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空地,聖壇之側,水鏡粼粼,萬籟俱寂。
明日當頭,鳳翊近一個時辰都靜靜的站在水鏡前,望著鏡面不斷閃現的人影,面無表情。
早昔失蹤後,天海樓出人意料的寧靜。除了海部有派人在島上搜羅,花薰衣因雙目失明無法走動,江昱聖周旋在和朝廷的暗鬥裡,琉璃、初蝶整日足不出戶……非但沒有看見一絲混亂,那婚慶將至的喜悅反而蔓延開來,人們漸漸面帶喜色。
鳳翊微微蹙眉,不明白這是為何。默默唸咒催動水鏡幾次,可是閃現的畫面還是諸如此類。
灕水鏡乃是上古神器之一,千百年來為世人可望不可及,不過只是能看見人影還不夠啊,能聽見聲音就好了……思及此,鳳翊眉頭蹙的更深了,卻無可奈何,乾脆棄之不管,轉身便走——
“哥哥!”鳳翊抬目,但見鳳燭和五色鹿叢林間走來,少女顧盼生輝,跑了過來。
“早昔呢?”鳳翊不見紅衣少年,沉了臉色。
“鳳翊,不要總是杞人憂天,凡事都有柳暗花明之時,並不是你我眼前的樣子。”五色鹿緩緩跟了上來,安慰道。
“採鹿大人,你不會不知道早昔在想什麼吧?”鳳翊並不為之所動,微微不耐道,“我們都不知鳳淮到底給早昔說了什麼,但是那小子到現在仍舊沒有
心思——”
“住口!”五色鹿清冽嘯道,“早昔遲早都是妖王,你休得不敬!”
“……是。”這當頭一喝將鳳翊打醒,自知有罪而低了頭。
鳳燭見哥哥被斥,心急道:“採鹿大人息怒,我哥哥也是心繫妖王之血,才會頂撞大人——”
“好了,”五色鹿踏著步子向聖壇走去,“你哥哥功勞甚多我知道,但是他要清楚他的身份,妖王之血總歸不是他的東西。”
這話雖淡,卻藏著難以言喻的玄機,鳳翊聞言神情微微一動,終究不發一言,只是低頭:“是。”
“如今妖界人心四散,你之前吞食了眾多道行高深的妖類,我不是不知,但看在你是為了養住妖王之血的份上,全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五色神鹿高高的站在聖壇上,靜靜的俯視著兄妹二人,“而今早昔歸來,他便是妖界的主人,儘快將妖王之血還給他,才是當務之急。”
“哦……”鳳燭為哥哥委屈,癟了癟嘴,想想又道,“但是早昔哥哥……不願意做妖王的……”
“不過就是個花薰衣,”五色鹿的眼神淡然下來,“都是過眼浮雲罷了。”
“可是方才你才說了,這世上最不易摧毀的便是感情呀。”鳳燭篤定的疑惑道。
“那是因為話沒說完,”五色鹿搖搖
頭,“這世上沒有絕對,唯一可以摧毀感情的,便是感情。大婚之後,便是變天之時,命輪無法逆轉,但是齒輪啟合卻可改變。”言畢,它悠然偏頭看向後方的灕水鏡,念頭微動,新的畫面便出現在鏡面上。
但見天海樓內,茗虞樓上,一襲白衣的花薰衣側臥在床榻上,而江昱聖靜靜的守候在旁邊,烏眸深深的望著薰衣,不時為薰衣掖好被角。那舉止神情間濃厚的感情,但凡瞎子,也是能夠看的一清二楚的。
晴空萬里,樹林寂寂,五彩神鹿忽的抬了抬蹄子,清冽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我採鹿,妖界三代護壇聖使,在妖王鳳淮的靈柩前、向九天神魔起誓,若不能攜妖族再攻蓬萊一雪當年之恥,便甘願永陷六道輪迴之外,受盡墮落泯滅之苦!”
這番話語狠絕犀利,全然沒有了平日的半分溫柔,活音剛落,樹林裡便開始蠢蠢欲動,無數的低語蔓延開來,震的大地都隱約隆隆。
然而,眼前的樹林雖大,卻不過是鳳淮靈力凝結的結界而已。而遍及天下各處的妖類魔獸,不管藏身深山老林、幽譚洞穴,還是化為人形、混跡人間,都不約而同的聽到了同樣的淒厲召喚——
“妖王重生!亂世再起!”
一時間群魔亂舞,妖血沸騰,只要一聲令下,便是血洗人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