林熙只有苦笑,被趙恆看穿身份的時候他就束手就擒了,他逃走可以,但是阿孃怎麼辦?還有跟著自己那些兄弟,他聽到姜微的尖叫,臉色一變,“趙恆你別傷了她!”
“把他的嘴堵上!”趙恆怒聲道。
唐賁毫不猶豫的堵住了他的嘴,心裡不由對林熙佩服,死到臨頭還有心情憐香惜玉!他壓著林熙往外走,“兄弟配合點,說不定還能留家裡人的命。”他輕拍林熙的肩說。
林熙沉默。
**趙恆只緊緊的摟著姜微,身體繃得緊緊的一動不動,他不敢動,他怕動了自己真會忍不住傷了這狠心的胖丫頭,她心到底是什麼做的?他為了她做了那麼多事,她竟然還敢跟林熙在一起。
姜微見趙恆不說話,小心的動了動。
趙恆喉結上下動了動,“別動。”
“阿兄,你聽我解釋好嗎?”姜微小心翼翼的說,不敢激怒趙恆,他這個樣子好可怕啊!
“解釋什麼?你們是清白?”趙恆譏諷的笑了笑,“我信。”他真信,胖丫頭才十一歲,癸水都沒有來,太早的歡愛只會傷了她,林熙還不至於那麼性急。可沒歡愛不代表不能做其他,趙恆想到胖丫頭跟那卑賤的寒門子耳鬢廝磨,就忍不住浮起一陣陣的殺意,他決定不會讓林熙死的太輕鬆的!
“不是。”姜微悶悶的說。
“不是?”趙恆重複了一遍,摟著姜微的手更緊了。
“阿熙是女的。”姜微被他摟著腰都疼了,但不敢耽擱,連忙湊到他耳邊說出了真相,眼下這情況,也就說出阿熙的真實身份才能讓阿熙有條生路了。
“你把我當傻子?”趙恆咬牙道,“林熙他孃的是女的,那天底下沒男人了!”太子殿下終於爆粗了。
“阿熙真是女的。”姜微淚水在眼眶中打轉,終於忍不住了伸手用力扭他的耳朵,“你放手!放手!疼死了!”
趙恆耳朵被她擰得抽氣,他微惱的輕拍了她的屁屁,“放手!”不過手立刻鬆開了,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腰部。
姜微受不了的動了動,“癢——”
“別動!”趙恆又重重的打了她一下。
姜微忍不住腳用力一踢,“你欺負人還不許我反抗?”
趙恆一把抓住了她的腳,“我欺負你?我什麼時候欺負過你了?”
“你現在就在欺負我!”姜微怒道,“我要告訴阿姑,你半夜偷偷翻我窗戶。”
趙恆鬆開了她的腳,翻了個身,閒適的雙手枕頭,“去吧,我會娶你的。”
“……”姜微張口結舌的看著這個無賴,“你——”
趙恆見胖丫頭直起身體,直直的瞪著自己,心情大好,“微微——”他語氣中蘊含著濃濃的情意,讓姜微不自在的紅了臉,從來沒人能把自己的小名叫的那麼肉麻。
“微微,嫁給我好不好?”趙恆起身摟過姜微輕哄,“我剛剛太生氣了,弄疼你了,以後不會了。”
姜微低著頭,“我不想嫁給你。”
“為什麼?”趙恆沒生氣,而是耐心的問,“你討厭我?”
姜微想了想,用力的點頭,“你脾氣太壞,是很討厭!”剛剛還把自己嚇得手腳都軟了。
趙恆額頭暴起青筋,他脾氣壞?他脾氣比這該死的丫頭好一百倍!他深吸了一口氣,滿臉笑容的繼續哄著姜微,“真得討厭的不想見我?”他額頭抵著姜微的額頭,目光深深的注視著姜微。
姜微略一遲疑,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趙恆見她不說話,眼底閃過笑意,繼續的說著,“脾氣壞我改還不行嗎?嫁給我好處很多。”
“當太子妃有什麼好處?”姜微不屑的撇嘴,“難道比家裡還舒服?”
“成親後我的東宮就是你的了,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沒人會管你。”趙恆循循善誘,“你不是喜歡養女兵嗎?我宮裡的侍女隨你怎麼玩。”
“我現在家裡侍女也都隨我玩。”姜微不上當。
“怎麼能一樣?你在家裡還要聽阿婆和舅母的話,到了這裡我都聽你的話,你有什麼不好?而且我阿孃這麼疼你,你還不用擔心大家問題。”趙恆說。
姜微還是不吭聲,“微微,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願意當太子妃?還是你還想著林熙?”趙恆說到最後語氣有些陰沉。
“你想什麼?阿熙是我姐姐、好朋友。”姜微白了他一眼。
趙恆點了亮她床前的角燈,“那你告訴我為何不願意當太子妃?”
暈黃的燈光下,趙恆神情認真,雙目專注的望著姜微,目光清澈坦然,姜微突然心頭一動,喃喃道:“我不喜歡皇宮。”
“為何?”趙恆心中一喜,明白自己即將知道真正的原因了。
“在這裡住久了就不是自己了。”這才是姜微不願意留在這裡的主要原因,皇宮會把正常人弄成變態。
趙恆聽了姜微的話,半晌無聲,過了好一會才道:“微微,你永遠都會是自己的。”
姜微盯了他半天,搖了搖頭,“我不信,我不是阿姑,我沒阿姑那麼厲害。”
“你會的。我不是父親,我一輩子不近妾媵、不生異姓之子。”趙恆許諾,“這樣你就永遠不會變了。”
姜微聽著趙恆的諾言,有些茫然,一時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
“小九娘,你怎麼了?還沒睡——”顏女官注意到了姜微房裡的燈光,披衣而起,詢問聲在看到趙恆的時候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