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子旁的光壁愈發的凝實,周圍的景物也漸漸黯淡了顏色。百里長淵死死地扣住莫離嫂嫂的腰肢,將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小聲的說:“莫離,既然你招惹了我,那麼你就要負責到底。”
說實話,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這般撒嬌的模樣。我一直以為他是那種做什麼都是風輕雲淡、無慾無求的牙酸的態度,沒想到有一天他會如此之快的扒下自己的偽裝,委實是讓我不知道該作何想法,自然的忘記神識空間又要再一次崩塌。
莫離嫂嫂反身便抱住了他,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我怎麼會離開你?”
我眨了眨眼睛,胸口的位置傳來難以抑制的抽痛感,一滴眼淚,不知怎麼的就流了下來。我能猜到莫離嫂嫂接下來要說什麼話,無非就是我將自己交給你,完完整整的交給你,你一定要好好待我啊之類的。可是我也知道,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脊背,輕聲的說:“長淵,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一切看起來很圓滿,也只是看起來很是圓滿。透過凝實的光壁,我甚至就可以看到接下來他們那般的結局。我抹了一把眼淚,對上沈言冷峻的眉眼,問他:“你待在客棧裡,等著下一個神識空間的開啟就好了啊,你過來做什麼?”
他扭過頭來,深如古譚般的眸子裡,清晰的映出我淚眼朦朧的臉,我不好意思的偏了偏頭,抽抽鼻子:“你總是瞞著我,上一次你臉色那麼白,是不是我的任性牽連到了你?你為何要過來,你總是我讓我乖一點,聽話一點,你怎麼就不乖一點,聽話一點呢?”
良久,他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緩緩道:“我知曉了你這樣做的目的,你讓我怎麼放的下你?”
我不領情的將他的手狠狠的甩向了一邊,旁邊的景物肉眼可見的漸漸變淡,有些激動道:“現在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和我說這些?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你因為我出了什麼事情,你要我怎麼想?”
他一向是沉得住氣,面對我這樣的無理取鬧,也不能說我是無理取鬧,我只是不曉得該說一些什麼才好。總之,他很沉得住氣的看著我,一把攬住了我的腰肢,像海東青一般的騰到了半空中。
在半空中,視野變得更加的廣闊。神識空間像是燃燒的卷軸一般,逐漸消逝,卻美的驚心動魄。繁華古木,碧藍海子,終究是化為了虛無。
在碰到光壁的一瞬,我能聽得他沉沉的嗓音落在我的耳邊,像是山澗潺潺流水般的清冽。
“你為我做了這麼多,即便是搭上我這一條命,也是應該的。”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本來忍住的淚水又流了下來。我想說,你這樣像是不對的,我救下你,是想讓你好好的活著,你怎麼能輕易的說出那樣的話來。可是,我張了張嘴,一個音調也發不不來。
透過他的肩膀,我可以看到莫離嫂嫂輕輕環住百里長淵,嘴脣微動,卻已然是聽不出說
了些什麼。
眼前的白霧一閃,熟悉的暈眩感,我環住了沈言的脖頸,放心的昏了過去。
等我靈臺得到了清明,已經到了另一個場景,另一個封印的神識空間。我除了有些頭暈之外,並沒有半點的不適。心裡不由得一慌,不顧的四周的景色,急忙撲在沈言的身上,發急的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似乎被我晃的頭暈,半晌,才幽幽的回答道:“我沒事。”
我看著他蒼白的白色,帶了哭腔:“怎麼可能,上一次你也是這樣,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這次怎麼還會想著要騙我?”
他握住了我的手,眼眸裡升起了笑意:“葉兒,我真的沒事。神識空間只有出現較大的偏差,處在其中的人才會遭受反噬。所以,上一次的偏差屬於可以忽略的範疇,你不要害怕。”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定他真的沒有事情之後,才鬆開了握住他衣襟的手,不動聲色的向後退了一步,小聲道:“你沒事就好,我剛剛不是在關心你啊,我只是不想連累到你而已。”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說什麼,將目光投向遠處。
紅色的煙雲籠罩在上空,盤扎交錯的枝椏密密麻麻的透下晨光,遠處有海東青掠過,連綿的遠山沉寂在藹藹白霧之中,看不真切。
我記得這裡。憑藉著記憶裡的細碎片段,我向前走了幾步,用手在鬆軟的泥土表面上刨了刨,果真是發現了些許端倪。原本忽略的記憶,瞬間湧上了心頭。
我曾與九尾來過這裡,來這裡尋一直未歸天界的百里長淵,可是依舊是尋不得。那段時日,他說不出的反常,時時找機會溜下天界。當時我還在感慨,平時挺淡泊名利的人也會變得如此留戀塵世,果真是讓人沒有想法。
我有想過他會藏一個美嬌娘,沒想到真的有藏一個美嬌娘。現在想想,這應該是他們相處最甜蜜的一段時光。
我想,父君應當是曉得這一切,所以,之後才會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再一次見到他,是在父君的大殿裡。兩個人不知起了什麼爭執,父君震怒,命天兵將他關押了起來。他是這樣倔強的一個人,我一向是知曉的。礙於父君在場,我除了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帶走,沒有一點法子。
我承認,除了千年前在誅仙台肆意了一回,我幾乎是很少忤逆父君。並不是我有多麼軟弱,而是我深知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而百里長淵顯然沒有我那麼聰慧。
我跪在父君的殿前,希望他能夠原諒百里長淵,再不濟,允我去看望看望他也是好的。一連跪了好久,連沈言也拿我毫無辦法。雖然我時常與他掐架,但是在整個天界,除了他,我再也找不到對我那樣好的哥哥。我很慶幸我是仙人之身,可以不吃不喝的支撐很久。
我清晰的記得,父君允我去探望他的時候是一個寒冬,那時候經久未下雪的天空飄起了紛紛揚揚的藹藹白雪。前去的
路上,我便聽得旁的仙侍們在說些什麼天帝捉住了魔女之類的,當時並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想要快些去探望他。聯絡此時,那個魔女大約便是莫離嫂嫂了罷。
踏著初雪邁入了仙牢之中。
仙牢裡四周綿亙著嶙峋的石壁,僅僅是頭頂透過些許的光亮,中央有一方石臺,石臺周圍寒氣繚繞。這是我第一次來到仙牢,我只是曉得這裡環境不好,沒有想到會不好到這種程度。百里長淵坐在石臺上,一襲藏青色的衣袍,容顏依舊是俊逸,臉色蒼白,容顏俊逸。
好似聽到了響聲,他睜開了眼,嘴角微微挑起了一絲笑:“小葉兒總歸還算是有一點兒良心,終於來看你三哥我了。”
我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過去,隔得挺遠,便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寒意。我的鼻頭不由得酸了一酸,急忙眨了眨眼睛,掌心聚了一團靈力,想要打散那股一直縈繞著他的寒氣。
他輕啟薄脣,抬起眼睛來看我,嘴角依舊掛著一絲笑:“沒用的,莫要浪費靈力。小葉兒,來了不打聲招呼,沈言將你慣得真是愈發的出息了。”
我撇了撇嘴,將我帶來的暖爐放在了石臺邊上,總算是驅除了些許的寒氣。我有些委屈的坐在了他的旁邊,被身下的石臺冰的幾乎是沒有了知覺。我拉住了他的手,沒有絲毫的溫度。
我到底是沒有忍住眼底的酸澀,哭了出來:“沈言那個傢伙才沒有慣著我,他若是慣著我的話,你也不會在這裡這麼久。你的手好涼,我再晚來一會兒是不是你就凍成冰雕了?”頓了頓,抽抽鼻子,悶聲道:“百里長淵,算我求你了罷,你就向父君低個頭,他會原諒你的。我雖然不曉得那日你與父君爭執的是什麼,他已經應允我來見你,就已經打算原諒你了啊。”
他無奈的笑了一聲,揉了揉我的頭髮,以往與我的嬉笑收斂了許多,一派高雅。他抬起眼簾,淡淡的看向我,道:“我沒事,小葉兒莫不是忘了我是上古神龍的遺腹子,這一點寒冷還凍不到我。若是將我送到滿是岩漿的隔壁,那我肯定是受不住的,父君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將我如何,你莫要擔心。”
我心頭沉重而又壓抑的與他聊了許久,雖然他表現的漫不經心。
半晌,他斂下脣角的笑意,問道:“小葉兒,你可是知曉,父君最近可是要去抓魔界的什麼人麼?”
當時的我只是覺得百里長淵委實是八卦,揶揄他一陣之後,將我從路上聽來的話語如實的向他陳述了一番。他的身體一僵,臉色又白了些許。
他深深的撥出一口氣,脣角的笑意若隱若現:“我就曉得父君的性子,怎麼會不逼著我就範?”
我完全不曉得他說這句話的意思,只是覺得他與父君之間的誤會可能有些深。其實向來,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義。
他看向我,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一般的,鄭重道:“小葉兒,你可願意幫幫三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