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侍衛的阻礙,我與慕葉一路分花拂柳來的到大殿,還未歇歇腳喝口茶水,便從內殿撲過來一團金燦燦的雲,直直的嚮慕葉撞來,我目瞪口呆。
“我的神……仙君啊,疼。”
那雲大叫一聲,向後跳了兩跳,語氣委屈:“你打我做什麼?”
慕葉無辜的搖了搖扇子,說:“你太重了,一時手滑。”說著扭頭看向我,介紹:“葉兒,這就是青丘的帝君少辰。”
我打量了一番眼前金燦燦的雲,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青丘帝君,雖然與少君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面上多了些許蒼老。比起少君的邪魅,他的氣質正直了許多,只不過,堂堂青丘帝君,在慕葉面前怎生是那副窩囊樣子。
本著好奇心害死人的原則,我嚥了口口水,規規矩矩行了個禮:“華胥葉陌見過青丘帝君。”
他眨了眨眼,一臉的受寵若驚,道:“姑娘你不用這麼……這麼客氣的。”
我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接話。畢竟,我不覺得我一邊拍著他的肩膀一邊說“啊呀,少辰大叔,奔波一路我有些口渴,你幫我倒杯茶水先”不會被門外那些虎視眈眈的侍衛亂刀砍死。
似乎覺出剛剛的話說的有些不合時宜,他打了個哈哈,道:“還是客氣一下比較穩妥,比較穩妥。”
我謙虛的陪著打了個哈哈,說:“帝君英明,客氣一些確然是穩妥。”
他感激的看我一眼,雖然我不明白他哪裡來的感激。他扭頭看向慕葉,露出激動的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你來這兒是不是來解救我於水火之中的?”
慕葉笑眯眯的回答:“險些忘記告訴你,我不過是來看熱鬧的,聽說我走後你最近日子似乎過得不錯?”
帝君聽完他的一席話,撲上去揪住他的衣襬,神色裡全然是控訴:“不錯?你聽哪個狐狸崽子說我過的不錯?我老老實實在青丘待著,摟著霓裳過著小日子,招誰惹誰了?啊,就因為我幾千年前偷了天帝的一隻沒長大的雞烤來吃,也不能這麼報復我啊。還有……”
慕葉揉了揉太陽穴:“你那時偷著烤來吃的那不是雞,是天帝最愛的那隻重明鳥。”
帝君怔怔放下了手,恍然大悟:“我說當時怎麼味道不對……”
慕葉嘆了口氣:“聽說今夜的青丘典禮似乎辦的不錯,我這次來本就是打算去看看。只是有個事兒要跟你提一提,令公子的執著令人感慨,不過太過執著總歸是自傷七分,況且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希望你能勸上他一勸。這樣費盡心思,不知今夜能不能讓他達到他所期望的結果。”
帝君也跟著嘆氣:“原本就想說與你這個事兒來著,你一扇子岔開了話題。那小狐狸崽子,我是管不動了,油鹽不進,霓裳也被氣的天天以淚洗面,有時候氣極了真想將他塞回輪迴臺。現下,只是希望他能夠求仁得仁便罷了。”說著,他的神色嚴肅起來,
帶著父親的慈祥與無力,道:“我只求您最後一事,求你能救他一命。畢竟,命不在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氣氛凝滯。
我往後挪了挪腳,畢竟,對話太有藝術性,我什麼也聽不懂,我與其在這裡徒增感傷,不如去找少君問個清楚明白。慕葉沒有答話,回過身來,推著我的肩膀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淡淡的嗓音像微風拂過我的耳畔向後飄去,道:“只求最後一事這話你還是收起來,你沒說膩我都聽膩了。”
說罷,推著我走出了殿門。忽略掉身後可憐兮兮的呼喊,我邊走邊問:“剛剛那帝君讓你救的人小狐狸崽子是不是少君?”
慕葉抬了抬眼皮算是回答。
我思索了一下,控訴:“我有想過他來頭應該挺大,沒想到竟然這麼大,早知道應該打好關係的,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皺了皺眉,問道:“想想看,我似乎也沒有做過什麼得罪他的事情,對不對?”又自我安慰道:“聽你剛剛與帝君的那番對話,你大約要比帝君厲害上許多,你護著我,我怕什麼。”
慕葉:“……”
我抬起頭來,接著說:“哎,你不理我也就不理我了,我自己剛剛也想得通了。只是,上次見到少君還好好的,怎麼這次就突然就要沒命了,你打算怎麼救他?”
慕葉看我一眼:“你怎麼會問我打算怎麼救他這種問題,我便是說了,以你的智商,能的聽明白?”頓了頓,補充道:“就算你說聽得明白,我也不敢抱有如此奢侈的期待。”
我:“……”
又走了一段路後,我與慕葉在後花園分開,在他千叮嚀萬囑咐不要亂跑在這裡等他辦完事情回來我的滿口答應下,我歡快的朝著荷塘邊的木樨樹走去。青丘氣溫適宜,適合踏青,適合賞景,於是我果斷的躺在樹下的草叢上,周圍是淡淡的青草香。
天空碧藍,偶爾會有幾隻蝴蝶繞著我抬起的手指飛過,鼻息間縈繞著木樨花香。這一切都似乎很好,但又都似乎不好。
這世間有三種人,一種是愛財之人,一種是惜命之人,最後一種便是重情之人。最容易滿足的是重情之人,最可憐的也是重情之人。少君,便是做了這種可憐的重情之人罷。想此,我有些感到惆悵,你可以指望著愛財之人散盡錢財,卻不可指望著重情之人忘記情誼,就好比一個人斷了四肢,依然可以活下去,而一個人被挖了心,就只能去奈何橋去找孟婆喝碗湯。想想也挺無奈,但一切只不過是帝君所說的希望求仁得仁便罷了。
也只是希望,我和慕葉,便也只是希望……吧。
慕葉對帝君說,今夜不知少君能不能得償所願,帝君回答,只願他求仁得仁便罷了。對話好似沒有什麼價值與聯絡,卻讓我突生薄涼之感,今夜,但願一切都靜好。
直到暮靄沉沉,慕葉才邁著疲憊的步子走來。夕陽的餘暉輕輕鍍在他的身上,溫和的
光柔和了他側面的線條,清冷的白衣也變的溫暖起來,好不真實。
困擾我一下午的問題在此刻終於得到了解決,我想,即便是希望,甚至只是曇花一現,那也是好的。
他走過來,蹲下身,輕輕蹙起了眉,眼含笑意:“葉兒,雖說現在溫度適宜,你現在躺在地上難免會受到風涼。我曉得你是鐵打的身板,不似一般的姑娘,可這麼糟蹋遲早會生鏽。”
打著關心的名義來挖苦我,這讓我該如何迴應是好。
“起來吧,青丘盛典即將要開始了,在凡間那幾日不是把你悶壞了?我們也去湊湊熱鬧。”
我拉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凝視他如古譚般的眸子,文不對題的嚴肅問道:“你是不是有點不開心?”
他好整以暇:“哦?我哪裡有不開心。”
我放下拉著他的手:“慕葉,你總是會瞞著我一些事情,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在乎。你總是把我當做一個小孩子來哄,可我不是個小孩子,我曉得你要說我的智商還不如一個小孩子,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何會不開心,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夜會發生一些什麼。六六三十六道天雷,大殿上我聽不懂的對話,你到底要不要還瞞我?”
他惜字如金的回答:“要。”
這個回答,就尷尬難解了,我一時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來回應。
他笑彎了眸子,說:“聲聲涕淚,字字控訴,倒是難為你了。唔,下次想要套話不如再練習下演技,這次演的實在是太假。好了,發完脾氣就跟我去參加青丘盛典好不好?”
我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捏拳反駁:“雖說大部分在演,但是不要老把我當做小孩子這句是真的。”
他笑了一笑:“好了,不把你當小孩子來哄,把你當流光來哄好不好?”
“只要不把我當小孩子就好。”
之後很長時間,我才知道,流光是清荷殿前沈言神君養的通身雪白肉、團一般的小寵物,但這是後話了。
……
夜幕降臨,城外的河畔已經掛滿了宮燈,河上飄著各式燈火通明的畫舫,燈光的斑駁映著山茶花的明豔,倒是生出了些曖昧的意味來。城中的閣樓店鋪也紛紛掛出了燈籠,擺出了各式小物件,地上鋪著刺金紅毯,做足了盛典的樣子。
現在我才知道,此次盛典其實類似於凡間的廟會,只不過在向天地祈福的同時,相個親約個會,談個情說個愛。比起凡間的拘謹,這個盛會倒是精彩許多。
街上的少男少女結伴而行,臉上罩著不同的面具,歡聲笑語。受到氣氛的感染,我悄悄伸出手去,遲疑的握住了慕葉的衣袖。似乎有所察覺,他側過臉來,反手握住我握著他衣袖的手,嘴角含著細碎的笑意。
“葉兒,今晚可能會發生一些事情,在這些事情發生前,我們玩的開心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