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手中的長生鎖放在了莫離嫂嫂的額頭上，擺放位置和昨晚並無半點的差別，但手心卻沒有了那黏、膩的汗滴。我盯著莫離嫂嫂的睡顏，即使在沉睡中，也是不安的蹙著眉，好似夢中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一樣。
我看了站在我旁邊的沈言一眼，屏住了神思，將手掌中的靈力全部都集中於長生鎖之上。以往的時候，信手一劃便可出現通往夢中人神識的光屏，而現在，比起我為葉陌的時候，靈力是愈發的不濟了，我感到有些奇怪。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沈言淡淡的開口解釋道：“不是你的靈力愈發的不濟，是你的封印連同著長生鎖的封印一齊解開，自是需要多費一點氣力的。”
這一次，換了我表示聽不懂。
他看了我一眼，接著解釋道：“以往在神識裡，每一次，都不能保證神識的空間是完整的，總會出現神識的坍塌。對此，你我都莫可奈何，而現在，只要你的靈力足夠，修復個神識空間還是不成問題的。”
語氣淺淺的好似像喝一盞茶水一樣簡單。我忍住自己的脾氣，繼續凝神竭力開啟莫離嫂嫂的神識。根據沈言剛剛的話，我感覺這麼費力不只是開啟神識那樣簡單，或許是神識空間的坍塌，而我現在做的正是在修復坍塌的神識空間。
莫離嫂嫂究竟是為何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還要盡力去毀了那段神識。這樣一分神，掌心的靈力不受控制的向著一旁飛去。剎時間，原本就不太穩固的木屋瞬間就沒了房頂，我張了張嘴，感慨我竟有如此強盛的靈力……
沈言的聲音悠悠的飄進了我的耳朵，“我說，你先不要急著高興你的靈力，剛剛那麼大的動靜，你也不怕吵醒了她。”
聞言我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並不是我沒有出息，而是莫離嫂嫂身為魔界的聖女，精神圖騰。有了在魔界被關押的經驗，我曉得，你若是稍稍辱沒了任何一個魔界之人的精神，他就會立刻回頭把你打成精神病。
雖然我不能理解他們這種可怕的信仰，但如此直接的辱沒了他們的精神圖騰，後果著實是不可預料。這樣一想，我就更站不起來了。
月朗星稀，我喜歡的人就站在我身旁看著我，在月下淡淡的笑道：“地上髒，快起來。”
他伸手拉起我，寬大的衣袖就垂落在我的身旁，芝蘭香四溢：“葉兒，她打不過我，整個魔界都沒能有誰打的過我，你不要怕。”
我眯起眼睛看著他，遲遲沒有伸出手去。是沒有人能夠打得過他，若是身為九重天的唯一的神君，還能被誰給欺負了去，那麼也太讓人沒有了想法。只是，這與我又有何干？
他垂眼看了看我，緩緩道：“我曉得你不相信我，我會時時處處陪在你的身邊，你放心。”頓了頓，抬起眼來，“若是你耽誤了時間，她醒過來問起了長淵的下落，掐起架來，你未必能夠招架的住。”
我將手遞給他，想了想：“我委實不應該指望你能將廉恥
和臉皮當成身內之物。”看了他一眼，頓了頓，沒有忍住：“你知道什麼是廉恥和臉皮麼？”
他輕飄飄的拉起我：“臉皮？廉恥？那是什麼東西？”
我：“……”
我趴在木板邊，莫離嫂嫂並未醒來，青絲拂朱脣，雪白的面龐上是將落未落的淚滴。剛剛這麼大的動靜還未吵醒，沈言的昏睡訣委實是厲害。我將將湊近，就聽見她鼻息之間淡淡的抽噎。我仔細的看著她，嘴脣微動，好像是喚“長淵”的模樣。
我不曉得她和百里長淵有一段怎麼樣的過往，只曉得現在她拼了命的要毀去那段神識。我有些猶豫，並不是說為了一時的道德，而忽略了她醒來的後果。總之，我在躊躇，萬一在那段神識裡，我看到了我不想看到的，又該如何呢？
我看著她緊緊閉著眼睛，想我這一路奔波，為的不就是碧血笛的下落，要的答案或許就在莫離嫂嫂的神識裡，可是，一時之間，我真的感到莫可奈何。
沈言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本能的我向後依偎而去，在我反應過來我做了什麼之後，我恨不得立刻掐死自己。我企圖不動聲色的直起身子，卻被他一把攬住了肩膀。
我聽見他淺淺的低笑落入耳畔：“葉兒，別怕，真要掐起架來，她打不過我。”
原本我還在猶豫，沈言剛剛的那番話，給了我理由。我要去她的神識裡，找到我要的答案。一來，我不能讓天界落了神君竟欺負魔界女流之輩的話柄，大多數的仙家都是很注重顏面問題，除了沈言將其當做身外之物，我不能讓我的父君晚節不保，雖然不一定能保得住。二來，莫離嫂嫂跟他掐架掐的掐不過的，這又與我何干？
我屏住了神思，將手貼近了莫離嫂嫂額頭上的長生鎖，集中靈力去開啟她的神識。這是我第一次用長生鎖去修復神識的坍塌，卻感覺像是修復了許多次一樣，沒再遇到剛剛的那種情況。
漸漸的，我的周身浮現出淡淡的光壁，光壁中是一條長長的裂縫，漆黑無比，我有些慌了手腳。在我無措間，另一道靈力柔和的匯入我掌心的長生鎖，裂縫漸漸閉合，光壁中開始浮現出光亮，我鬆了一口氣。
“原上草，露初晞，舊樓新隴兩依依。
思悠悠，念悠悠，此情方到幾時休。”
我從未聽過這樣的樂聲，不同於天界的清雅悠長，也不同於魔界的急促開放。樂聲起，光壁也漸漸的凝實，這就是莫離嫂嫂的神識，這就是莫離嫂嫂拼了命也要毀掉的神識。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正準備一腳踏進去的時候，斜裡伸出一隻手，耳邊響起了低低的聲音：“葉兒。”
我想，完了，想掙脫身後的那雙手已是來不及，樂聲逐漸消逝，眼前閃過一絲白光，我們已然進入了莫離嫂嫂的神識。
我睜開了眼睛，置身於一處完全沒有去過的地方，我掙了掙被攬住的肩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鬆開。”
他貼在我的耳邊，可以感到他溫熱的鼻息，我向旁邊躲了躲。他清淺的聲音響在我的耳側，輕飄飄的。
“葉兒，將將可是想要把我給丟下？”
我扭過頭去，回答：“如果我回答是，你又會如何？”
他微微挑了挑眉，眼中含著細碎的笑意：“我左右都跟著你進來了，你的回答也就無關重要了。”
我噎了一下，忍住自己的脾氣：“那你還問我幹什麼？！”
他偏了偏頭，像是思索了一下，半晌，道：“唔，或許是想看你想發火卻又莫可奈何的樣子？”
我：“……”
正在路上走著，原本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就變成了瓢潑大雨，委實像極了莫離嫂嫂的性子。我捏了一個避水訣，懶懶的看了一眼一直跟在我身側的沈言。
或許是我靈力恢復的原因，又或許是封印解除的原因，這次在神識裡，更具有實感。就像是夢境和現實的差別，在夢裡總會有朦朧的地方，而現實裡處處清晰。我可以看清楚神識裡的每一處地方，這個發現，讓我尤為興奮，這個興奮一直持續到天氣變幻之前。而沈言在一側涼涼的提醒我：“葉兒，當心樂極生悲。”
不過是半個對時，就樂極生悲，委實讓我不知道該有什麼想法。原本就不想理會他，現在我更是不想理會他了。
沈言探過手來握住我的手，道：“你的手怎麼還是這麼涼？”我瞥了他一眼，想這可真是廢話，下雨天只著一身單衣，怎麼會手不涼？全然忘記了我是仙人之身。
他好似打量了我一下，半晌，問道：“葉兒可是生氣了？”
這個問題，只要有眼睛應該都能看出來。我將頭扭到一邊，掙脫開了他的手，總算是明白了為何百里長淵總是說，西海好是好，可是天氣確是不盡龍意了一些。我一直覺得身為一條龍，應該更喜歡生活在海子裡，可百里長淵卻更喜歡陸地上一些，甚至比我一個姑娘還要享受陽光。
想到這裡，我悵然的嘆了口氣，許久未見，不知故人如何了？
正當我長吁短嘆的感慨仙生的時候，沈言就凌厲的將我帶到了一旁，在我未緩過神來之際，我聽到身後傳來海水漫過的聲音。
一扭頭，身旁的海子掀起十幾丈高的浪頭，和著漫天的瓢潑大雨，倒是顯現出一絲陰沉的味道來。沈言攬住我，像是海東青一樣在浪頭上掠過。其實我自己也可以，只是，有免費的勞動力，覺得什麼臉面尊嚴的可以放到一邊。況且，這麼大的浪頭，一不小心被拍進去的感覺委實不是那麼曼妙。
沈言軟靴輕點，白袍上滴水未沾，這樣看起來好似很厲害，其實我捏著避水訣……好吧，他沒捏避水訣，確實是很厲害。
西海掀起這樣的浪頭，這樣惡劣的天氣，委實不能和普通的海嘯聯絡在一起。
我驚魂未定的窩在沈言的懷中，倒是想起了一樁陳年往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