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好嗎……”南靳月低聲道。
“騙人,騙人……怎麼可能,那你的嬪妃呢?你可是皇帝啊!怎麼可能會為了我一個人,而捨棄你的三千佳麗呢?”梔夏的腦裡霎時出現了蘭妃趾高氣昂的模樣,隨即在心裡搖了搖頭。她必須清醒,不能被他暫時的甜言蜜語,山盟海誓給再一次欺騙了!只要他得到了,那麼結局一定又會再次重複。而她自己,還有什麼能力,承受那不忍觀望的結果?
“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立刻趕她們出宮!”南靳月在一秒就立刻接了話。
“……你,唉,你還是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吧。我的腦子好亂……”梔夏推開南靳月,扶了扶太陽穴,轉身欲離去。
“明天!明天我就要走了!明天你一定要給答案我!我一定會讓你知道,溺水三千,我只願取你一瓢飲!”南靳月沒有留住梔夏,只是大聲在後面朝她的背影喊道。
梔夏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只是狠狠地咬了咬嘴脣,快速地穿過竹林,衝出了清水閣。而身後的南瑾月一直在重複,就這一句。
當梔夏完全消失之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到最後,反而像在告訴自己,在對自己發誓:“梔夏,溺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飲…”
對不起,南靳月。她真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這樣的問題。他是皇帝,是一國之帝,是九五之尊啊,怎麼可能會真的做到在溺水三千中,只取一瓢呢?她害怕,這次的心軟,會讓自己完全地陷下去,到時如果再被他傷害……恐怕她,再也沒有勇氣去接受任何一個人。
就在梔夏狂奔的路途中,猛然撞上了一個溫暖而結實的胸膛。梔夏抬起頭,竟是伊藤春信。
“怎麼了嗎?”伊藤春信柔聲道。
“你,是不是知道他來了?”梔夏這才想起,南靳月能來到這裡,伊藤春信肯定也是知道的。可是,他不是對自己……怎麼會讓南靳月來呢?
“是,我原本也沒打算告訴他,你在我這裡。可是,昨晚他突然出現了。他說他知道你在這,要帶你走。”伊藤春信有些哽咽地說出最後四個字,眼裡在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那為什麼,你還幫他,讓他來找我?”梔夏有些不解地看著伊藤春信。
“他……難道你不知道嗎?”伊藤春信見梔夏的反應,不由地有些驚訝。南靳月竟然沒有把自己的事告訴梔夏,只是一味地在表達他對梔夏的愛。
“他怎麼了?”難道他有事瞞著自己?梔夏的心裡不知為什麼,看見伊藤春信的那副表情,不由地緊張起來。
“他的眼睛,在晚上的時候,是看不到任何東西的。除非四周特別光亮。”伊藤春信緩緩道出,又繼續道:“還有我看得出他是一個習武之人,然而身上的功力卻全然無蹤,想必是受過什麼重創,令其功力全部喪失了。”
“什麼?!”南靳月的眼睛……那不就是夜盲症嗎?!他之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麼會這樣……她以為就算別離了五年,什麼都不曾改變過。不,確實有些東西在冥冥之中變了……例如,愛他的衝動,還
有他身邊的女人,不再只是有她。
難怪,難怪每次晚上見到南靳月的時候,他的身邊總點著許多蠟燭,眼神也是那麼地飄忽不定。還有,他的武功怎麼會廢掉了呢?他可是一國之君啊!能有誰廢他的武功?梔夏越想越不明白。
“如果你真的在意的話,還是好好地與他談一下吧。”伊藤春信的眼睫毛垂了下來。“我看得出,他很在乎你。”的確,沒有任何一個君王會冒如此大的險。孤身在對自己不利的情況下,如此低調地來敵國。全都只是因為,一個女人。
“他現在在哪?”梔夏聽了之後,本來就有些不堅定的心,又開始動搖起來了。
“應該正準備出宮,我帶你去西殿門吧,他應該差不多到那了。”伊藤春信立刻答道。
“嗯!”梔夏點了點頭,便跟著伊藤春信上了轎子,一班人馬直奔西殿門。
待梔夏他們來到西殿門,問及官兵們,才知道南靳月剛剛才離開。
此時的梔夏,完全愣住了,她想不到,剛剛還在向她保證,溺水三千隻取一瓢的人,為什麼在下一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為什麼還沒來給他滿意的答案,他就走了。
難道是她自己太懦弱了嗎?明明知道自己的心裡是如何期待的,卻只是一味選擇逃避。或者是自己的猶豫讓他難過了嗎?還是……到底為什麼?
這時梔夏才發現,就算嘴上怎麼倔強,也只是在說著與自己的心違背的話。這不僅是在欺騙著別人,也是自欺欺人。
無論究竟怎麼樣,到底是無法抑制住自己的心嗎?到底,在天下傳來太子的死訊時,看見他還活著,還是在高興嗎?到底,打算對他放棄的時候,看見他來找自己,還是在激動嗎?聽到他的雙眼患有夜盲症,渾身武功盡廢時,還是在心疼,不是嗎?
“別擔心,畢竟他是男人,還是別國的君主,理應是這個時辰離宮的。”伊藤春信拍了拍梔夏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他住哪,我帶你去。”
這時,梔夏的心裡彷彿覺得捉住了一根生命之中十分重要的稻草。眼神裡霎時充滿了希望,不由地鬆了口氣。
梔夏低下頭,嘴角劃出一抹淡淡的弧度。看來,嘴巴能說謊,說一千句一萬句,卻如何也不能抵擋得了心裡的一次悸動。
她是愛他的,不能沒有他。
“那還等什麼!還不快點帶我去!”梔夏話音剛落,便一個轉身,長長的衣袖在空中劃出充滿希望的弧度。
隨即,伊藤春信在原地停了一秒,看著梔夏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不由地失神了。也許大概就只有他能讓你露出那麼多,那麼難見的表情了。接著,伊藤春信的臉上露出一抹釋懷的笑容,也坐上了馬車。
從宮門到京城客棧的短短路程,在梔夏心裡,彷彿過了一光年,在她的左顧右盼下,馬車終於停在了客棧前。
一下馬車,梔夏就直奔客棧裡面。就在雙腳踏入客棧的時候,便見到南靳月的身影進入了二樓的房間。
梔夏顧不得那麼多,一口氣衝上去,卻遭到了門口的人
阻攔,然而其中一人是專門服侍南靳月的公公,一眼便認出了梔夏。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使了眼色給穿著便服的侍衛們,所有人都沒有阻攔梔夏。
梔夏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推開門,很湊巧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梔夏一步一腳印地緩緩走進去,發現蠟燭越來越多,光線越來越亮,直伸到房內的書房。
她輕輕撥開簾幔,燭光在熱情地閃耀著。書案上映著一個黑色人影,只見他正伏案賣力地在寫著什麼。梔夏走過去,腳步輕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輕輕來到南靳月身邊,他果真絲毫沒有發現。
梔夏輕輕伸長了脖子,往書案上看了去,竟然發現南靳月正在寫的是——
“茲有南氏梔夏,慧芷蘭心,端雅嫻淑。深得朕心喜愛,願棄後宮三千佳麗,獨寵一人,永不再納。特冊封為千尋皇后,賜金冠、掌玉印……”
梔夏看到這兒,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卻不料踩著了身後的紗幔,腳跟下一滑,順著紗幔的落下迅速倒下。這時,南靳月立刻轉過身來,定睛一看,那熟悉的身影竟是梔夏!心裡不由地繃緊,下一秒,身體的反應快過大腦的反應,迅速伸出手,有力地抓住了梔夏的雙手拉入了自己的懷裡。
透明而輕薄的紗幔緩緩飄落,明晃而橙紅的燭光在閃耀,此時梔夏坐在了南靳月的腿上,四目相對,彼此的眼裡僅剩對方的面孔。
“你來了?”南靳月的語氣裡一如既往地平靜,卻透著不能用語言表達的激動。
梔夏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其實我……”一說話,梔夏就發現剛剛還是一副勇往直前,無所不懼的心情霎時變得緊張起來。該死,她剛剛的勇氣都跑哪去了?
梔夏抬了抬眼,看見南靳月滿臉期待的樣子,卻又強忍著,自己緊張尷尬的心情又恢復了一些,嘴角揚了揚,才繼續往下說:“我想我,是真的愛上你了。不能再離開你的那種愛,我再怎麼自欺欺人,也騙不了自己的真心。”
南靳月張了張嘴,似乎是在驚訝梔夏居然會說出那麼煽情的話,但他的臉上沒有嘲笑,而是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就像你不能離開我一樣……就算,你是九五之尊,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一切裝備面具,做一個真真實實的你。我會好好保護你的!”雖然她的能力或許不夠他所擁有的更大,更多,可是有時候,一個女人願意真心實意地保護一個男人,這不就證明了她對他的愛意有多深?
南靳月先是愣了一下,接著對梔夏綻開了如沐春風的微笑,有些激動卻又溫柔地將梔夏攬入懷中,對著她的耳畔輕語道:“好,我答應你。從此我們,一生一世一代人。”
梔夏的鼻間再次聞見了熟悉的槐花香味,南靳月溫暖而堅實的胸膛,令她近日勞累的心情在一瞬間放鬆了下來。久違的溫柔,來之不易,她就不會再讓他走了。
燭光閃爍的房間內,傳來了兩人安靜的談話,言語裡透著將要新婚的小夫妻的甜蜜。
“對了,你那聖旨上寫的是真的嗎?”
“當然,君無戲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