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大山點了點頭。水天昊有些口乾，吸了半口濃茶，接著講到：“第二、股東大會。最近準備召開第一屆股東代表大會，我召集相關部門做了具體安排，魯總做個動員講話。王副總就工程承接情況做個簡要介紹。袁副總負責制訂一份承接工程獎勵辦法，不管誰承接到工程，按千分之五提成；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目的是鼓勵大家多接工程，接好工程。也許有人會說，這是為領導幹部制訂的，當然領導幹部人脈關係寬一些，接觸的人多一些，有這個便利條件。中層以下幹部承接工程，比例可以適當高一點，這只是我的初步設想，到底怎麼個高法，高多少，要充分論證，讓大家都能得到實惠。李書記負責中層幹部考察聘用問題，重點考慮高學歷、高技能、高職稱的年輕同志，要注重人品、魄力、幹勁、性格、交際能力，解決中層幹部老齡化問題，一部分老同志必然要退下來，讓位於年輕人，增強企業活力，這是自然規定。你也是老同志了，應該明白用人的原則。工會主席有你的主題報告，工會辦公室知道怎麼寫，篇幅不要太長，一定要精練，儘量壓縮會議時間。趙大鵬就財務收支情況向股東們做個簡要介紹。黨委辦公室寫個簡短講話，攜綱提領，簡明扼要，主要分析區內外經濟發展對建築市場的影響，既要看到有利形勢，也要指出不利因素，承接多少工程，達到什麼目標，承諾解決哪些好事實事，要有理有據，有能力辦好。不要講大話、空話、套話，不是稱一時之快，胡侃亂吹，忽悠職工。還有優秀職工表彰決定，黨辦和工會要準備好。”
水天昊回頭望望魯大山，又看看王世文，喝了兩口水，繼續講道：“第三、還帳問題。銀行的三千萬不能拖，關係到公司信譽問題。這筆貸款不能按時歸還，以後想要貸款，恐怕難上加難。老幹部退股的問題，八百七十五萬全退了，既然這些人不在公司，沒必要壓著股金不退，退出來存進銀行也能長利息。至於欠國資委的國有資產，先付六千萬；我和魯總找市委領導訴訴苦，想辦法推後半年，公司有錢了再還六千萬；哭哭窮看不能減免一部分，實在不行，拖到年底還也行。公司資金緊張，只能採取拖延推賴這種下三爛的辦法，先度過難關再說。第四、安全穩定問題。公司出不起事故啊！同志們，一起亡人事故少者幾十萬，多者幾百萬，甚至上千萬，公司賠不起啊！老王煤煙中毒身亡，家屬按月領取生活補助七百二十元，每年還要增長，今年五十八歲，就算再活二十年，就是二十多萬，一次性補償十萬。出錢不討好，弄得滿城風雲，上午就有兩位記者跑來調查，網上發文說我們沒有給死者家屬補償，幸虧有協議，不然滿身長嘴也說不清。過節前，袁副總帶相關部門抓好安全檢查，重點是工地門衛，包括勞務公司集中住宿的農民工，要認真核查，安全注意事項要交待清楚。第五、清欠問題。外面欠帳八千多萬，正是缺錢的時候，分公司要想辦法回籠資金，共度難關，這項工作還是由李書記負責，你是紀委書記，又是過去的財務總監，熟悉相關政策，必要是讓司法辦帶上律師，用事實說話，用法律講理。我就說這麼多，看有沒有補充的，沒有，散會。”
水天海有事想找二哥，聽說領導們都在五樓會議室開會。他悄聲來到五樓，正要側耳偷聽，忽聽得水天昊說出散會二字，只怕領導們出門看見，快步跑下樓。水天昊走進辦公室，他快步閃進門，幫二哥加滿茶水，迫不及待的問道：“二哥，為啥農民工的住院費讓我出？他可是一分公司門經理安排看工地的，醫療費讓我出不合適。”
“五六千塊錢，出就出了唄，有啥大不了。”
“二哥，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我是你兄弟，辦事也得講原則。”
“人是你派的，工程是你乾的，沒讓你賠六十萬算是萬幸，有啥不樂意的？原則，原則就是你出這筆醫療費，這是公司決定，不是我說了算。”
“工程是專案經理承建的，我的勞務隊只是負責蓋樓房，裡面沒有我一根鋼筋半袋水泥，就是半塊破磚頭也是公司的，我為啥派農民工看工地？還不是門經理的安排。醫療費讓我出，錢雖然不多，我覺得不公平。”
“自認倒黴吧，農民工能活過來，這是萬幸，五六千買個教訓值得。要想留在公司幹，啥話別說，乖乖回去，這是公司的決定。對了，我讓你借的五萬元借了沒有？”
“呦，我把這事給忘了，二爸打電話了沒有？”
“沒打電話，我問你幹嗎？”
“沒想到真的打電話了。向你借多少？”
“我想你借好了，答應了五萬。總覺得借錢買樓房兒子結婚，這事有點懸，說不好竹籃打水一場空，這五萬元收回來都難。”
“我還沒顧上借。對了，老五不是借我十萬嗎？去年收成不錯，讓他湊五萬，我給他打電話”
“別打了，他可能沒有錢。”
“你怎麼知道？”
“給我還了五萬，已經打到二爸卡上了。等你借錢黃花菜都涼了。”
“你不曉得開口借錢有多難，不管先還誰的錢，只要打到二爸的銀行卡上，省得開口向你借錢。水龍飛幹得怎麼樣？”
“嗨，別提了，他嫌外面天氣冷，粉刷活累，不想幹。他想請你找間辦公室，一張報，一杯茶，一臺電腦，不晒太陽，不受風寒，不少拿錢，你幫他安排一間，呵呵呵。”
“給他一張報，他會看嗎？給他一杯茶，他敢喝嗎？給他一臺電腦，他玩得轉嗎？讓他好好上學，跟他爸一樣滿山跑，初中沒畢業，還想坐辦公室，滿街的大學生找不到工作，有他坐的辦公室？他要是不想幹，你那勞務隊空房間不少，給他安排一間，報紙、茶杯我這兒有，抱過去讓他看，看誰發工資？”
“行，我去找一間，大哥打電話過來，就說坐辦公室，這是你安排的，生活我負責，工資你來發，讓他嚐嚐坐辦公室的滋味。”
“這樣一來，老家親戚都來找你坐辦公室，管吃管住還要管錢，你能管得過來麼？他是來下苦掙錢的，不是來享清福的，做好思想工作，實在不想幹回老家去。”
咚咚咚幾聲敲門，水天海開啟門，進來一位老職工，他打了聲招呼離去。老職工坐定，衣兜裡掏出一盒香菸，抽出一支遞過去。水天昊平時不抽菸，擺擺手，給老職工泡了一杯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