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一陣黑影晃動,將嚴已經從窗戶裡跳進屋子。
她半眯著眼看著外面的月華清輝,滿是笑意:“都查探過了?”
將嚴一愣,隨即道:“主人吩咐,務必要將皇陵的地圖拿到手。”他有些不安,不知道華音此問是為何,
華音淡淡道:“你不用如此不安的,楚玉的心思我懂,我不怪他。”
“夫人……….”
“將嚴,莫要等到明日了,地圖到手了對嗎?”華音站起身來,輕描淡寫地說著。
將嚴點點頭。
“那咱們走吧,黑聰是不是跟來了?”好像一切都在預料之中,華音說的這些,將嚴只能點頭。
鄭攸白和鄭攸懷如何,她也不需要去想,眼下的大事自然是回去幫楚玉對抗秦國,她微微苦笑,終究她還是要幫他完成大業,還是以他左膀右臂的身份站在他的身邊,和他並肩作戰。
黑聰極有靈性,一直守在紫府之外,這真的是一匹很好的戰馬,不驚不燥,在馬廄裡溫順,一旦上了戰場,好比龍馬,與主人同生死。
將嚴習慣性的坐在馬上伸手去拉華音,華音也借勢反身上馬,他們不說,卻心裡清楚的很,一個殺手,外表再怎麼柔弱她也終是個殺手,從來不是心軟的人。
馬兒載著二人絕塵而去,有風吹過面頰,撩起絲絲碎髮,華音定定的看著遠方,那裡,有什麼樣的結局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那才是自己要走的路,要走很久很久。
楚玉站在高高的城樓上,看著外面黑壓壓的秦軍低聲發笑。
“報——————秦國離木將軍遞來戰書。”
“報——————秦國連泊將軍下來戰書。”
“報——————秦國王簡將軍戰書。”
“報——————秦國白起將軍戰書。”
楚玉接過一封封的戰書哈哈一笑:“招哥,你看,秦國屠戮四將一起來攻我楚國,看來他們真是給足了我面子。”
一旁的招哥身著戎裝,比起在客棧裡的時候,多了幾分凝重,看上去倒是個有為少年模樣,附和著楚玉道:“主公,如今將嚴還未回來,我們還是暫且不要迎戰吧。”
不知何時,身後一襲紅袍的男子出現,額上的曼珠沙華透著一絲妖豔,他定定的看著城外的戰馬鳴嘯,嘴角溢著絲邪邪的笑:“主公,如果不是韓非死了,這屠戮四將算什麼東西,我們四個人一樣也可以將他們殺的片甲不留。”言語裡盡是不屑。
招哥暱了他一眼,冷冷道:“暗,你說話的口氣也狂了些,當初你可是連刺腕都打不過,更何況是屠戮四將,只怕這四個人裡隨便一個,也能要了你的命。”
紅袍的男子冷聲笑笑:“周招哥,你是看不起我?那你可要試試我的忘川?”說罷踏前一步,欲要動手。
招哥也向前踏一步:“怕你不成?我的金蛟鐗也不是吃素的!”
楚玉淡淡的看他們一眼:“夠了,城下的秦軍還未攻城呢,你們倒是自己先打起來了,我這個人站在這裡是死的嗎?!”
一句話,說的並不重,二卻是都低下頭去,“屬下不敢。”
將嚴一路上大致和華音說了一些情形,眼見著到了城外,卻看到黑壓壓的秦軍裡外三層。
二人一商議,決定趁夜晚天黑之時潛回城中。
將嚴一直守在黑聰旁邊,華音百無聊賴的躍上一顆大樹,遠遠看著秦軍營裡的動作。
將嚴看她一眼,道:“夫人,你下來吧,咱們離秦軍很近,你站那麼高再被發現咱們本事再高,也應對不了千軍萬馬。”
華音轉頭對他笑笑,“沒事。”說罷從樹上跳下:“將嚴,我去秦軍營裡看看,你莫擔心,天黑之前我必定回來。”
一聽此話,將嚴有些面露難色,道:“夫人,主人吩咐,一定要護夫人周全,將嚴,將嚴不能讓夫人去犯險。”
華音收起笑容,祥裝生氣道:“將嚴,難道我自己保護不了自己嗎?你說這話,我倒是生氣了,你在這裡等著我,半步都不可離開,這是命令,也不許跟著來。”說罷狠狠地瞪了將嚴一眼,轉步離去。
將嚴這個人,哪裡都好,就是太死腦筋了,楚玉的話就惟命是從,一點都不知道轉個彎,比韓非差遠了。
提步走了一段距離,沒有聽到身後有聲音,隧回頭看看,將嚴此刻依舊站在黑聰旁邊,絲毫沒敢挪動腳步,她滿意的笑笑。
快接近秦軍大營的時候,她從袖中掏出一條白綾覆上眼睛,摸摸索索的往前走,故意撞到一個守營計程車兵身上,‘哎喲’一聲道:“這是哪呀?”說罷借勢摔倒在地上。
看這樣子,只怕是個人都會憐香惜玉吧。
那士兵看她一眼,趕忙蹲下把她扶起來,關心道:“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華音的樣子楚楚可憐,迷茫萬分:“小哥,這裡是哪裡?我家的小羊走丟了,我出來尋,可是不知道小羊走到哪裡去了,我們一家還指望著這隻羊換些個錙銖過年呢,小哥,麻煩你幫我找找好嗎?”
她神色慌張,言語裡滿滿的祈求,那士兵看著柔弱的她,撓撓頭皮,“好,好吧,我多找幾個兄弟來幫你尋尋,找不找的到就不知道了。”說罷這士兵對著旁邊的幾個人揮揮手:“喂,兄弟們,這個姑娘家的羊丟了,你們替她找找吧。”
那幾個士兵圍在一起不知道玩的什麼,正嬉笑著,聽到喊聲朝這裡瞅瞅,一個身材瘦高計程車兵站起來,笑道:“那羊子是公的母的,白的黑的啊?弟兄們也好有個樣子去找。”
華音撩撩額前的碎髮道:“是一隻小黑羊,公的呢。”
那邊計程車兵應承一聲:“姑娘等著吧,哥幾個就去給你尋尋去。”
華音笑笑:“謝謝幾位大哥了。”小黑羊公的,呵呵,華音再度笑笑。
圍著計程車兵們一鬨而散,去幫華音尋小羊羔去了,站在華音身邊計程車兵對著華音呵呵一笑:“我說姑娘,你眼睛不方便還出來尋羊,你家裡沒有別人了嗎?”
華音轉而一陣傷心:“不瞞大哥,我家裡只還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母,腿腳也不方便,我們孤兒寡母的,就只靠著養幾隻小羊過日子,還算過得去。”
那士兵又嘆一口氣:“如今兵荒馬亂的,姑娘以後還是少自己出來吧,我看姑娘又看不見,摸索到這裡來也不容易。”
華音笑笑:“常年看不見也就習慣了,對了大哥,這裡是哪呀?我走的急,一路打聽過來,也不知道走到哪裡來了。”
士兵讓華音坐下,自己也坐在一邊:“這裡是軍營,姑娘你也夠膽子大的,要不是遇到我們,這路上在遇到什麼壞人你可怎麼辦啊,羊丟了也就丟了,還是安全要緊。”
華音正要再回他話,卻不想聽到了腳步聲,那士兵也聽到了,趕忙站起身來對著身邊的人施禮:“世子。”
華音心裡咯噔一下,還真是無巧不成書,本來只是來看看這裡的佈局,外帶查探一下滄瀾在何處,也好給公儀斐報個信,能收了滄瀾最好,誰料到就遇見了秦盈。
秦盈對著士兵揮揮手:“起來吧,這位姑娘是?”
華音正在猶豫著要怎麼說,那士兵已經開了口:“回稟世子,這位姑娘是小的的老鄉,因為戰亂家裡就剩下了腿腳不方便的老母,她自己又是自小失明,跟老母躲避戰亂逃到此處以養羊為生,今天不小心家裡的羊走丟了,出來尋找,不小心走到這裡,正巧又遇見了小的,才讓小的幫忙給她找找。”
秦盈聽完,深深地看了一眼華音,搖頭笑笑:“原來是這樣,那你們可找到了走失的羊了嗎?”
“還,還沒有。”士兵膽顫的回答。
秦盈並沒有要怪罪他的意思,只是對著華音笑道:“不知道姑娘可願意到我帳中等候訊息?”
華音心裡隱隱覺得自己是不是被秦盈看出了什麼破綻,心裡也開始有些打鼓,萬不可成了楚玉的累贅,若是被眼前的秦盈識破,那豈不會用自己來威脅楚玉棄城嗎?
她竭力壓住內心的慌亂,面色平靜道:“民女身份低賤,不敢越禮,還是在這裡等著吧,待會若是尋著了,就該回家了,若是尋不到,也該去往別處找找。”
秦盈臉上閃過一絲驚疑,溫潤道:“也罷,那姑娘可否讓秦盈一睹姑娘芳容呢?看姑娘必定是個傾國傾城的佳人。”
一番話說來,在別人聽來那是莫大的榮寵,世子欲要看一個姑娘的容貌,是這個姑娘多大的幸事?若是被看上了,那便是集萬千榮寵於一身,簡直就是一步登天,更何況是這麼一個鄉野村姑,怕是要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士兵扯扯華音的衣裳:“妹子,這是世子的恩典,還不快謝恩?”
華音卻心思百轉千回,沉默一會,果斷道:“民女眼睛長的嚇人,怕驚了世子。”
秦盈眉頭微微一皺,“你這是不願意了?”
一個鄉野小民,居然敢這般不給他面子,還當著他計程車兵不給他臺階下,他有些惱怒的看著眼前覆著白綾女子。
華音慌忙跪下身去,將臉匍匐在地,“請世子寬巨集大量,莫要跟小女子一般見識,世子乃是胸懷天下之人,民女只不過一介賤民,不值得世子龍目一賞,還望世子高抬貴手,小民感恩戴德。”
秦盈自小見多了世家千金,閨閣嬌女,第一次見到華音這個樣子,看著柔弱實則堅韌,雖是鄉野民女卻隱著一股貴氣,談吐得體,懂得委曲求全卻又不失自尊,忽然就來了興致。
“本世子偏偏就不高抬貴手,來人請姑娘去我營長坐坐。”秦盈這話一出口,自己倒是怔住了,他什麼時候這麼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了?旋即一笑,這麼多年都沒有放逐過自己,如今放逐一次又如何呢?
站在一邊計程車兵傻了眼,也忘記了動作,秦盈身後計程車兵也有一瞬間的怔愣,下巴差點掉到地上去,這還是他們那個不苟言笑、行事嚴厲的主子麼?
但是主子到底是主子,沒有人敢問,最後還是一擁而上,對著跪在地上的華音道:“姑娘,請吧。”
眼見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華音一時也沒有了注意,只好站起身來隨著他們向著營帳走去。
一路上,她注意到了秦軍的糧草和兵器存放的地方。
軍書上有云‘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要斷了秦軍的糧草方可有取勝的把握。想到這,華音不禁在心裡笑笑,看來今夜是有機會毀了秦盈的糧草了。
營帳裡的擺設簡單的很,一個小几案,案上擺著些許書籍、卷讀。一旁的木袈上插著一柄長戟,那些士兵早已退了出去。
秦盈進了帳篷之後就坐在几案前看起了卷讀,並沒有理會華音,也沒有讓她坐下。
華音定定的站在那裡,心裡有些疑惑,卻還是站在原地,默不作聲。
當中有士兵跑來報告戰情。
“報。”
秦盈點點頭:“說。”
“楚玉無視白將軍他們的戰書,並不應戰,請世子發令是攻城還是等他們迎戰。”
“不攻城,繼續下戰書。下去吧。”
他就三言兩語,一句繼續下戰書,卻給了楚國喘息的機會,華音不知道秦盈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是他現在不攻城,那麼楚軍就有扭轉乾坤的機會,心裡有些小興奮。
士兵下去之後,秦盈才放下手裡的卷讀,看著華音道:“兩個時辰了,我想,大概你的羊不在這裡。”
弄了半天,讓她在這裡站了兩個時辰,原是等著幫她尋羊計程車兵來報訊息的,倒是光想著怎麼火燒糧草的事,把這給忘了。
還不等她說話,秦盈已經走到了她面前:“你現在可以給我看看你長什麼樣子了嗎?他們、都不在。”
華音一愣,原來這秦盈是以為自己不遠給太多人看自己的樣子,才讓自己到營帳裡來的?她心裡覺得好笑,這個世子真是自以為是的有趣。
“不是的,因為民女的眼睛自幼跟別人的眼睛就不一樣,被人當作怪胎,乃是不祥之人,怕衝撞了世子。”華音淡淡的回著。
秦盈呵呵一笑:“我這麼貴的命,有我的貴氣護著,你的不祥也會變得吉祥的。”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華音覺得再拒絕也著實過意不去,但是想到晚上要去燒人家的糧草,容貌再給人家記住,實在是以後化成灰人家也放不了她,正猶豫,卻不想秦盈已經親自動手將她的白綾扯去。
而現在她一張清冷的臉完全映在眼前的人眼裡,還有那如同翡翠一般的眸子。
秦盈倒吸一口涼氣:“真美的眼睛,只是可惜看不見東西。”
沒想到她這雙眼睛,不禁沒有嚇到秦盈,還被這麼一陣讚歎,忽而想起,這秦盈只怕連滄瀾都見了,她這雙眼睛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著實沒有什麼可怕的。
“謝謝世子誇讚。”
華音不想和他多說什麼,只想著待會怎麼逃出去,而現在也沒有找到滄瀾身在何處,有些焦急。
秦盈看到華音愛理不理的樣子,心裡也有被忽視的感覺,不過他仍是耐著性子道:“不知姑娘芳名?”
“不知世子可聽過世上有一種花,開在最寒冷的時節?”
“紅梅嗎?”秦盈悠悠道,在他的印象裡,楚玉是最愛紅梅的男子,這一點也在他去楚宮的時候親眼驗證了。
“對,民女就叫紅梅。”
他呵呵一笑:“乍一聽,倒是俗氣些。”
華音才不管聽了俗不俗氣,只知道自己的名字萬不能透漏了,若是被仇人看了樣子再記住名字,那她絕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