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潔聽見水天昊回來,微笑著從臥室走出來:“老公,你怎麼才來呀!”
水天昊走進臥室,放下手提包:“比往常早了一個小時,還嫌我晚,你是不是有病?”
文雅潔站在臥室門口:“不是有病,是有情,土老帽,盼望你不要回來,你就高興啦?”
水天昊脫去外衣,掛在衣帽架上,輕輕推開她,開啟電視,坐在客廳沙發上:“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咋跟往常不一樣?”
文雅潔緊挨他坐下,假裝生氣,嘟嚷道:“我望眼欲穿盼你回來,連個擁抱也沒有,沒有情調。”
“哈,哈哈,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讓我抱,我能抱得起來麼?”
“你看電視上,八十多歲,牙齒都掉完了,每天見面要擁抱,每次離開要吻別,就怕兩人離開,再也見不到面,多恩愛呀!那像你,還不如八十多歲的老頭子。”
“哎喲,八十多歲的老頭子,抱一次少一次,真該抓緊時間抱了。你放心,我活到八十歲,天天陪著你,每天抱你兩次,行不行?”
“你成天吃香的喝辣的,出門有人陪,喝茶有人沏,把我一個人拴在家裡,哪兒也去不成,煩死人了。”
“你上班沒人陪,喝茶沒人沏?”
“陪個屁,辦完退休手續,交到地方社保局,下個月開始,就是沒組織的人了。”
“進社保局啦?恭喜,祝賀,終於熬成公務員了。”
“哼,不要以為你現在還是董事長,到時候跟我一樣,也會變成‘公務員’的。”
“我早就盼著這一天,不用考試,國家發工資,有吃有喝,成天接送孫子上學,多好玩。”
“不用你盼,明天我帶丫頭逛街,你一個人呆在家裡洗衣做飯,擦桌拖地,試試好玩不好玩?”
“活到這把年紀,飯不會做,地不會拖,洗衣機不會用,衣服不會洗,有空的時候就會看新聞。好久沒有睡安穩覺了,明天你們逛街,我在家睡覺,為以後退休練練內功。”
“明天睡大覺,後天睡大覺,你還能天天睡,月月睡?看這情況,以後退休還不如我。”
“那當然,你會朗誦詩歌,會唱歌跳舞,會蹦迪交友,我啥也不會,就知道給你掙錢。”
“掙錢不會享受,有什麼用?過去,身體多好,看看現在,瘦得跟麻桿似的,大風都可以吹跑。”
“我這是工作累的,等我退休不管事了,天天陪你吃香的喝辣的,看我吃胖吃不胖。”
“吃胖?你不要命啦!”
“你不是嫌我瘦麼?”
“你是高血壓、高血脂,現在又是高血糖,要是再不注意保養,不是偏癱,就是眼瞎,到時候躺在**,看誰侍候你。”
“要是躺在**沒人管,生不如死,我會想辦法自行了斷,不會受這份活罪,要是我先走了,看你孤苦伶仃怎麼過。”
“你想丟下我不管,呵呵呵,沒那麼容易。話又說回來,你辛辛苦苦掙了那麼多錢,捨不得花有什麼用?乘著身體好,我勸你還是換一輛好車吧,你那輛舊車早該淘汰了。”
“我換了新車,是不是你也想換一輛?”
“等你換了新車,我這輛舊車送給兒子,你這輛破車扔了可惜,我湊合著用吧,誰讓我是你老婆哩。”
“哈哈哈,我開新車,你開舊車,心裡平衡?”
“都是自家的車,有啥不平衡的。要是你實在過意不去,給我買一部新手機,也就萬把塊錢,電視、電話、廣播、導航、定位、監控,就是一部多功能電腦,我非常喜歡。”
“你準備遠端定位、監控誰?”
“除了你沒有別人。呵呵呵,你退休後,咱倆天天在一塊兒,用不著定位監控,放心吧。”
“廣播你沒聽過,電視家裡有,導航車上裝,監控定位沒有用,就剩下打電話這個功能,買那麼貴的手機幹嗎?”
“你不是說退休後帶我周遊世界麼,家裡裝幾個攝像頭,走到哪都能監控,要不然,你那些寶貝放在家裡沒人看,放心啊!”
“真是個傻瓜,再高檔的手機,百分之五十的功能是沒用的;再高檔的轎車,百分之五十的速度是多餘的;再豪華的別墅,百分之五十的面積是空閒的;再權貴的政府,百分之五十的公務員是混飯的,再知名的大學,百分之五十的教授是扯淡的;你買回來的衣服,百分之五十是沒有穿過的你說,買那麼多功能的手機,那麼高檔的汽車、那麼漂亮的服裝有什麼用?只有你這個社保局的‘公務員’才能混飽肚子,只有這所‘家裡蹲大學’才能保你衣食無憂。”
“政府、大學有多少混飯扯淡的,這個我管不著,也不屬於我管。我就知道,掙那麼多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現在不享受,等你老了,想花都來不及。”
“來不及就不花。人能活到八十歲,躲過了多少癌症細胞和馬路殺手的追殺,經歷了多少風雨與波折,只要健康的活著比什麼都好。網上總結得好,正處、副處,最後都不知落在何處;正局、副局,最後都是一樣的結局;正部、副部,最後都在一起散步;總理、副總理,最後都是一個道理;主席、副主席,最後都會一樣缺席。你說,人活一世,誰不去追隨老人家?”
兩人正說得熱鬧,嬌嬌揹著書包放學回來,父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說話的聲音,樓道里也能聽見。
她放下書包,擠坐在父親身邊,摟著脖子說:“爸,一個禮拜沒見,可想您了。”
水天昊拍拍丫頭的小臉,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我看你想爸爸是假的,想男朋友是真的。”
文雅潔朝老公的後背猛捶一拳:“跟丫頭怎麼說話呢?”
水天昊瞪了文雅潔一眼:“丫頭長大,該談物件了,是不是嬌嬌?”
嬌嬌鬆開父親的脖子,噘起嘴巴,生氣的說:“爸真壞,不跟您說了。”
“好好好,爸壞。給爸說說,最近學習緊張不緊張?”
“老師說,高二是最關鍵的一年,班主任抓得可緊了,中午都顧不上休息。爸,今天我們班發生了一件有越的事,想不想聽?”
“什麼趣事?”
“我們班的語文老師,聽口音好像是你們老家人,普通話不是很好。他為了活躍氣氛,不知從哪找來一首小詩,故意用甘肅土話讀出來,讓我們這些高中生聽寫,然後讓同學上臺朗誦,全班沒有一個寫對的。有位男生是這麼寫的:“我蠢:俺沒有文化,俺智商很低,要問我是誰,一頭大蠢驢。俺是驢,俺是頭驢,俺是頭呆驢。同學們都笑哭了,語文老師蹲在講臺上摸眼淚。”
文雅潔問:“這首詩沒有錯,就是俗了點。為什麼要笑話他?”
嬌嬌哈哈哈大笑幾聲:“媽,這首詩不是這麼寫的。”
水天昊笑問:“你是怎麼寫的,給爸朗讀一遍。”
“我也沒聽懂。”嬌嬌說:“爸媽聽好了,這道詩的名字叫‘臥春’。”
嬌嬌正要朗讀,文雅潔插話道:“我蠢,標題沒錯。”
“哈哈哈,媽,你跟這位男同學一樣。”嬌嬌大笑著摸起了眼淚。
丫頭笑話她,文雅潔呵呵呵大笑兩聲:“我沒有文化,聽不懂。”
水天昊大笑道:“你又錯了,我蠢,俺沒有文化,不是我沒有文化。”
文雅潔這才反映過來,捶了水天昊一拳,哈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不要笑。”嬌嬌靜了靜神,朗誦道:“暗梅幽聞花,臥枝傷恨底,遙聞臥似水,易透達春綠。岸似綠,岸似透綠,岸似透黛綠。”
文雅潔還是沒有聽明白,“這首詩跟前面那首還不是一樣,只是讀法有些不通。”
水天昊笑道:“你真是一頭大蠢驢,一樣了還叫笑話麼?”
“我媽還沒有聽明白,我寫一遍給你看,太逗人了。”嬌嬌從書包裡掏出紙筆,刷刷幾筆寫完,遞給母親。
文雅潔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這個學生太有才了,要是考大學,我就錄取他,哈哈哈。”
水天昊接過紙片,望著丫頭雋秀的字型:“這麼古怪的詩,在我丫頭的筆尖下,咋就變得這麼動聽呢。‘俺沒有文化,我智商很低,要問我是誰,一頭大蠢驢’,通俗易懂,謙虛做人,多好的孩子。再聽聽這位大作家的詩,暗梅幽聞花,臥枝傷恨底,遙聞臥似水,易透達春綠,有幾個人能聽懂這首詩?這位男同學給出了最通俗的解釋,有才,將來一定有大出息。”
“你是怎麼寫,給爸讀讀,看你有沒有出息?”文雅潔忍不住又笑起來。這麼古怪的詩,不曉得嬌嬌是怎麼寫的,鼓動她讀出來聽聽。
嬌嬌低頭說:“我沒聽懂,忘了。”
“你還好意思笑話人家?”文雅潔假裝生氣。
水天昊怕母女倆吵起來,趕緊打岔道:“什麼時間放寒假?”
嬌嬌說:“還有兩個禮拜。”
水天昊說:“你媽退休後,這套公寓房要退出來,放寒假後,陪你媽去烏魯木齊裝修房子,就住你小姨家,明年開學轉過去上學,行不行?”
嬌嬌說:“行,我還可以幫媽參謀參謀。”
文雅潔說:“我沒幹過裝修,啥也不懂。”
水天昊說:“不是你裝修,你懂那麼多有啥用?”
文雅潔說:“就怕那些賺慣了黑心錢的裝修工忽悠我,偷工減料,我也看不懂。”
水天昊說:“我給裝潢公司經理講好了,冬季活少,派幾個職工過去,根據房間佈局設計幾個圖出來,你來敲定,裝修活他們來做,不用你插手,也不用你監工。”
文雅潔問:“哪個裝潢公司的,可不可靠?”
美居裝潢公司是康居集團的分公司,只要董事長一句話,經理會親自安排,竣工驗收,只要文雅潔滿意,負責掏錢就行了。
水天昊說:“美居裝潢公司,你放心,經理我熟悉。”
一家人說笑話,肚子餓了,沒人做飯。文雅潔想讓老公請客,去飯館改善伙食。
嬌嬌想吃火鍋,文雅潔很久沒吃火鍋了,正合她的口味。水天昊摸摸上衣兜,開車去了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