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亂中,花早昔輕輕的將呆呆的薰衣攬入懷中,如同從小每一次那樣,把頭埋進女子的肩頸間,嗅著熟悉的味道——
“姐姐,好久不見。”
“……”薰衣嗅著早昔身上熟悉的香氣,耳邊聽著早昔的請求卻並不答話,只是緩緩的闔上了眼。江昱聖站在旁邊,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啞然看著這一幕,手中的看家兵器慢慢放下,一個個心裡洋溢起莫名的激動和哀傷。但見大殿中央,豔麗妖異的紅色和恬靜淡雅的白色相擁而立,兩人之間彷彿再也容不下第三者,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了姐弟二人,縱然滄海桑田也不會更替。
“醜八怪……”一片沉寂中,卻有少女在輕輕的呼喚,此時此刻,倍顯惹眼。
琉璃的目光也被花氏姐弟所吸引,忘記了初蝶還在身側。然而初蝶已怔怔的走了出去,在離早昔幾步遠的地方駐足,頓了頓,喚道:“醜八怪,你回來了。”
早昔抬起眸子看到了初蝶,鬆開懷裡的薰衣,而薰衣也順勢站好,但覺眸內淚水乾涸,這才睜開眼睛。
“臭丫頭……”早昔喃喃的喊了一聲,可是此時頓覺事情早已改頭換面,兩人分別不過數日,卻恍若隔世。順著初蝶的身後看去,一襲紫衣如故的琉璃端坐在宴席裡,也正靜靜的望著他,素日靈動的雙眸此時也不見波瀾,看不出情緒。
早昔這才想起琉璃是仙界之人,剛想喚出口的“琉璃姐姐”便也吞了回去,真真是物是人非,絲絲情緒在心頭,卻無法傾述,生生嚥了回去。
“昔兒,你今日去了哪裡?都做了什麼?”薰衣漸漸冷靜下來,卻又上前拉住早昔的衣袖,關候道。
“以後再說罷。”早昔點點頭,此番遭遇說來話長,也不知如何給薰衣坦白,這樣一來,倒也省去了那份尷尬。
“回來就好。”薰衣
也無心問的太多,只是細細的打量著早昔,確定早昔渾身上下沒有什麼異常,這才鬆了一口氣。
文七舞終於見到了“花早昔”,被少年的絕色風華驚豔,半天才回過神來,想扯了扯娉寧的衣袖低語幾句,卻發現不知何時,身邊的公主殿下不見了蹤影,方才眾人的注意全匯聚在花氏姐弟身上,無人注意到娉寧何時何事離開的。
“早昔少主,好久不見。”
終於有人開口了,一字一句都雲淡風輕,溫厚的聲音讓人渾身輕鬆,卻又不敢小覷。
說話的正是江昱聖。
江昱聖一襲銀衫耀眼,靜靜的望著花早昔,脣角那萬年不變的笑意如溫泉氤氳。有肆意的風穿堂而過,掀飛江昱聖烏黑的長髮,但見男子俊美的臉頰輪廓有如刀削,烏眸裡大霧瀰漫,深不見底。
站在早昔對面,江昱聖渾身的氣質不輸半分,不用呵斥,無須舉止,便清清楚楚的擺明了身份——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我是來帶我姐姐走的。”早昔向來對江昱聖沒有好感,此時卻也目光坦率,琉璃眸子清澈見底,“她要跟我走。”
這話一出,擺明了就是無形的挑釁!賓客們大驚失色,這天下居然有人這樣和江昱聖說話,居然敢在天海樓大婚之日,孑然一身前來明目張膽的搶親!
唯有郭祉韋,遠遠打量著花早昔,待到看清少年眉間那一枚花印時,漸漸的蹙了眉頭。
“昔兒!”薰衣難以置信的輕呼。方才早昔說的那幾句話,她一時激動沒有細細聽去,此時聽早昔給江昱聖一說,才突覺事態嚴重,“你在說什麼!”
然而早昔只是回過頭來看著薰衣,認真萬分的頷了頷首,重複道:“是的,現在就和昔兒走吧,好嗎。”言畢,早昔滿懷期待的看著薰衣,只等薰衣同樣贊同的頷首,然後他們便攜手離開。
可是,
花薰衣身子微微一顫,卻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姐姐?”早昔甚是意外,反而上前一步,去握薰衣的手,“你怎麼了?你不願意和昔兒走嗎?還是他,”言及此,早昔看了江昱聖一眼,疑慮道,“他脅迫了你麼?”
此話甚是不敬,話音一落,賓客們皆是瞠目,齊齊看向江昱聖,卻見江昱聖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卻並沒有說話。
“沒有,他沒有。”薰衣緩緩的從早昔手中抽出她的手,堅定的搖搖頭,“婚姻大事怎可兒戲,如今眾目睽睽之下,怎能棄婚?昔兒,你太糊塗了。”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正是因為婚嫁作為條件,暗羅鼎才救了早昔一命,如若此時反悔,那麼早昔活著離去便說不通。何況萬豔宮百年傳承,怎麼能因為她花薰衣落下和親弟弟**的罪名,從此在江湖上抹名!
定定的望著早昔,花薰衣狠了狠心,繼續道:“你我終究是姐弟,往昔情深,卻不能和男女情愛混為一談,你明白麼?”這番話薰衣自知定會給早昔莫大的傷害,只覺心頭一陣虛空,接著撕裂般的疼痛傳遍全身,臉腳下都有了懸浮之感。
聞言,賓客們一片譁然,面面相覷,始覺此事的撲朔迷離之後,竟是此般的驚世駭俗。
“姐姐!你……”早昔難以置信的睜大眼,卻說不下去了,只覺得薰衣的模樣依舊清晰如幼時,卻看著那麼的陌生,盡在眼前,卻恍如遠在天邊,難以企及。
這一切都在江昱聖的意料之中,他不發一言,脣邊笑意不變,一絲涼意卻蔓上了眼底。而初蝶和琉璃聞言,皆是神色黯然。只有大殿外的鳳翊緩緩勾起嘴角,慢慢的鬆開了暗自掐住的咒訣——
鳳翊方才一直暗自念訣,只要花薰衣真的決定和早昔離開,那麼他就會冷不防的下咒,馬上置花薰衣於死地!
如此一來,倒也省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