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進!”洪諮夔扯開嗓子,喊得聲嘶力竭。
這一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肩頭的使命。也再顧不得讀書人的斯文。只想用盡全身力氣,將心中的狂熱喊出來,喊出來,大聲地喊出來。
“進!”“進!”“進!”“進!”追隨洪諮夔一道前來的欽差護衛也完全迷失於戰場上的熱浪中,根本想不起剛才是誰,被嚇得幾乎縱馬逃命。更狂熱的是那些被洪諮夔高價僱傭來的刀客,饒是已經見慣了鮮血,他們依舊一個個揮舞著手臂,喊得聲嘶力竭。彷彿如果自己稍有懈怠,就分不到洪諮夔事前許諾的金子一般。。。
是的,他們都是漢人。天底下信仰最不虔誠的一夥。有人家中供著佛祖,有人家中供著真武道君。有人家中供著匠神魯班。有人家中甚至把趙公元帥和孔老夫子並肩而立。他們喜歡逢廟燒香,見神磕頭,只要對方傳說中能夠為自己提供保佑。與對面的蒙古軍相比,他們簡直可以說毫無信仰。然而,一個“漢”字,卻可以讓他們所有人熱血沸騰。。。
每一個漢人心中,都站立著唯一的一個神明。不是真主,不是上帝,不是一團火焰或者一團混沌,更不是哪個蹲在寺廟裡故作高深的土偶木梗。
他們真正信仰並會為之付出一切的,是自己記憶裡的祖先,是自己身體裡的血脈,是自己背後已經屹立數千年,並且將永遠屹立的巍巍華夏。
這一刻,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霍去病,深入大漠,封狼居胥。
這一刻,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班定遠,萬里覓封侯,無須生入玉門。
他們走到哪裡,就會把文明帶到哪裡。像火把一樣,照亮周邊沉沉黑暗。讓四方蠻夷感受到唐人的文章之美,胸襟之闊,武力之強,百業之盛。。。
他們站在哪裡,華夏就在哪裡。
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楊剋家同樣心情激盪。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帝國重甲步卒列隊衝陣。然而,像今天這般,以區區兩千五百人組成的三個錐形陣列,直搗對方中軍,將數倍與己的敵軍砍得人仰馬翻的場景,卻是在夢裡都沒有想到過。
比吶喊聲更令他如醉如痴的,是視覺上帶來的衝擊。
那陌刀,那長槊,那一步步穩穩前進的動作,那平靜而華麗的節拍。那佇列與佇列,士卒與士卒之間的嫻熟配合。猛然間,讓他如遭醍醐灌頂。。。
憑藉嚴格的訓練和精妙的配合,重甲步兵完全可以與敵軍的騎兵正面硬撼,並且可以乾淨利落的擊敗他們;長槊手和陌刀手,臨戰時無須考慮來自側面和後方的敵人,只要能保持隊形的齊整,就能保證自己的安全;騎兵衝擊時聲勢浩大,但如果速度優勢被剋制,威力就無法正常發揮;真正的良將,往往會利用戰場上一切有利條件,發揮己方的長處,壓制敵方的優勢......眼前彷彿劈過了一道
閃電,把戰場上的所有一切照得分外明亮。每一個人的動作都慢了下來,包括敵軍每一次的應對,和己方的每一步變化,此刻,在王洵眼裡都清清楚楚。心頭的熱血依舊洶湧澎湃,耳畔的吶喊依舊響若雷鳴。他的眼神卻漸漸從狂熱中冷卻,漸漸變得沉靜而銳利。
蒙古人又挺不住了。為了保證中軍不被杜杲所帶的重甲步卒沖垮,對面的鐵木真不得不再度從兩翼抽調兵馬。。。接到號令的敵將顯然汲取了先前的教訓。不再試圖原地與帝國的重甲步兵硬撼,而是遠遠地兜了半個圈子,準備高速迂迴,衝擊杜杲的後方。
洪諮夔當然不會讓敵人的奸計得逞,揮動令旗,派遣蘇衛東和康瑞兩名別將各帶一千輕騎兵上前迎戰。從兩翼前來支援中軍的蒙古人看到這種情況,不得不在迂迴途中再度分兵,一半兒繼續繞向帝國軍重甲步卒的身後,一半兒揮舞著彎刀,直撲新投入戰場的帝國軍。
儘管如此,蒙古人的兵馬,在區域性依舊遠遠超過了帝國軍。所以他們一個個大呼小叫,自覺穩*勝券。然而,一個突然發生怪事,卻令敵我雙方所有觀戰者的呼吸同時為之一滯。。。跑在最前方的那幾匹蒙古戰馬,前腿猛地一彎,將背上的蒙古黑甲甩了出去。緊跟著,“撲通!”“撲通”,人體與地面撞擊聲絡繹不絕,左右兩側迂迴而來的所有蒙古軍亂成了一團。
“他們完了!”用眼睛直勾勾盯著戰場的楊剋家輕輕搖頭。騎兵對沖,落馬者根本沒有生還的希望。即便未被當場摔死,也會被後面衝上來的馬隊踩成一堆爛肉。更關鍵一點是,輕甲騎兵的攻擊威力,大部分都要依靠戰馬才能發揮。如果軍陣混亂,坐騎突然減速,就等於變成了一個個活靶子給對方砍。
“帝國萬歲!”康瑞本來就擅長把握機會,見到敵軍*戰馬突然脫力,不禁喜出望外。。。斷喝一聲,揮刀抹過去。
銳利的橫刀藉助*坐騎的速度,在半空中抹出一條詭異的紅線。順著紅線的延伸方向,身穿黑色鎧甲的蒙古騎兵,如同秋天的麥穗一般,紛紛往下掉。近千近衛輕騎緊隨齊橫兩側與身後,手臂張開,刀刃斜抹,無數條紅線在半空中陸續拉開,宛若一隻夢醒的鳳凰,慢慢展開了火焰之尾。
另外一側的蘇衛東依舊保持著他先前的悶葫蘆本色。帶領麾下弟兄,在賓士中排成齊整的楔形佇列。每一名與這個楔形接觸的敵人,身上都中了不止一刀。有幾個既沒來得及招架,又無力躲避的蒙古人,陸續被數把橫刀抹中,脖子、前胸、小腹和大腿上部紛紛裂開,慘叫著扭動掙扎,內臟零零碎碎落處老遠。。。
手持橫刀的帝國輕騎無暇回顧,將橫刀斜舉,繼續列陣猛衝。所過之處,蒙古黑甲要麼被殺,要麼撥馬逃開。原本就亂哄哄的隊形越發散亂,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
“帝國萬歲,帝國萬歲!”“帝國萬歲,帝
國萬歲!”洪諮夔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騎兵吸引,扯開嗓子,喊得不知疲倦。
馬背上的騎士身披鐵甲,頭頂鐵盔,鐵甲和鐵盔以明黃為底色,鑲著豔麗的紅邊,頭盔上還頂著一束高高翹起的流蘇,赤紅似血。只見那騎士舉起手中的馬刀往前一引,成千上萬的騎兵就從他身後冒了出來,一色的明黃鎧甲,一色的豔麗紅邊。
兩排各四十人的騎士,列成長形,一個接一個靠外檔而走,像兩堵活動的牆般護著走在中間的五組騎士,人人手持長盾,向著外側,即使有人在屋簷或道旁放箭偷襲,亦休想可一下子射中他們。更不用說中間的騎隊了。
中間那組騎士人數特多,足有五十人眾,外圍者都持著高盾,教人知道這組內有著重要的人物。
其他四組各約二十人,均手提長矛,既可衝刺,又可作擲擊之用。
在秋風疾吹下,更見肅殺森嚴之氣。
長矛揮動,光華四射!
會心一擊——“千軍破”
和薩爾強忍著心頭的血氣,猛一咬牙,縱馬挺槍又迎了上去。
長槍與蛇矛再次相撞,杜杲只覺得從手臂到身體,如遭雷擊!
“嗖”手中長槍被磕飛上天,直飛至近10丈高,然後筆直地長天上落了下來。
“哧”和薩爾的長槍在杜杲身旁3步處直插入土地,入土半尺。和薩爾跨下戰馬連退20餘步,直至“屍山”之頂,戰馬口鼻中鮮血溢位。
“哇”和薩爾胸口一甜,一大口鮮血從嘴中噴出,眼前已經變的有些模糊!
五臟經脈已被震傷,杜子昕,果然厲害!
和薩爾強忍傷痛撥轉馬頭,從“屍山”上衝下逃回本陣。
“啪嗒!”意識已經模糊的張繡再也坐不穩身體,從戰馬上摔了下來。和薩爾手下將士看到主將竟然傷成這樣,都心驚不已。幾名校尉急忙從戰馬上躍下,把和薩爾扶起來,焦慮地問道:“將軍,您怎樣了?”
和薩爾勉強睜開眼睛,非常虛弱地說:“……你等且向後面撤退,看能否把堵路的大石推開……要是不能,就固守等待後面步軍支援……記住,萬萬不要再向前進攻……”說完立即昏死過去。
幾名校尉面面相覷,無可奈何之下,只能抬起和薩爾放在馬上,命令重騎朝後方退卻。
擊傷和薩爾之後,杜杲也沒有繼續追擊,反正也是甕中之鱉。
“哈哈哈……”杜杲放聲大笑,豪邁的笑聲激盪在空氣之中,被杜杲的豪氣感染計程車兵們也紛紛歡呼起來。杜杲就是要讓他計程車兵跟他一樣,充滿豪氣,縱然是泰山壓頂,也要豪情不減,士氣不墮。
看著蒙古軍重騎慢慢後撤,杜杲心中冷笑一聲,想固守待援?春秋大夢!
杜杲昂聲大喝:“虎槍營暫且休整,熊槍營列陣上前。進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