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蝶在剛來天海樓時,便感覺到了天空的異樣,琉璃外出追妖那晚亦是如此,初蝶心知伏羲琴在此妖類不敢胡來,便只是關了門窗躲起來。之後幾日妖氣便弱了下去,今日卻又驟然鼎盛起來。這妖氣的變化不只是在琉璃的眼裡事關重大,初蝶從一開始也因這妖霧受著深刻的壓力,思及此,初蝶不由得甚是委屈——
倘若不是為了早昔、不是因為早昔……她、她早就——
思及此,綵衣少女眸裡盈起了淚水,更是滿心的委屈。然而想起近日哭的太多,初蝶不甘心的抹了眼淚,對著琉璃道:“以往的事我不能說太多給你們,我也不願意說!你們不要逼我!”
“初蝶?”琉璃蹙眉,但覺事情更加複雜了。
而初蝶再抹了一把淚,憤憤繼續道:“當初鳳淮大人死了,妖族便一蹶不振,大家便想選出新的妖王,重振妖界,可偏偏鳳淮大人只有一個,妖族裡誰做新王都不能得到大家的擁護,於是為了提升自己的修行,道行深的妖類便開始互相吞噬從而提升法力,妖吃妖的慘事隨處可見,不止是一般的妖類之間互相殘殺,甚至連王族的鳳翊大人也要吃掉我千年修行的婆婆,為了避免一死,婆婆和我才不得已出逃的!”
妖吃妖……
這區區三個字讓在場的人都不寒而慄,可想而知如今的妖界是如何的血雨腥風,眾妖為了慾望和地位而紛紛不擇手段,將妖界的亂世徹底的推上了頂峰!
那麼會不會……
想到最可怕的一種可能,薰衣猛的站起身來,再次被幽蘿險險的扶住。之間白衣女子雖雙眼蒙布,卻仍舊可見滿面的毫不掩飾的驚慌,急急道:“琉璃姑娘!那些無良妖物,不會吃了昔兒罷!?”說來也只有關係到早昔的安危,才能讓花薰衣如此的心神紊亂,口不成言。
而琉璃聞言
也是怵然一驚,
此話所說並非不可能!如果妖類想最快的晉升自己的道行,吃掉早昔將會是最好的辦法。
“昔兒會被吃掉麼?”薰衣再次問了一遍,這一次語氣更多了幾分恍惚和幽然,聽來任何人心頭都會一澀。
“宮主,保持冷靜。”幽蘿將薰衣扶好,啞著聲音提醒了一句。
此時的薰衣管不了什麼保養身體了,貝齒咬的櫻脣發白,渾身微微顫抖著:“會麼?昔兒會被吃掉麼?”
“不會。”琉璃忽的暫釘截鐵的說道,“先不論早昔是不是真的被擄走了,就算真是如此,可是妖氣卻還是瀰漫在天海樓周圍,這便無道理。”
琉璃的話讓薰衣冷靜了下來,雖雙目被藥布遮蔽,但是薰衣理清頭緒,即刻心如明鏡,暗忖之後道:“如今事已至此,妖族按兵不動,我們也無能為力,只能以守為攻。天海樓如今聚集了各門各派的大人物,婚期在即,我們倒不如一賭。”
琉璃明白了薰衣的意思,讚賞道:“宮主,想如何賭法?”
“很簡單,婚宴照舊,看看妖族究竟是何用意。”白衣女子篤定道。
如果真是為了妖吃妖,初蝶的婆婆早死了,有了鳳淮之子花早昔,誰還會覬覦小小的夏初蝶呢,何況——
是的,鳳淮之子。
既然是容貌妖力都和鳳淮相差無幾的妖王之子,那麼與其說會被其他妖精吃掉,相比之下,早昔被帶回去做新王的可能更大吧。
或者說,這妖氣虎視眈眈如此,本就是早昔的意思。
因為,花薰衣還在天海樓。
離開前,琉璃抱著伏羲琴,回頭但見薰衣白衣如昔,脣邊帶笑,如雪山白蓮盛開,清麗的不可方物,逼得人不敢直視。這樣的花薰衣,可能雙目失明,可能虛弱到手無縛雞之力,可能
終身都被囚禁在這方圓幾里的天海樓裡——
但她永遠都是冷豔冷漠冷靜的,在任何事前都處變不驚,就算一時慌亂也能最快的看清事實,並作出最正確的決定。
這時房間外傳來了密密了腳步聲,一群黑衣少年在庭院裡駐足,而阿怒隨後上前,撫胸行禮道:“夫人,今日午後,當朝宰相劉大人和長公主娉寧前來天海樓,今晚樓主在縱驕殿設宴,請您前去赴宴。”
“敢問閻堂主,我這副樣子如何去赴宴?”薰衣冷冷道,一改前幾日的溫順柔和。
“夫人恕罪,阿怒奉令辦事,阿怒——”
“好了,我不為難你,告訴他,我不去了。”薰衣悠悠起身,向床榻邊走去,“退下吧,我要休息了,不要來擾我了。”
“夫人……”阿怒欲言又止,還想多勸幾句,“走呀!”然而蘭菱卻狠狠的瞪了阿怒一眼,撅著嘴使勁推了阿怒一把,催促道,“快走快走!沒看見宮主要歇息了?真是討人厭!”
阿怒愣了愣,接著也惱怒了,道:“那管你什麼事!”
“你——”蘭菱話沒說完,突然被阿怒一把抓起手臂,接著拖著大步向外走去。
“幹嘛呀!”藍衣少女拼命掙扎,一面回頭喊道,“木姨!宮主!”然而話音落下,人也被帶出了房門。
“這……”琉璃莫名其妙,不知道蘭菱何時和阿怒有了過節,而薰衣、幽蘿二人也不加阻止。
“由他們去吧,無妨。”薰衣此時心平氣和起來,倒是心情也好了一些,應允道。
屋內於是安靜了片刻,薰衣抬頭望著滿天的妖嬈霧氣,雖然並不能看見任何東西,但是仍舊感覺得到琉璃口中那茫茫暗紅裡的日光和雲霄,彷彿那光線和雲朵都有了一些溫柔的意味,像是靜靜等待著戀人歸來的晚霞,依依不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