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休息了小半個時辰,韓處算算時間,向郭靖移目示意。郭靖點點頭,笑道:“是時候了。”二人縱身上馬,韓處高聲說道:“兒郎們!從此處前往沒煙峽,馬不許停蹄,一路之上,若遇西賊,聽我號令,不可莽撞了!”
“我等理會得!”眾騎兵早已上馬,一齊應道。
“好!”韓處縱聲大笑,高聲道:“今日便看爾等揚威沒煙峽,叫西賊膽寒!”
郭靖與韓處率領的這隊騎兵,如同一道深綠色的閃電,穿行在沒煙峽前的山道上,“得得”地蹄聲,飛揚的灰塵,驚破了沒煙峽的寧靜。
很快就有西夏的斥侯發現了這隻騎兵的存在。但是他們往往還沒得及看清楚,就被飛來的羽箭刺穿了身體。只有少數的斥侯,才得及點燃狼煙。
沒煙峽的西夏軍隊幾乎是剛剛看到南方升起的狼煙,手忙腳亂地的關上沒煙峽的寨門。郭靖與韓處率領的騎兵小隊便已到了寨前。
西夏的將士們驚疑不定的望著穆然肅立在寨前的十二名蒙古軍騎兵。
蒙古軍在玩什麼花樣?所有的人心裡都同時轉過這個念頭,不自覺的把目光投向更遠方。
遠方的天空,蔚藍澄靜。
十二人來攻寨?
沒有人會相信,既便是用“送死”也不能形容這種行為的荒謬。
蒙古軍一定有什麼陰謀……
雙方默默對峙著,一時間,西夏沒煙寨前,竟然是出奇的寂靜。
“大蒙古國怯薛軍百夫長韓處,奉大蒙古國定遠將軍、汾陽郡公、行軍大總管郭寶玉大人之令,前來下書,請夏國阿加罔勃將軍答話!”韓處洪亮的聲音中,透著幾分無禮。*?
“區區一怯薛軍百夫長,豈能見阿加罔勃將軍?爾既是下書,何不進寨?”沒煙峽守將沒藏阿龐站在城牆上,高聲回話。聽到韓處是來下書的,他總算是心神稍定。但是這些人強行穿過沿途的巡邏部隊與斥侯組成的警戒圈,直抵寨前,如此下書,已是充滿了挑釁的味道。而且自古以來,兵不厭詐,誰知道他們是真下書,還是假下書?
“爾是何人?敢來答話。”韓處輕蔑的問道。
“本將乃沒煙峽守將!韓處,你休要無禮,既要下書,書信何在?”沒藏阿龐朝屬下悄悄打了個手勢,開始準備調兵,不管蒙古軍有沒有陰謀,若是讓十幾個人嚇得閉關不出,西夏軍顏面何存?
“原來是沒藏阿龐!”和韓處的聲音一樣,在整個沒煙峽中皆清晰可聞的,是他聲音中的輕蔑與不屑。“人人皆說,阿加罔勃將軍畏我大蒙古軍,如鼠見貓,果然如此。我率十人來沒煙峽,阿加罔勃將軍卻無膽一見!爾即要書,書信便在此處!”
韓處的話音剛落,郭靖便已縱馬驅前,彎弓搭箭,一箭射出。沒藏阿龐眼見一枝羽箭朝自己飛來,頓時大驚失色,正要射避,便聽到“啪”地一聲,那枝羽箭已經釘入自己身邊的一根木柱之上,箭身之上,還綁著一封書信。
沒藏阿龐根本沒有勇氣去取那枝羽箭,他只是估算著自己與郭靖之間的距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騎兵手中明明拿的是弓而不是弩,但是他居然能射出超過三百步的距離!而且勁道如此霸道!射的如此準確!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冒上背心。
如果他是想射自己?
沒藏阿龐還在後怕當中,便聽韓處哈哈笑道:“阿龐,你可去稟報阿加罔勃,我們郭帥約他在四日後決戰,他若有膽,屆時便可以率軍前來。我大蒙古軍讓爾等渡河再戰!他若無膽,不如早日回去*裙帶做個縮頭烏龜。不要像只鼠輩一樣,只會騷擾,不敢打仗!”
沒藏阿龐聽到這等侮辱之詞,正要設辭相譏,卻見之前射箭的那個蒙古軍騎士迴轉馬頭,高聲笑道:“告訴阿加罔勃,沒本事不要學好男兒出來打仗!回家攀好裙帶要緊!”說罷,一彎腰,手一抬,便見一枝羽箭如同閃電一般,飛了過來。
沒藏阿龐幾乎是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卻見那隻羽箭不是朝自己飛來,立時偷偷鬆了一口氣。但這也只是一瞬間,只聽見寨前蒙古軍騎兵齊齊喝了一聲彩,沒藏阿龐立時朝羽箭飛去的方向望去,臉立時就白了——一面繡有斗大“夏”字的將旗,正好被那隻羽箭射斷了繩子,一個筋斗摔下城牆。
那個蒙古軍騎士哈哈大笑,勒了馬頭,加鞭驅馬,揚長而去。韓處與其他的蒙古軍騎兵,也紛紛驅馬跟上。
沒藏阿龐呆呆的望著蒙古軍騎兵揚起的灰塵越來越遠,半晌,方才如夢初醒,大聲喝道:“快,追!”`“蠢物!”阿加罔勃手裡緊緊捏著郭寶玉寫給他的戰書,終於按捺不住,破口大罵起來。沒藏阿龐搭著腦袋,不敢出聲。“居然讓十幾個人出入沒煙峽,如入無人之境!阿龐,你這個守將,是怎麼當的?”
“末將該死!”阿龐“撲通”一聲,慌忙跪了下來。但是回想起追趕那十幾個蒙古軍的情形,阿龐卻寧願在這裡挨阿加罔勃訓斥。蒙古軍前來的十幾個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自己派了數百騎一路追殺,結果敵人沒追著,反折損了幾十人。特別是那個“神射手”,實在是太梟悍了,當真是箭無虛發,阿龐根本無法想象,蒙古軍中也有如此箭術驚人者,左射、右射、回射,弓弦響過,西夏軍必有一人落馬,阿龐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去面對這樣的敵人。不過,阿龐在隱隱的恐慎中,也略略覺得奇怪:蒙古軍中有這樣的人物,如何會不知名,反而位在一個籍籍無名的韓處之下?
“你該死又有何用?!”阿加罔勃恨恨地瞪了阿龐一眼,真恨不能殺了他洩憤。但是他知道這個沒藏阿龐是不可以隨便處死的。如果阿加罔勃擅殺沒藏阿龐,只怕這沒煙峽中,對阿加罔勃向來不平的沒藏氏的軍隊立時就會譁變。
想到這些,阿加罔勃只能強忍住怒氣,喝斥道:“還不快滾出去!”
“是。”沒藏阿龐倒也不敢放肆,他對於阿加罔勃雖無效忠之心,卻也沒有替沒藏訛龐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同族報仇之意,見阿加罔勃不再責怪,連忙如蒙大赦一般,退出州府。
阿加罔勃望著沒藏阿龐的背影,又恨恨罵了一聲:“廢物!”
“爹爹!”阿加乙逋卻是一點兒也沒有在乎沒藏阿龐是不是廢物,只是皺眉道:“郭寶玉為何突然膽子大起來了?難道蒙古軍來了援軍?”
“大軍調動,我們不可能不知道。”阿加罔勃斷然否定。
“蒙古軍因為整編軍隊,調動頻繁,被他們瞞過,也不奇怪。”阿加乙逋還有話沒說出來:當初蒙古軍糾集大軍直撲平夏城,西夏軍還不是後知後覺?
“總有訊息的。”阿加罔勃不以為意,又道:“縱有援軍,亦不足為懼。”
“郭寶玉想誘我軍渡河,半渡而擊之?”阿加罔勃沉吟了一會,點點頭,道:“這也有可能。但是郭寶玉宣告事先不許一兵一將出寨,料他也騙不過我。”
“那郭寶玉為何要如此相讓,迫不及待的想來決戰?他沒有必勝之把握,反
而讓出如此多的有利條件?”阿加乙逋心中總是隱隱感覺不安,“郭寶玉是膽小之人,並非狂妄之輩。”
“許是蒙廷內鬥使然。”阿加罔勃冷笑道:“郭寶玉迫於無奈,只得出戰。他以為兩軍結陣相抗,未必輸於我軍,又或許,其中另有手段……但是這些並不重要,他郭寶玉既然敢開出如此條件,我豈能不敢應戰?他縱有千條妙計,我獨不能將計就計?”
“這倒是。”阿加乙逋口裡雖然如此說,可到底還是不能放心,然而卻又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而且阿加罔勃今日被蒙古人如此侮辱,若龜縮不出,到時候阿加罔勃只怕會被軍中所輕。更何況,阿加乙逋也知道,西夏之利,也在速戰速決。
“來!”阿加罔勃卻沒有注意梁乙逋的擔心,他只覺不論郭寶玉玩什麼花樣,自己都可以將計就計,大敗蒙古軍,最起碼也可以全身而退……如此想去,竟是越想越興奮,笑逐顏開地拍了拍阿加乙逋的肩膀,向一面地圖屏風走去,一面還心情愉悅地笑道:“且來看看四天後如何破蒙!”
四日後。
辰時。
太陽剛剛從東山露出臉不久,強烈的金光灑滿了石門水的兩岸。蔚藍色的天空中,不見一絲雲彩。一個靜謐的早晨。
平夏城的蒙古軍,一大早就起床埋鍋做飯,士兵們難得的飽餐了一頓羊肉,然後披掛整齊,在營寨中安靜的等待著戰爭的到來。特別是西大營中,早已聚集了平夏城蒙古軍最精銳的部隊。人人都翹首向北,等待著西夏人的出現。大戰之前的平靜,最讓人心焦。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郭寶玉竟然真如所約,撤走了石門水南所有的部隊。只有少量的斥侯在西大營與沒煙峽之中巡逡著。
“阿加罔勃究竟會不會來?”站在箭樓上觀望的高遵裕,心中不斷地翻滾著同樣的念頭,但每次他把目光投向站在身後的“月明真人”時,對方那篤定的眼神,總是輕易地將他將要到口的疑問壓在嘴脣之內。
“只有相信他了。”郭寶玉在心裡無可奈何地對自己說道。無論如何,既便阿加罔勃不來,他也不會損失什麼。郭寶玉又抬頭望了望天空,患得患失地在心中感嘆:“若是阿加罔勃不來,真可惜了今天這樣的好天氣。”
但是,放出瞭如此誘人的誘餌,阿加罔勃連看都不來看一下,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吧?郭寶玉無意識的絞動著手指,繼續胡思亂想著。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情。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石門水以北的原野上,依然毫無動靜。
石門水北岸十餘里。
旌旗密佈。
“怎麼樣?蒙古軍可有動靜?”一身金絲綿袍的阿加罔勃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向探子問詢道。
“稟將軍,蒙古軍西營聚集了眾多的兵馬,但是自大營至石門水岸,原有的人馬已經被全部撤走。東營偵騎四出,難以*近,不知虛實如何。”
探子的回報,讓阿加罔勃十分的滿意。他拈著長鬚,點了點頭,笑道:“不料郭寶玉真是信人。難道他想學宋襄公不成?還是自信過度了?”
“將軍何必管他許多,只要能過河,讓他們背城結陣又如何,諒蒙古人也當不起鐵鷂子的一陣衝鋒!”阿加罔勃身邊的將領忙湊趣說道。
阿加罔勃沉吟著點了點頭,舉起手來,高聲命令道:“傳令!全軍前進至石門水北岸結陣!”
“是!”
已經沒有必要再隱藏大軍的動向,西夏的近十萬軍隊,一齊吹起了震徹長天的號角,在數以千計的旌旗的指引下,戰馬與駱駝掀起了漫天的灰塵,遠遠望去,便如同一片黃塵的海洋,排山倒海般移向石門水,與此同時,還伴隨著一陣陣如雷鳴般的聲音。
“終於來了!”
郭寶玉興奮的握緊了拳頭,高興地望了“月明真人”一眼。
“我郭寶玉名垂青史的時刻來了!”郭寶玉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汗水。他抿緊嘴脣,眺望遠方天空中的灰塵海洋。那黃色的海洋越來越近,慢慢地,地平線上露出了黑壓壓的人馬,還有迎風飛揚的五色戰旗,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漫湧向石門水的北岸。
“郭帥!”站立在一旁的副將高淩風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要不要準備一下?待西賊半渡之時,一舉擊潰之。”
“半渡而擊之?”郭寶玉笑了笑,搖搖頭,道:“阿加罔勃不會上當。”
“由不得他不上當,他的人馬渡過一半,未成陣列之時,要戰要守,權在大帥。”高淩風說的並非沒有道理。
“我料他必然搭好浮橋,從容渡河。”郭寶玉抿著嘴說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看了“月明真人”一眼。
高淩風正要繼續勸說,忽聽到一個行軍參軍高喊道:“快看,西賊果然開始搭浮橋了。”他抬頭眺望,果然,有數千西夏士兵,開始泅過石門水,準備搭設浮橋了。
高淩風心裡一驚,微睨郭寶玉一眼,卻見郭寶玉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吟吟地說道:“今天的天氣,還真是熱啊。”
高淩風這才感覺,太陽越升越高,陽光漸漸炎熱,空氣中一絲風都沒有,自己的鎧甲之下,也已經被汗水浸溼了。
西夏人的渡河,一直有條不紊的進行著。阿加罔勃每渡過一隻部隊,便命令先行結陣,盯緊蒙古軍西大營的動靜。而最先渡河的,照例是西夏的精銳騎兵,鐵鷂子部隊。一直等到這支騎兵結陣完成,西夏的其他部隊,才敢依次渡河。
但是整個蒙古軍大營,卻一直是巍然不動,沒有半點風吹草動。郭寶玉身邊勸他準備出擊的將領謀士越來越多,但是郭寶玉竟是毫不理會,最後竟然好整以暇的喝起茶來。還命令給所有計程車兵準備了一泡茶水。
誰也不知道郭寶玉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只有那個“月明真人”似乎知道其中的原由,雖然天氣越來越熱,但是他的表情卻顯得越來越輕鬆。
西夏人的部隊渡河的越來越多,石門水兩岸盡是馬嘶人喊之聲,數以萬計的部隊,從數百座浮橋上透過,到達南岸,背水列陣——這卻是迫不得已,石門水至平夏城西大營之間的距離,只能夠讓西夏人如此佈陣。
但是阿加罔勃顯然並不以意。
的確,如果你確信自己的軍隊能佔到上風,又何必害怕背水列陣?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高淩風只感覺自己因為心情過份的緊張或者說激動,全身幾乎是泡在了汗水當中。他大口喝了一碗茶,繼續瞪大眼睛注視著越來越多的西夏兵,時不時又回頭望望郭寶玉。
阿加罔勃的表情也越來越放鬆。
終於,整支西夏部隊,都渡過了石門水,在石門水南岸,結成了森嚴的陣容。只有少量部隊,留在北岸,保護浮橋。
“該出戰了吧?!”蒙古軍大營中,幾乎所有的將士,都冒出這樣的念頭來。
但是主帥郭靖似乎忘記了有戰爭這回事。
蒙古軍依然緊閉寨門,張弩待發,並不出
戰。
“郭寶玉玩的什麼花樣?既然約我們來決戰,放我軍渡河,他卻一直閉寨不出……”西夏的將領也迷惑起來。
郭寶玉眯著眼睛沉吟了一會,笑道:“讓人去叫戰!”
“是!”
不多久,數百名西夏騎兵縱馬到了西大營前,高聲呼罵起來:“郭寶玉,爾約我家將軍前來決戰,今我家將軍已如期前來,爾為何畏縮不出?莫非爾是想學王八不成?”
“郭寶玉聽著,爾若是有種,便即出戰。若是無種,讓出大營,我家將軍說了,放你一條生路!”
“郭寶玉鼠輩……”
但是任憑這些人在營前罵了將近半個時辰,蒙古軍西大營卻始終緊閉寨門,若是這些騎兵進入射程之內,便用弓弩一頓亂射了事。
西夏軍中軍之中,阿加罔勃眯著眼睛,微笑注視著這一切。本來郭寶玉如此爽快的放他過河,他心中還有疑懼,但是此時,一切都已不言自明!
他取出一塊絲絹,抹了一下額上的汗水。到時候,郭寶玉已經相信自己知道了郭寶玉的計策——疲兵之計!
拖延不出,用炎熱的天氣來消耗西夏軍人馬的體力,然後再以逸待勞,一舉擊潰已成疲兵的西夏軍!
“嘿嘿,郭寶玉,你打你的如意算盤,本相卻沒有這麼容易上當!”阿加罔勃在心裡不住的冷笑。他看了一眼臉上都淌著汗水的將士,舉起手來,命令道:“傳令!各軍輪流休息。”
“是!”中軍官領令後,遲疑了一下,舔了舔發乾的嘴脣,說道:“相爺,天氣太熱,是不是可以讓人馬輪流去河邊飲水?”
阿加罔勃看了一眼麾下,搖了搖頭,道:“恐亂了陣腳,且遲一會。”
“是。”中軍官略帶失望地退了下去。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
太陽越來越高,終於到達了它的頂點。正午的陽光,燒烤著空氣與大地。
石門水南岸,罵陣的西夏士兵換了一撥又一撥,每一撥都罵得口乾舌燥,聲嘶力竭,卻毫無作用。郭寶玉只是派人給西夏軍射來一封書信,書信中寫了四行大字:“將軍之來,何其太早?午後決戰,不為失信!”
然後,蒙古軍竟然當著西夏軍的面,輪流換哨,吃起午餐來。
阿加罔勃哪裡料得到郭寶玉這種無賴的招數?強攻硬寨,自然是得不償失,而且折騰了一上午,整個西夏軍中,也有點人乏馬困了。飢尚可忍,各人帶了乾糧,但是渴不可耐,人人都眼巴巴地盯著身後那條石門水,恨不得立時撲過去,把那條河的水都喝乾了才解渴。
“將軍,是不是該讓人馬去喝點水了?”終於,連阿加罔勃身邊的將領,都有點忍耐不住了。這該死的太陽!
梁乙埋看了看手中高遵裕的書信,又看了看身邊的將士,終於點了點頭,但立即又叮囑道:“各軍人馬,輪流飲水,切不可亂了陣腳!”
他的話音剛落,以軍紀嚴整而聞名的西夏軍中,都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之聲。
立時,石門水畔,再次傳來人馬嘶鳴的聲音。
一撥撥的人馬,離開本陣,前往河邊飲水。鐵鷂子部隊雖然沒有前往河邊,卻也有人從河邊取來清水,給士兵和戰馬解渴。
石門水的清水,果然清涼解渴,在這炎然的天氣中,對於西夏將士來說,實是人間至美的甘露。
但是梁乙埋卻看不到,此時此刻,便在對面的宋軍西大營中,高遵裕與月明真人,臉上都露出了微笑。
一直在喝茶的郭寶玉,“呯”地一聲,將手中定窯所產的精美瓷杯摔在地上,站起身來,厲聲喝道:“傳令三軍,準備出戰1被西夏人的罵陣憋了一肚子氣的蒙古軍將士,在摩拳擦掌許久之後,終於有了一個解氣的機會。隨著郭寶玉的命令一層層傳下,蒙古軍大營之中,號角長鳴,戰鼓擂動,旌旗舉起,西大營的營門,終於開啟!數以萬計的精銳蒙古軍,如潮水一般從營門中湧出,長槍在前,弓弩在後,步兵居中,騎兵在兩翼,背*大營,結成了一個巨大的方陣。
大戰終於開始。
這是蒙夏之間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戰鬥。
西夏軍投了八萬餘人的軍隊,蒙古軍也有六萬餘人的部隊。
近十五萬的軍隊,在一片狹長的地帶佈陣決戰,若從遠方的高處眺望,會感覺這塊地方,密密麻麻布滿了全副武裝的人類。
橫行西北的鐵鷂子們望著如同小山一樣移來的步兵方陣,眼睛開始充血,他們“刷”地拔出了戰刀,高高舉起,正想用他們無堅不摧的衝鋒撕破蒙古軍的方陣,但是戰刀尚未舉過頭頂,就感覺到身子一陣發軟。緊接著,只聽到戰馬一聲聲的悲鳴,訓練有素的良種戰馬竟然不堪重負一般,馬腿一屈,全部軟了下來。身披重甲的鐵鷂子們,如同一個個鐵鉈,重重地從馬上摔了下來。
西夏人被眼前的變故驚呆了!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繼鐵鷂子之後,不斷傳來的戰馬的悲鳴聲,一匹匹戰馬與駱駝,就這麼突如其來的倒下;一個個的戰士,突然發現自己手腳發軟,四肢無力,別說戰鬥,連張弓的力氣都沒有!
“中計了!”每個人的心中,都閃過同樣的念頭。
在這一瞬間,阿加罔勃只覺得腦海中一陣空白。他尚未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蒙古軍的箭雨,便已經到了眼前。
“快撤!”阿加罔勃在一陣慌亂之後,下意識地做出一個相對正確的決定。
任何一個有理智的將領,這時候,都已經知道戰爭的勝負已定。現在唯一要緊的,是利用自己的機動力,趕緊逃走。
但是逃跑有時候亦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蒙古軍兩翼的騎兵,在一陣戰鼓的催促下,拋開方陣,加速衝殺過來,切入西夏軍陣中,屠殺著幾乎毫無抵抗力的西夏軍。與此同時,西夏人赫然發現,在石門水對岸,又有一支蒙古軍部隊不知從何處冒出,開始攻擊守衛浮橋的後衛部隊。高舉將旗上,赫然繡著一個斗大“郭”字“水!河水!”在回望北岸的一瞬間,阿加罔勃突然明白過來——郭寶玉拖住自己的目的,不是為了疲兵,而是想讓自己的人馬,去喝石門水的水。而毫無疑問,此時在石門水的上游,一定有一隻蒙古軍部隊,在那裡不斷的往水中投毒!
彷彿是為了印證阿加罔勃的猜測,阿加罔勃果然發現,尚能一戰的部隊,正好是沒有來得及喝水的部隊!而與此同時,從石門水的上游,又漂下來幾隻烈焰沖天的火船!
阿加罔勃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卻聽到一陣“轟隆隆”地巨響,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在戰場上瀰漫開來。他知道,這是宋軍使用了霹靂投彈。他回頭望去,便見自己計程車兵,一部分擁擠著渡河,一部分乾脆開始四散逃跑。戰場上傳來蒙古軍震耳欲聾的喊叫聲:“活捉阿加罔勃!”“莫叫阿加罔勃跑了!”
“大事去矣!”阿加罔勃在心裡哀嘆了一聲,刷地一聲,拔出寶劍,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