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木門“吱呀”的聲響,正在說話的兩個人扭過頭來,迎著門外的月光,我可以看到莫離嫂嫂眼底的水澤,還未等我問一些什麼,莫離嫂嫂就淡淡的開了口:“不是說給我找吃的去了?就這麼空著手回來了?”
我攤了攤手,回答道:“半夜三更的,我覺得對一個女生來說,比起吃來還是保持身材比較重要。”頓了頓,將我一直壓在心底的問題給問出了口:“你們到底有什麼事情要這樣瞞著我呢?”
沈言不知從哪裡又掏出了他的那把扇子,在手心裡敲了敲,聲音沉沉的:“葉兒,明日一早我們就要去祭龍淵一趟。”
我愣了一愣,全然忘記了我剛剛提出的問題:“可是,祭龍淵哪裡有這麼容易找到?”祭龍淵,上古神龍一族的埋骨地,怎生會這麼容易找到?
祭龍淵的神祕程度比起洪荒之初遺留下來的佛理猜想,委實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室內一時靜謐,昏暗的燭光下,莫離嫂嫂低垂著眼,看不清眼底的情緒,低低的嗓音響在半空中,帶著空茫的執著。
“會找到的,他只要還活著,就會讓我找到的。”
從青丘再到西海,呆了不過短短几日,之後便是尋找。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既然百里長淵都肯將環佩交予了莫離嫂嫂,不該是如此,針對現在的狀況,我設想出了三種結局,其一是莫離嫂嫂找到了百里長淵,兩個人因為魔界的又一次不安分,因為立場不同再次分離;其二,莫離嫂嫂沒有找到百里長淵,百里長淵生死不明,如現在;其三,莫離嫂嫂找到了百里長淵,魔界也開始了不安分,兩個人雙雙殉情。關於這樣的猜想,我沒有告訴沈言,更不敢告訴莫離嫂嫂,總之,前路坎坷。
根據寧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原則,尋找祭龍淵的路程變得格外的漫長。所有的線索,只能依靠沈言這個移動的百科全書,而他表示當年的事情他也不在場,所瞭解到的都只是傳言。
我和莫離嫂嫂表示聊勝於無,就當做是窮遊也是好的。
已經尋找了小半個西海的海子,依舊是一無所得,我感到有些挫敗。七日之後,來到了衛城的邊境,幾日不停歇的尋找,我感覺我需要一張床來安慰一下我受傷的睡眠。雖然睡眠對我們仙家來說有和沒有沒有什麼兩樣,頂多通宵起來用靈力淨化一下體內的濁氣,可是當成樂趣也是好的。
入了夜,整個客棧都變得靜寂起來。我躺在**,剛剛閉上眼,桌角的燭光便微微的閃動了一下,隨著木門的“吱呀”的聲響,我嘆了口氣。
“陌陌啊,我有個事情想與你商量。”
莫離嫂嫂的嘴角掛著熟悉的三分笑意,臉頰的梨渦淺淺,分外的溫柔。我偏過頭去,將臉埋在被子裡,悶悶的說:“有什麼事情不能明日再商量麼,今天我好睏。”
她將我從**拉起,道:“長夜漫漫,如果就這麼睡了不覺得太可惜了?來,跟我談談心。”實話說,我想一把
捏死她。
她瞧著我,嘴角的笑意愈發的溫柔,緩緩問道:“陌陌啊,你可是不想跟我談談心?”
我揉了揉眼睛,裝出一副興高采烈,我其實一直不困的樣子,說:“哪裡有,來來,跟我說說你想跟我說什麼,剛剛是我太不懂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撐著頭,笑眯眯的看著我:“我來這之前,又好多話想和你說,可是現在我只想和你商量一件事,陌陌,這一一件事,你聽了便要答應我。”
我咳兩聲,向後坐了一下:“我可以選擇不聽麼?”
她搖了搖頭:“不可以。”
我忍住將手伸向她脖頸的衝動,沉思道:“你若是讓我殺人放火什麼的,雖然我不怎麼在乎,可是晚上還是要做噩夢的。”
她看著我,我掩住嘴角再咳了一聲:“好吧,我不說話,你說著,我且聽一聽,咳,聽一聽。”
莫離嫂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就知道陌陌願意聽我說話。”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她偏了偏頭,收起了笑容看著我:“陌陌,這件事,對你來說可能有些為難,我想要你再進我的神識一回。”
我鬆了一口氣:“嗨,我以為是什麼事情,這件事情還不簡單。”
她繼續沉沉的看著我:“陌陌,不只是要你進入我的神識,還要你將這段神識給開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將神識開啟,莫離嫂嫂究竟對我有多放心?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這件事不是我不答應你,而是我不能答應你,也不想答應你。”
“不能多一點,還是不想多一點?”
我又向後坐了一下:“總之,我不能答應你。開啟神識,於我來說倒是沒有什麼,只是損一些修為的事情,可是萬一在之中出現了什麼偏差,你……”偏過頭去,看著窗簾的一角,是鏤空的仙客來的形狀,怎麼也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莫離嫂嫂卻湊了上來,道:“我會怎的?”
我扭過去來,看著她,決定要把事情說的嚴重一點,但這件事情還能嚴重到哪裡去?
我嘆了口氣:“你會瘋掉。”瘋掉與死掉之間,確然是沒有了什麼差別,甚至更加的殘忍。
她卻輕笑了一聲,漆黑的眸子盯著屋中的一點,神情空蕩蕩的:“對陌陌沒有損傷就好,我現在的這般模樣,和瘋掉了又有什麼區別?”
我嚥了咽口水,說:“你若是真的是瘋掉的,你讓百里長淵又該如何呢?”
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一樣,她看著燭光下自己的手指,緩緩道:“我已經受不了這樣的的日子了,我有時候會想,這是一場夢該是多好,就算是一場夢,我也說不上是哪一個更讓我痛苦。長淵就那樣離開了我,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那樣離開了我,我每一天都在想他,沒有一天不在想他,是的,我想他。這樣的想念,和瘋掉比起來,還能比瘋掉更加的輕鬆麼?”
眼底劃過
冰涼的水澤,她問我:“陌陌,你說我這樣活著,與死了又什麼區別?”
我沒有回答她,她看著我,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微笑:“你不答應我,我倒是寧願現在就毀了自己。”
我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莫離嫂嫂的這一句話,讓我無言以對。
她低下頭去,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到膝間。她解開了腰間的環佩,呆呆的看著它:“我去過凡間,凡間有一句話很好,是什麼來著,我想想,哦,對,是今生不能相守,但願來世再見。可是,我哪裡又來的來世?”她移開了目光,看著我:“這七日,將我的希望一點一點的全部消磨。你說,哪裡有這樣的人呢,怎生會消失的這麼徹底。唯一能找到他的,也只有我丟掉的神識。”
上面的那句話,我沒怎麼聽懂,再上面的一句,我依舊是沒怎麼聽懂,再再上面一句,我更是沒怎麼聽懂。總之,談心的最後結果是,我站起身來,拿起搭在床頭的外衫,嘆了口氣:“我答應你,不過還要勞煩你搭出個結界來,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擾。”
她雙手結出了法印:“這又有何難?”
我掏出了懷中的長生鎖,不得不又提醒了一句:“現在我的靈力不大穩便,你確定要我開啟你的神識?萬一我在裡面一個手抖,後果著實不可預料。”
她將手放在了身側,皺了皺眉,濃麗的眉眼間全然是不耐:“哪裡有這麼多的萬一?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我指了指凌亂的床鋪:“你先去**躺著,我去拉上窗簾。”
拉上窗簾,扭過頭來,對上了莫離嫂嫂疑惑的眼神。她看了一眼拉的結實的窗簾,瞥向了我:“你這是做什麼?用不用我將窗簾再加厚一些?”
我擺了擺手:“不用,其實不拉窗簾也沒有什麼,只是我覺得這樣比較有神祕感。”
莫離嫂嫂:“……”
我將長生鎖放在了莫離嫂嫂的額頭上,將將放上去,就有一道銀光閃過,她不知怎麼的就昏睡了過去。
實話說,現在我有些忐忑。進入別人神識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已經沒有了壓力,可是開啟別人神識這件事情,還真的是讓我感到無可奈何。
窗外的夜風愈發的大了起來,樹葉被吹得婆娑作響。我想要幫她,可是我卻不知道我應不應該這樣幫她。
我閉上了眼睛,憑藉著腦海裡的印象,在長生鎖上信手一揮,周圍便浮現出了淡淡的光壁,而這一次,和往常的又不相同。至於有什麼不同,我現在還說不上來,只是內有乾坤。
我捏緊了手指,深深的撥出了一口氣,一隻腳將將踏了進去,耳邊卻傳來沈言淡淡的聲音。我扭過去去,看著身側多出的白色衣衫,覺得不可思議。
莫離嫂嫂的結界不牢固如此,果真是不曉得應該是做何想法。
他沉怒道:“就你這身板,你是不是準備從神識裡出來躺個十年半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