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廂,迂迴的長廊間巡邏著四名海部手下,趁著月色,一名手下忽的驚呼:“那裡有人!”其他三人齊齊看去,但見樹林間一晃而過的紅色人影。
四人畢竟訓練有素,其中只兩人立刻追上去,在廊頭截住了早昔,其中一人厲聲道:“何人深更半夜四處亂走,報上名號!”
話問完了,卻見少年站在夜色裡,一言不發。另一名手下舉起火把,疑慮的上前照亮少年面孔,光線一亮,卻嚇的猛退一步——
只見少年的絕世的容顏,在夜色和火把的映照下妖媚的近乎詭譎。早昔衣襟散亂,暗紅色長髮凌亂披肩,更詭異的是雙目緊閉,竟無一絲活人的氣息。
這少年不是樓中人,也並非近來的賓客,兩名手下互看一眼,心知不對勁,而追上來的另兩個手下見狀不對,立刻掉頭找人去了。
“你是何人!”畢竟是學武之人,一名手下大聲問道,一手暗暗握緊了大刀。
這厲聲一喝,卻讓少年眉間一蹙,眉心突然溢位血紅,一朵詭異的暗紅花印在夜色裡分明可見。接著,在兩人驚恐的目光裡,少年緩緩的睜開了眼——
“啊!”“啊!”兩聲淒厲的喊叫刺破了天海樓的上空。
望著兩人倒地,早昔混沌的眸子黯了黯,接著面無表情的繼續離去了。
因為海部的眾多弟子都被阿怒派去了禁地。一路上撞見早昔的下人並不多,但是無論是侍衛還是婢女,一旦望見了少年的雙眸,便統統倒地不知死活。
而早昔一步步的向天海樓外走去,直到天海樓的正門前,卻見巨梁橫放,堪堪的將幾丈高的大門封的密不透風。
他要離開這裡。
只聽身後有大群侍衛追
了上來,早昔混沌的眸子望了望眼前的大門,面無表情,只是五指運氣,華麗唯美的一團血紅光環聚集在五指間,待到紅光大盛,下一刻,那寬厚嚴密的大門轟然而開,少年彷彿無事般的緩緩走了出去。
追來的天海樓手下皆被爆炸聲驚了一跳,齊齊退後,神色驚恐,再也不敢追上去——
這般神力,分明不是人族!
這一響驚天動地,驚醒了所有正要入睡的人們,整座天海島都因此而復甦。
……
寬闊寂寥的海岸邊波浪滔天,鳳翊華服如昔,面海而立。狂風凜冽,吹亂了鳳燭的羊角髻,少女一面攏著長髮,一面仰頭問道:
“哥哥,他來了嗎?”
話音剛落,“砰——”,震天的巨響從天海樓傳來,而鳳翊回過頭來,冷冷的一笑:“來了。”只見他眉間花印如血,一雙眸子儼然被鮮血浸過,在月光下暗紅一片。
“嗯。”鳳燭聽話的點點頭,接著滿眼希冀的望向海島上的茫茫夜色,不過一炷香的時間,但見一襲紅衫的翩翩少年腳步虛浮,沿著海岸線便走了過來。
早昔原本漫無目的的走著,然而望見海邊的兄妹兩人,眼神漸漸澄澈起來,慢慢停下腳步,望見海邊的兄妹兩人,腦子慢慢清醒起來,只覺得頭痛欲裂,不知身在何處。
心內某處,鮮血長淌,撕心裂肺。
“你來了。”鳳翊微微一笑,上前一步。
“不要過來,”海風凜冽下,早昔清醒了一些,見到來人猛的退後一步,生怕再傷及無辜,“我……現在不太對勁。”
“你眼下血氣翻湧,呼吸緊緻,體內的力量無法控制,是麼?”華服男子並不介意,反而再走近了幾
步。
“……嗯。”早昔不疑有他,咬著脣點了點頭。
“哥哥,施咒吧。”鳳燭望了望黑森森的夜色,望向兄長,“不要被人追來了。”
“嗯。”男子點點頭,然後看向痛苦捂頭的早昔,笑道,“我叫鳳翊,她是我妹妹鳳燭,初次見面,花早昔。”
早昔並不認識兩人,僅昨日在海邊見過小燭一次。少年絕色的容貌面無表情,只是心不在焉的問道:“你們有事麼?”
鳳翊笑的更深了,待他離早昔更近的時候,忽的眉間紅光大盛,而早昔也感覺額上的花印灼熱起來,彷彿兩朵花印互相有了靈犀,在夜色裡越來越明亮,映照的海灘都一片血色。
早昔只覺一種力量在體內洶湧澎湃,他似乎覺得自己都要死去了。腹腔間那滾燙的灼感再次騰昇,骨骼都開始咯咯作響。
“回來吧,早昔。”鳳翊定定的望著早昔的眸子,薄脣翕合,口中如同唸咒般的低喃道,“回來吧,早昔。”
突然,少年的琉璃色瞳眸猛的凝滯了,濃郁的血色瀰漫了整雙眼睛,一點點的吞沒了原本的澄澈靜好,接著腦子便是一片蒼然空白!
失去意識前,少年似乎回到了萬嫣宮,回到了杏苑恬淡美好的日子,那陣陣花香縈繞鼻端,久違的輕鬆愉悅延伸到每個骨骼的關節。
真的很累啊……
最後一刻,支撐身體的意志終於沉沉失去了,眼前恍惚可見鳳氏兄妹高深莫測的笑意,早昔腦海最後響起了一道清澈卻不失魄力的男聲,反覆唸叨著一段陌生卻又熟悉的話——
“蒼天為主,大地為母。
吾不為王,萬妖為蜉蝣。
吾若為王,萬神皆芻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