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才走到杏苑外,遠遠的,便能聽見庭院內一片喧譁。
“少主!少主!”只見數來個女婢惶惶穿梭在杏林中,有兩個吶喊著,甚至帶起了哭腔。薰衣帶人一踏入杏苑,霎時間滿院沉寂,眾人斂眉低首,屏氣凝神,只有落花的簌簌聲清晰於耳。
花薰衣微微蹙眉,環視著四周,輕道:“少主醒來了是麼?”
女婢們一起點頭,卻都不敢開口,只是面面相覷。而蘭菱一抹眼淚道:“少主剛才一醒就要見宮主!我心想宮主一時半會來不了,便哄著他。哪知他又吩咐要杏花枝,我採了花枝一回頭,他、他人就不在了!”
……不見了?!
花薰衣身形愣了愣,眉目間泛起迷茫之色。只見她抬目焦急四顧,忽的身形凝滯,接著望著樹枝露出無奈的笑意,嗔怪道:“你在做什麼呢,還不快下來!”
“哈哈。”
眾人但聽高處響起少年清澈的笑聲,接著眼前閃過一抹紅色,那落地的輕響,震得一樹杏花簌簌落下。
只見花早昔從最近一棵杏樹上躍下,穩穩的落在了花薰衣身前。他眉眼彎彎的一笑,不急不緩的將薰衣輕攬入懷中,小孩撒嬌般的將頭埋在薰衣象牙白的頸項內,低下頭在薰衣耳邊低語道:
“姐姐,你終於來啦。”
“她們說姐姐不來見早昔……早昔好生氣啊。”
“早昔……好想你啊……”
少年撒嬌般的一遍遍重複著,但見杏花漫天飛舞,如霰雪初晴,恍如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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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樹下,阿怒和幾名天海樓手下皆無聲看著花早昔,目瞪口呆,驚異萬分——
花早昔太美了!
是的,眼前的紅衣少年美的近似詭異。
只見少年身材俊拔,長髮微微泛著詭異的暗紅。眉間的花印映襯著白皙的面板,一雙琉璃色的眸子流光溢彩。雖然臉色有些過於蒼白,但這份天生的慵懶無力,更為那絕美的容
顏添了一份攝魂氣質。
阿怒本就是北方異族,對人族種類分佈甚是明瞭在心,可是看早昔的髮色和相貌,根本不像任何人界族類。
“姐姐好香啊!”早昔撒完了嬌,開心的抬起頭來,卻發現薰衣微眸子裡水波瀲灩。“姐姐?”早昔嚇了一跳,扶住薰衣的肩膀緊張的問道,“你怎麼了,我嚇到了你了麼?”
“不是,”薰衣搖搖頭,“姐姐、姐姐太高興了……”
“高興就好啊,不哭不哭。”早昔柔和的拍拍薰衣的背脊,“高興什麼事啊,我也要聽。”
“姐姐、姐姐找到暗羅鼎了。”白衣女子聲音微微顫抖著。
“真的麼?”早昔一怔,立刻眉眼彎彎的笑了,“那昔兒的病,是不是有法子治了?
“是,”薰衣點點頭,破涕為笑,“昔兒以後,就再也不用睡著了。”
“好啦好啦,不要哭啊,傻乎乎的。”早昔笑靨如花,替薰衣抹去淚水,然後從身後摸出一朵完整無暇的杏花,遞給薰衣道,“好久不見,送給你的。”
好久不見。
這四個字卻讓薰衣微微怔住了。
她差點忘了,早昔一旦病癒,她也得嫁給江昱聖,遠去天海樓,姐弟以後就很難相見了。
思及此,看著早昔興高采烈的喚著丫頭們採杏樹枝去了,薰衣的神情一點點的落寞下去,不知是喜是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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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涼如水,一輪皎潔的明月掛在枝頭。
今夜,蘭草別苑裡瀰漫著陳年老酒的香醇氣息,一派恬淡怡然的氛圍。
“這百花釀,名字差了些,但味道卻是世間少有。”江昱聖品著萬嫣宮的特製密酒,脣角勾的怡然自得。
“是。”阿怒也仰頭喝下一杯,頓覺得有些醉意,“如樓主喜歡,倒是可以讓人帶一些回去。”
“等這裡的事情一敲定,我就即日回樓,”江昱聖薄脣微勾笑意盈然,把玩著酒盞。
“
如今看來,多半是成了。”阿怒篤定道。今日在杏苑見了花氏姐弟二人,阿怒敢保證花薰衣為了弟弟,什麼都是可以商量的。
江昱聖笑意慢慢斂了,烏眸望了望月色,低沉道:“事情總是出人意料的順利,恐怕暗藏殺機。”
“樓主英明,萬事皆在掌控中。”阿怒放下酒杯,少年老成道,“老樓主在天之靈會欣慰的。”
自樓主接手天海樓,憑一己之力和暗勢力相助,收服了眾多江湖門派。當下放眼望去,也只有萬嫣宮和苗疆是天海樓的心腹之患了。若是一統江湖不可或缺的一步,以天海樓的實力,也實在不用選擇聯姻吧。樓主一向不屑美色,斷不會貪圖“第一美人”的盛名。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今日薰衣宮主允了婚事,樓主的高興顯而易見。莫非……
樓主是真的傾心薰衣宮主麼?
阿怒從小伴隨江昱聖左右,心知肚明江昱聖是如何的精於謀略,自己也多少能窺知他的想法。不過這次聯姻,他始終猜不透樓主究竟作何打算。
一片沉默中,忽聽庭院外有響動,阿怒起身走了出去,卻見三名鵝黃衫子的萬嫣宮女弟子,正在和天海樓的手下攀談。
海部的手下一見阿怒,便道:“堂主,三位姑娘想見樓主。”
“怠慢了,請進吧。”阿怒朗然笑笑。
“不用了,”其中一名黃衫女弟子不屑的一笑,“這是萬嫣宮的地盤,不用天海樓的人呼來喊去,宮主讓我們前來告知江樓主,明日請他在荷苑飲茶賞景,勿要缺席。”
話一說完,三位女子掉頭就走。
“這……”天海樓的手下面面相覷。
別苑裡的江昱聖聽著這一切,並不為所動,一雙烏眸只是看著杯中的美酒,月色倒影在杯中,也靜靜的回望著他。
相看兩不厭。
就如同這個世界,他無需去事事周全,也無需事事來周全他。他江昱聖要的並不多,卻也很簡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