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淒厲，百里長淵就那樣一步一步的走近她，劍鋒鋒利，狠狠的釘入他的肋骨，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若是在晴日裡看起來，倒也還好，偏偏就在一個下雨天，看起來簡直和血流成河相媲美。
莫離嫂嫂緊緊握住劍柄，聽得他說：“莫離，這樣也好。”
她的嘴脣微微一抿，脣角的笑意微涼，她看著他，道：“百里長淵，你是不是巴不得我現在與你劃清界限，將你刺死更好？”鬆開了劍柄，看著自己掌心的血漬，嗤笑了一聲：“我偏偏不如你的願。”
她偏著頭看著他，終於有了我初見她時的模樣，無根水順著她的臉頰落下，她彎著嘴角，聲音卻是與之不符的悲涼：“百里長淵，你當時怎麼不與你的族人一起消失在祭龍淵裡？”
百里長淵微微怔愣了一下，空著的右手突然一使力，將她拉入了懷中，劍柄不免刺入的更深了些，連我都本能的感到一陣疼痛。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般的，在她的耳邊冷冷的說：“莫離，這就是你現在所想的？你就這麼希望我消失？”
她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哭的鼻頭都是微紅，她的嗓音像是繃緊的箭弦：“不論我多麼喜歡你，為你放棄了多少，你依舊是那麼討厭我，你要我怎麼辦？我討厭過一個人，可是卻從來沒有恨過一個人。”
這話說的已經很明顯了，但他卻在她的耳邊說：“你以為，我的恨，能比你的少的了多少？你的喜歡強加給了我，我就一定要接受麼？莫離，這一劍，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空氣中充滿著血的味道，這個味道我實在是接受不能。她顫抖著手，將手放在劍柄上，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準備著再刺上一劍，可是良久，依舊是保持著這個姿勢。
喑啞的嗓音飄蕩在半空中，已經是聽不出嗚咽之聲，但卻像曇花的凋謝，了無生氣：“你是不是算準了我不會對你下狠手？百里長淵，你好，你真好。”
她的手頹敗的垂在身側，像是一株被無根水淋得飄搖的千日蓮。
“真想從未遇到過你，我會和別的男人在一起，至少我不會那麼辛苦，我要與他生……”
百里長淵發狠的抱住她，將她剩餘的話堵在輾轉的脣間，我猜測這是他們兩個彼此的初吻。我摸了摸跳的急速的胸口，可以確定莫離嫂嫂的確是如此，至於百里長淵，依著他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的性子，委實是不好捉摸。
這是我見過的，最沒有意境的擁吻，我也想不到，胸口插著一柄寒劍的百里長淵，面色竟然沒有一絲的波折。若不是空氣中傳來的淡淡的血腥之氣，我大約真的會懷疑莫離嫂嫂刺的太不夠專業。
無根水依舊是滂湃的墮落，莫離嫂嫂像是失去氣力般的，一動不動的軟在他的懷裡，眼眸半闔，看不出喜怒。
“我魔族聖女，豈是你能如此對待的？”殤昊陰沉著臉色，捂住了
胸口，向前踉蹌了一步，極其煞風景的打斷了這一幕。我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覺得要情節要轉化成動作片。
身側的沈言打量了我一眼，用扇子輕輕敲了敲我的肩膀，平淡的問道：“你似乎很遺憾？”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分開的百里長淵和莫離嫂嫂，嚥了咽口水，否定道：“沒，沒有。”
“那就是很想接著看？”
我搖了搖頭，接著否定道：“沒，沒有。”
他湊了過來，眼眸中含著細碎的笑意：“我以為，剛剛我做的不夠好。”
娘噯，想起剛剛那個溼潤的吻，我的臉頰頓時發燙起來。我尷尬的輕咳了一聲，板起臉來，扭過頭去，接著看莫離嫂嫂，全然不曉得自己剛剛應該狠狠的質問回去。
莫離嫂嫂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樣，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脣，呆愣的看向百里長淵，輕聲的、欣喜的問道：“你剛剛……是不是吻了我？”
我有些無奈，著實是想不明白一向聰穎的莫離嫂嫂竟會問出這樣傻氣的話來。百里長淵似乎也沒有反應過來，半晌，他徒然笑了一聲，一手握住了劍柄，我可以看到他額角流下豆大的汗滴。我一向是知道他很能裝，可是卻從未想過，他能裝到這種程度。
他悶哼了一聲，一把拔出了寒劍，帶出一串洋洋灑灑的血滴，融在無根水裡顯得愈發的驚心。他一把將劍投擲在地上，劍尖霎時陷入沙地之中，整個劍身都被埋沒。
他捂住胸口，向後退了一步，多餘的情緒化作了嘴邊的嘲諷：“你刺了我一劍，我只不過是向你索要補償。莫離，你千萬不要想太多。”
遺憾的是，莫離嫂嫂果然順著他的話想多了。
她幾步就走了過去，纖細的手指覆在他的手上，不顧的血汙了衣服，輕聲道：“我曉得你是在趕我走，你在騙我，百里長淵，你在騙我。”直直的對上他的眼睛：“如果你不想，沒有人可以強迫的了你，這一點我早就毋庸置疑。你剛剛吻了我，你敢說你對我沒有一絲的感情？”
他像是被人觸怒了，眼眸裡藏著滔天的怒火，他一把揮開了她的手，冷冷的說：“即便像是你說的那樣，莫離，你又待如何？”
莫離嫂嫂胡亂擦了擦臉，雪白的面龐上浮現出淺淺的梨渦：“若是如此，我就不用放棄了啊，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百里長淵半撐起了身體，胸口已然是一大片殷紅。他的脣角一寸一寸的失去了血色，卻斜挑起了眉，面不改色的笑道：“莫離，你還是太天真，天魔殊途，我們怎麼會在一起。”
莫離嫂嫂卻毫不在意的同樣笑道：“你莫要拿這樣的話來搪塞我，你曉得我不會在意這些了，在你承認你對我有感情之後。天魔殊途又如何，身份有別又如何，我什麼都肯為了你放棄，你何苦如此氣我？難不成，你真的看到我生氣你很
開心？”頓了頓，接著道：“我剛剛還在想，若是得不到你，我簡直不曉得怎麼辦才好，你卻吻了我，沒有否認我的話，我很安心，長淵，我真的很安心。”
半晌寂靜，一直在莫離嫂嫂身後的殤昊輕輕俯下了身子，從嘴裡嘔出來一口血，嘴角的笑意卻是我從未見過的輕鬆與……絕望。是了，絕望，我不曉得他的心緒，所以對他傳達出來的資訊很是費解。沒等我整理出一二三，他便直起身來，漠然道：“聖女，你執意要如此？你執意要與我站到對立的兩端？他說的天魔殊途，是我唯一讚成他的話。”
莫離嫂嫂扭過頭來，臉上是未褪去的笑意，她擰了擰眉，濃麗的眉眼間是空然的迷茫：“殤昊，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又該如何？長淵好不容易才對我鬆了口，好不容易我們之間才有了希望，你要我怎麼樣才能夠放棄呢？”
他拭了拭嘴角，依舊是猜不透面具下的表情，不過我想應該是悲傷。蕭瑟的嗓音自面具下響起，如同秋風落葉一般的蕭索：“所以，你就選擇放棄了我？”自嘲一笑：“我怎麼應該忘記，你對我說的，你我之間只是交易，並無半分一起長大的情誼。更何況，我只不過是聖女身側一個微不可道的下屬，怎生會期翼你會為了我而放棄百里長淵？”
莫離嫂嫂眨了眨眼睛，神色之間頗為掙扎：“你曉得的，我說的那些話只是氣話。殤昊，明明先背叛我們的是你，你怎生責怪起我來了？”
透過雨霧，我可以看到殤昊眼中蒙起了一層水霧，不過是頃刻之間便消失了個徹底。他粗嘎著嗓音，緩緩道：“你只不過是，從來不肯相信我做什麼都是為了你好。”
莫離嫂嫂的眼眸瞬間睜到了最大，半晌，才道：“你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以為的對我好，對我來說，難不成一定是好的？殤昊，我生氣的不是你做的一切，我傷心的是你騙我，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為何又要編織一系列的藉口？”
殤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半跪在地上，語氣鏗鏘道：“下屬殤昊見過聖女，今後一切保重。若是危害到了魔界，哪怕是你，我也絕不留情。”
話音未落，便招來一柄長劍，在雨霧中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本以為的動作片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束，我有些反應不過來，莫離嫂嫂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她的雙手無力的緊握在一起，我的胸口頓時湧入一股難掩的失落與痛苦。
百里長淵輕哼了一聲，問道：“可是後悔了？”
她背對著他，語氣淡淡的陳述道：“我只是，有些難過罷了。一直跟在我身旁的人，就那樣和我站在了對立面，一時之間不曉得如何是好。不過，給我點時間，我便會緩過來，大約能緩過來。”
他從身後環住了她，鮮血染紅了兩個人的衣衫：“你即便是緩步過來，我也不會放開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