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然一路上都是用跑的,直到遇到方理,她才停下來,喘著氣問道:“你也在?奶奶呢?”
方理深深地看了芊然一眼,有點憂傷有點複雜地說:“老人家走了。風靖現在很難過,誰的話都聽不進去,你還是先讓他靜靜,別打擾他。”再看了看芊然光著的腳,搖了搖頭準備走。
“不,我要見奶奶。”芊然低下頭,才看到她腳下什麼都沒穿,不禁縮了縮腳趾頭。
“其實我有點不明白,你是因為自責還是關心他呢?”方理淡淡地說完,也沒有等芊然回答,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芊然顫抖著手,咬牙推開了面前這道沉重的門,卻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怒吼,“滾!”
芊然看到被白布包裹著的老人家,心裡刺痛刺痛的,風靖跪坐在地上,一直抱著白布下的軀體。紅著眼睛看著芊然,突然隨手甩了個東西,大叫道:“你到底知不知羞恥,還有臉過來看奶奶。”
芊然眼睛突然紅了,她知道是她不夠好,沒有看顧好奶奶,以至於發生了車禍,這是她的錯。但是,她知道錯了,為什麼不給她機會?
“我……”芊然張了口說了第一個字,再也說不下去了。
“滾出去?!我說的話你難道聽不懂嗎?”風靖再次怒吼道,“以後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我真後悔當初答應了你,讓奶奶她受了那麼多苦。”他儘量接受生老病死的規律,而不是發生意外慘死。這個女人明明知道奶奶對他的重要性,仍然沒能守護他奶奶,那他當初娶她還有什麼意義,還不如什麼都沒有。
風嘯林和馮麗豔聽說了此事,也風風火火地趕過來,一進來,風嘯林就提起風靖的衣領,道:“你怎麼照顧你奶奶的,怎麼會讓她還沒有享清福,就這樣離去。”
“哎呀,媽,你好慘啊!都到了這個年紀,還出車禍,你心裡一定埋怨我們吧,就算死,也死的不安心吧。”馮麗豔故意哭得很大聲。
風靖皺了下眉頭,不悅地說道:“奶奶已經離開了,請你不要吵著她老人家。”
“哎呀,風華他爸,你聽到了嗎?”馮麗豔委屈地靠在了風嘯林的肩頭,“我想媽聽到了,該有多傷心啊!”
風靖聽到馮麗豔的尖銳的聲音,只覺得頭疼欲裂,轉身去叫人把奶奶送進殯儀館。卻被風嘯林叫住,“我會安排舉辦悼念儀式,你把你奶奶的屍體火化之後,運回T市。”
“悼念儀式?我想奶奶她不會喜歡的,你省省吧。”風靖面無表情,心裡卻是冰涼冰涼的,老人家都走了,還想著利用,這樣人真讓人噁心。
“哼,你奶奶生前都沒有享過什麼福,死後你還不讓她風風光光地走?風靖你奶奶一直對你很好,你不會不知道嗎?”風嘯林質問的語氣,讓風靖諷刺的勾了勾脣角,“隨便你。”
悼念會,風靖沒有參與,而是呆在公司加班,風嘯林打了N個電話,他都沒有接,風嘯林一
生氣直接把電話給砸了,清脆的聲音,讓進來看到的馮麗豔,有點心驚。
“風華他爸,什麼事情,讓你發那麼大的火?畢竟是媽的追悼會,你要收斂下。”馮麗豔提醒某個死要面子的人。
“收斂?風靖身為長子,居然不出席媽的追悼會,你說別人會怎麼想我們風家?在怎麼嘲笑我風嘯林養了個白眼狼?!”風嘯林氣憤地說道。
“說不定是風靖太忙了,沒有時間過來,你也別生氣。”馮麗豔眼裡滑過一絲笑意,她想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沒有時間?他奶奶的追悼會這麼重要的事情,他都不來,成心跟我過不去,而且連續打了這麼多電話,他都沒有接!真是不孝子,我們風家怎麼會有這樣的不孝子。”風嘯林越想越氣憤,撫摸著胸口,“氣死我啦!”
“風華他爸,算了,別為不值當的事情氣壞了身體,就算沒有風靖,風華也在,他今天不是表現得挺好的嗎?每個見到他的人都誇他,還說你養了個孝順的兒子。”馮麗豔眼裡閃過一抹精光,無時無刻不讓風嘯林把注意力放在風華的身上。
“嗯哼,要是能保持就好了。”風嘯林撫摸著額頭道。
“風華大了,自然會慢慢懂事的,你啊,就是太不信任他,所以才會這樣。你若是稍微相信一下他,多多給以他重任,假以時日,他一定會做得比風靖還好。”馮麗豔整理了下風嘯林的衣著。
“算了,這種事情以後再說。”風嘯林無心交談這些,他也不相信風華能一下子轉變過來,頂多就是想多要點零花錢。
“好。”馮麗豔也知道這種事情不能操之過急,笑著應道。
突然一個下人匆匆忙忙地走進來,說道:“先生,太太,外面有個聲稱是大少爺的妻子的女人,說要進來拜祭老太太。”
“風靖的妻子?”馮麗豔輕笑道:“沒想到風靖沒來,反倒他的妻子過來了。”
風嘯林板著臉看了馮麗豔一眼,轉過頭對下人說:“我們風家不承認,她這樣的媳婦,你讓她回去,別在那兒給我們風家丟臉。”
“風華他爸,依我看啊,既然風靖沒來,就讓他家那位代替唄。你先別急著發火,聽我說,你不是不喜歡他娶的媳婦,到時候……”馮麗豔湊近了風嘯林的耳邊嘀咕了幾聲,風嘯林點點頭,對下人說:“去把她叫到這兒來。”
“好的,先生。”下人退了出去,傳達風嘯林的話。
來這兒,是芊然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邁出這一步,她能夠想象他們不待見她,或許連門都不讓她進,但是她仍然還是來了,因為她想在奶奶靈堂前磕幾個頭,都是她害得奶奶成這樣的。
正在她心思千轉百回間,有人衝她說道:“小姐,先生讓你進去,跟我來。”
芊然跟著他去來到一個偏廳,他就下去,芊然立在門前,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堅定地敲了敲門,聽到裡面傳來威嚴的
聲音,“進來!”
芊然推開門,看到端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的男人,還有站在男人身旁笑得不懷好意的女人。芊然思量著,要怎麼稱呼他們。
卻聽到風嘯林,不屑地說道:“雖然說,風靖和你已經領證,但是我們其實並不承認你。不過,既然你有這片孝心,那我們也不會不講人情。希望你好好招待客人,讓老人家走得安心一點。”
“我會的,謝謝你們。”芊然感謝他們能讓她送奶奶一程,不管他們對她的態度如何,關於這一點她仍然很感激。
“麗豔,你去跟她說,要做什麼?”風嘯林對身旁的女人說道。
馮麗豔正有此意,聽到風嘯林這麼說,立馬衝芊然說道:“你跟我來吧。”
“首先,你去那兒招待客人,記住少說話多做事,不管客人說些什麼,你都要以禮相待。知道嗎?”馮麗豔看了芊然一眼,像是老闆指使下屬的語氣。芊然看在老人家的份上,不跟她一般計較。
芊然一直忙碌到十二點多,好不容易到了飯點吃飯,卻被馮麗豔叫住,“你怎麼能只顧著自己吃呢?趕緊招待客人,客人吃完後你才能吃飯。”
芊然看了下亂哄哄的四周,連忙起身去招待客人,幫忙佈菜,還要幫忙收拾碟子,等到忙完這些,腰都直不起來了。好不容易歇息下,卻已沒有胃口吃飯了。
“你在這兒坐著幹什麼,趕緊去前廳,那麼多人來,你卻坐在這兒偷懶,像什麼話?!”馮麗豔看到芊然坐著,氣不打一處來。
芊然疲累地站起身,想著也只有一天而已,就忍忍吧,老人家應該不喜歡她在她靈堂吵鬧。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後,芊然只覺得頭暈腦漲,差點就倒在地上,卻仍然強撐著一口氣,風嘯林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沒說滿不滿意,只說:“讓她吃完晚飯,繼續留守靈堂吧。”
馮麗豔垂下頭,應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怎麼?這樣就累了,我以前可是連著三天都在忙碌,一口飯都沒吃呢?現在的年輕人,還真是太差勁了,連這點體力都沒有。”馮麗豔冷嘲熱諷道。
芊然累得不想說話,靠坐在靈堂前,嘴脣都泛白,臉色也是慘白慘白的,盯著前廳的頭像,微微笑了。
馮麗豔看到芊然這麼詭異的笑容,再加上前頭擺放著老人家的頭像,她心裡就慎得慌,她忙說道:“風華他爸,讓你在這兒留守,你今晚就留下來陪老太太吧,沒什麼事情就不要打電話過來,知道嗎?”
馮麗豔說完,回頭看到老太太慈祥的面孔忽然變成了張牙舞爪,似乎想要把她給撕碎了,她越是不想呆在這裡。
馮麗豔走後,靈堂只剩下芊然一個人,她看到前頭的老人家,心裡忽然一陣酸楚,“奶奶,對不起,讓你連走得時候都那麼痛苦。”芊然現在滿腦子都是老人家臨死的時候,滿滿都是血,渲染了她整個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