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間果真是如話本上所說的那樣,處處充滿著煙火氣,比起冷冰冰的仙界,好的不是一點半點。不過還好,華胥與凡間並無什麼差別,我猜,蘇葉帝姬是同我一樣,愛極了凡間。華胥,是仙界一處特殊的存在。
自從出了仙界,慕葉就以很奇怪的目光打量著我。我謹慎的摸了摸臉,隨手拿出袖中的鏡子照了一照。我掐了掐自己的手,尖銳的痛意傳到了大腦,我眼淚汪汪的望向他,問:“這是我麼?”
在幻術如此發達的仙境裡,我或許沒有那麼驚恐。可……可這是凡界啊,我的臉怎麼突然得這麼傾國傾城。我承認,我以前是挺招搖的,但也沒有如今這麼招搖啊。君禹說過,老天再給你一身缺點的時候,也會意思意思的給你一個優點,唔,這或許是補償。
他彎了眸子,說:“如果你想少一些麻煩,葉兒,我勸你把臉遮一遮。”我點了點頭,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正要施展靈力,幻化容貌的時候,卻被他一把按住了手,他打量了一下四周,說:“這是凡界,不能使用靈力,嚇著他們凡人,該如何是好?”
我懵懂的點了點頭,問:“那我該如何呢?”他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斗笠,說:“戴上它,萬事無憂。”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剛才不是他告訴我不許用靈力的麼?戴上斗笠,放下面紗的一瞬間,長生鎖似乎動了兩動。我拎起來仔細打量一番,未發現有什麼不妥。
“葉兒,我說,你看得是什麼?”他捏起我胸前的長生鎖,眯著眼,問道。
我覺得像什麼碧血長生的過於邪乎,於是一把搶過,塞進裡衣,含糊道:“哦,你是說這個呀,這個也沒什麼,就是一把普通的鎖……”
他狐疑:“真的是一把普通的鎖?”
我坦然的對上他的目光,說:“真的真的是一把普通的鎖。”我自顧自的向前走去,未發現他眸子裡那一閃而過值得深究的光。
找到一處酒肆,不出意料,又是二樓靠窗位置。
我端起暖手的酒盅,遲疑道:“慕葉,這臘月隆冬的,我們的衣衫是否……是否過於單薄?”入鄉隨俗,這麼淺顯的道理,我不信慕葉會不懂。況且在一堆冬衣狐裘中,春衫,著實過於獨特。我雖然喜歡獨一無二,但決計不喜歡萬眾矚目的感覺。不過,還好有面紗。
說著,刮來一陣寒風,我符合情景的抖了兩抖。雖然有靈力護體,但我的靈力,比起慕葉,實在是不值得一提。這寒風吹在身上,還真是有些透骨的涼意。
慕葉挑了挑眉,對著小二說了些什麼。不過半刻,便有成衣店的兩個頂新的白色狐裘拿了過來,我拿起來,讚揚道:“慕葉,你可真厲害。”
他拿起酒盅,神情淡淡,披著狐裘,說:“嗯,還好。”我看了看他的神情,不解。目光轉向桌上的咕嚕肉,礙著臉上的面紗,我嚥了咽口水。
他笑了一笑,說:“你吃便是了,擺出這幅模樣,會讓人誤會我虐待你。”
我:“我這是客氣,基本禮儀,你懂還是不懂?”
慕葉:“你幾時客氣過?禮儀,你知道何是禮儀?”
我看了看四周,決定不要發飆。我自暴自棄的一把撩開面紗,不顧異樣的目光,端起了碗。旁的議論聲入耳:“哎,我
說,你看窗前的那對璧人,不會是神仙吧?怎生這麼好看?”“這位兄臺,你這就愚昧了,這神仙啊,怎麼會食煙火呢?神仙不應該不吃飯不睡覺的衣袂飄飄的俯視蒼生麼?”“這位兄臺說的極是……”
我抽了抽嘴角,覺得凡間對我們仙界的誤解,著實是太深了。再看向慕葉,卻是風輕雲淡毫不在意的姿態。我真的不想承認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這句話,可,慕葉真的與君禹有那麼一點半點的相似度。
慕葉抬起眼,道:“再過上一個月,白府公子白燁大婚,屆時,你會看到你要找的人。”聞言,我的手一頓,一個月……
我揚起笑臉,說:“如果這一個月的伙食費由你來支付,那可真是太好了。”
“……”
我不該忽略君禹的存在。到了晚上,我正和慕葉商議這一個月的去處,君禹便一臉幽怨的冒了出來。我的手一抖,茶蓋“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慕兄好手段,這麼快把葉陌這個缺心眼的給拐來了。”君禹抱著胸,一臉譏笑。慕葉未答話,要是我我也不答話,君禹這話說的裡裡外外都沒有水準。
“小陌兒,我就數數玉幣的功夫,你就下凡了,等等,你的臉怎麼……”我看著君禹不可接受的模樣,自我感覺良好。“你以前的那模樣,還不夠妖孽麼?到了凡間,你這麼招搖作甚?”君禹指責道。
我看了看君禹不敢相信的模樣,決定暫時不要告訴他真相。在真相面前,再強大的內心也會碎成豆腐渣,何況君禹的內心原本就是豆腐渣工程。我說過,我是一個有善心的姑娘,我不忍心打擊他,讓他保持原有的優越感。
其實,越美麗的存在,越會讓人沒有安全感,就比如慕葉,長得這般禍水,委實讓我時時刻刻處在危機之中。以前誇一姑娘,若容貌很醜,你就誇她有氣質,絕對錯不了:若容貌很醜且沒有氣質,你就誇她很善良,決計錯不了;若容貌很醜且沒有氣質又不善良,你就誇她很健康,一定錯不了。不過,如此誇下去,有一個重要前提,你要很瞭解她的內在。不過,現在誇一姑娘,若容貌很醜,你就直接誇她有安全感,這樣一來,什麼都解決了,不用理會內在。
我和君禹合計了一下,一致認為這是全華胥最殺人不見血的一句話。
我現在這般模樣,肯定會讓認定我喜歡他要做他媳婦兒的君禹有了危機感。我肅然的坐直,正要安慰他些什麼“不是你的你留也留不住”“掰了之後照樣還是好哥們”之類的大道理,君禹就輕佻的抬起我的下巴:“不過,這般模樣,賣到勾欄裡,應該能賣不少玉幣。”
我洩了一口氣,利落的打掉他的手:“君禹,你怎麼不說你在華胥的那會兒,被老鴇看中,說你有做鴨子的潛質?”說道這裡,我不得不感嘆君禹這脣紅齒白的英俊模樣。
慕葉放下了茶杯,一臉疑惑:“我說,你們都是看什麼長大的?”我覺得慕葉這個問題問得一針見血,我能告訴他,在君禹的影響下,我的啟蒙書是春宮圖麼?
君禹難得的沉默了一會兒,一本正經的說:“聽說,白家公子白燁下月大婚,這是真是假?”
我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掠過慕葉,他那古譚般的眸子裡浮現出訝然。我衝
君禹點了點頭,不明白他何時這麼關注凡間的八卦,雖然他這個人一向很八卦。
君禹說:“這就奇怪了,我來之前,師尊給我紙鶴傳書。說是若我去凡間,要我替他送個新婚賀禮。這白燁,到底是什麼來頭?”
我說:“或許白燁是誤入凡間的仙人,愛上了凡人,結果受到了天譴,被徹徹底底的貶為凡人,世世經受輪迴之苦。”
到了現在我才發現,我原來還具有偵探的潛質,剛剛的那一番推敲可謂是天衣無縫。等到我閒暇下來,可以開一家民間的會館,會館名為:名探·葉陌。
“葉兒,你想多了……”慕葉撫了撫額頭,有些疲憊的樣子。君禹在一旁提高了聲線,打斷他:“慕兄,其實一早我就想給你說,苦於沒有那個機會。你一口一個‘葉兒’的,你們有熟到這個地步?”
我在一旁默默的點了點頭,這還真有。我救他那次,從山上拖到山下,中途給他擦了擦藥,也算是有了肌膚之親。從華胥到東澤再到凡界,不排除意外因素,摟過也抱過。如此程度還不相熟,那全九州八荒就沒有相熟的了。
“君兄說的是。”慕葉謙和的答道:“但是,君兄,在下認為我們確然熟到了那個地步。”
慕葉坦然的對上君禹審視的目光。燈光搖晃了一下,我抽出頭上的簪子,撥了撥燈芯,悠悠道:“君禹,我們熟不熟的,與你有何干系?”
君禹捂著胸口,有些受傷。慕葉挑了挑眉,我示意他不用管,像君禹這般“西子捧心”,除了博取同情之外,實在是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況且,一個大男人經常擺出七竅玲瓏的姿態,委實讓我除了想暴打一頓之外,沒有其他的想法。
我:“君禹,你這般姿態,勾欄裡的老鴇可是歡喜的很,歡喜的很吶……”
君禹:“……”
慕葉:“……”
轉眼間,就過了大半個月。而在第二十三天的一大早,君禹就被招回太白山,我不屑的看著他毫無留戀的駕雲離去,下面跪了一群愚昧的凡人。君禹這個人吶,無時無刻在招搖著。
在離去之前,君禹三令五申,葉陌,慕葉他不是什麼好人,離他遠一點,我答應的暢快。
回過頭來,和慕葉該玩的玩,該吃的吃,我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我和慕葉在前天晚上說好了要去遊湖,但仔細的推敲了一下,這臘月隆冬,遊湖有些另紅塵中的世人接受不了,於是作罷。我怏怏的歪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手裡端著湯婆,愈發有了凡人的樣子。
“慕葉,你說,為什麼大冬天的凡人們不去遊湖?”我歪著腦袋,問道。
“大概……覺得自己沒有那個氣度。”他思索了一下,遲疑的說道。我表示贊同。
在我無聊到要撓牆的時候,坐在桌邊的慕葉突然起身,定定的看向窗外。我疑惑的放下湯婆,把他撥到一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整個天地一片素白,那種白,漫進我的眼裡心裡,無盡的蕭瑟。不遠處的銀月湖上,泊著一葉烏色的孤舟,在舟尾,無端的多了一點妍麗的血紅。這抹紅,讓蒼茫的天地間多了一抹生氣。
他的嘴角扯出了莫名的笑意,說:“葉兒,要不要去看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