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土生五色莖,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我只願一夢一浮生。——李沐羽
世上萬般故事,無非生離死別,世人諸多牽連,無非愛恨情仇,緣生緣滅本就不經而意,因果迴圈又有誰人可以左右。
奈何前世緣已定,今生情糾纏,只道是一朝入紅塵,逆天而行錯、錯、錯!
正是一年柳絮紛飛時,柔煦的陽光普照大地,淡淡春風撩過衣袂,一行修仙者御劍而行,由南向北,直衝武林盟所在之處。
今日天色極好,風輕雲淡天藍藍,柳撫花搖水碧碧,只是眾人臉色均不甚好看,如遇大難般,世有六界各負其責,修仙之人自命有保護凡界之責,但平日裡少有露面,如此大動靜的傾巢而出,莫不是凡界有大劫?
一行人飛至樂平城上空,只見前方天色突變,轉眼間已然烏雲滿天,伴著犀利而來的勁風,直吹的所有人都眯了眼。
為首之人大叫了聲“不好”,隨之加快了前進的速度,將一眾人等遠遠甩在了後面。
越往前行天色越暗,伴隨時不時轟鳴的雷聲,直叫人心驚,放眼遠眺,其它地方仍是晴空萬里一派生機春意盎然,不知再過些時間,整個天地會不會都落入這片黑暗之中。
丁彥方直視前方,速度不減,心裡默想:這便是入魔之兆吧。
強勁的風從四面八方吹來,縱是在身周設了結界,施了法術,仍覺著搖擺不定,此行大都是派中小輩的師弟師妹,法術不精的人怕是過不來了,正猶豫是等眾人到了再行動,還是獨自先去,便見一道天雷驟閃,照亮了不遠處的山頭,只見山崖處似有一人,迎風而立。
如此猛烈的風中,普通人哪裡站得穩,丁彥方再無多想,俯身飛下去,站在那人身後大聲道,“我知道你是逆天輪迴之神,如今破了前世封印恢復了記憶,但你此刻仍是凡人之軀,無法承受前世仙力,照這樣下去,凡間會因為你釋放的力量生靈塗炭,我乃蓬萊島修仙弟子,和我一同回蓬萊島,長老們會有法子幫你的。”
崖邊之人緩緩轉身,看摸樣只有十五、六歲,略微稚嫩的臉上一派肅然之色,眼神淡淡掃過,便讓人感受到難以呼吸的壓迫感。
“呵,派弟子過來探風,自個兒躲著觀望形勢嗎,難怪仙界成神之人少之又少,縱是修的百年不死又怎樣,反正成不了神,不如與我一道入魔好了。”李沐羽袖擺微動,負手轉過身來。
丁彥方只覺著一股風從頭頂撩過,仰頭看時,便見剛趕至近處的眾同門,被呼嘯而來的烈風吹的七零八落紛紛下墜,皺眉施法,正準備御劍而起能救一人算一人,就看到黑暗的烏雲下憑空多了扇門,瞬間湧出好幾人,只有兩個御劍站在原地,其它幾人快不見影只見流光,不多時便將所有同門救了下來。
丁彥方稍加安心,凝神看著崖邊少年與凌空而立的二人僵持,眾來者並不陌生,正是同為修仙宗派的不周山之人,但不同的是,來者均是長老以上身份,凌空的二人,更是難得一見,一位是不周山的掌教,另一位是華韶尊者。
眼見所有長老都歸位,在空中站成一圈,掌教方開口,“你本天界上仙,如今竟然試圖入魔,破壞凡間安寧,我等修仙之人絕不容你放肆作亂!”
一時間陣起,在密沉的烏雲下形成道光圈。
“哼,區區凡人也妄圖治住我?可笑。”李沐羽揚手一擺,數十道天雷同時落下,眾人為躲天雷亂了陣型,形勢瞬間逆轉,掌教皺了皺眉準備攻上去,卻被一旁的華韶尊重輕巧的拉住。
“天界第一戰神之稱果然不是虛名,好是厲害吶,因著前世沾染了魔性,成神不易,所以才要入魔嗎?只是你如此追求至高力量所謂何事,依我所看,為她的話,入魔似乎本末倒置了。”華韶一席話說得風輕雲淡,就像在說今兒個天氣真好一般,但眾人聽著皆是如雷貫耳,驚得無法動彈。
李沐羽緩緩抬頭回視,於是華韶繼續道,“夢瑤註定永世輪迴,你卻偏要入魔超脫輪迴,難得你們繫著姻緣紅線,一旦入魔便是斷了,千千萬凡人之中,你如何再尋到她,同處一世已是不易,年歲相仿更是難得,她人如今就在不周山,我答應只要你不入魔,便保她周全。”
“我說這些一來為你們,二來為蒼生,既然可以好事成雙,我們何樂而不為呢?”華韶慢慢靠近李沐羽,見他並無什麼反應,事已成了一半,方想鬆口氣,不料一位長老突然發動攻擊,李沐羽眼光一凌,回身擋下來。
快談成的事就這樣毀了,華韶挑眉瞪了一眼,心中怒極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用強的,趁李沐羽轉身之際,將以備萬一所帶的法器聚法環強加在李沐羽身上。
此法器乃是仙家神物,有封印法力之能,怎料將他帶在李沐羽身上後,本身的白色居然漸變成血紅,還有要裂開之勢,李沐羽凝眉將聚法環扯下來,甩給華韶,“還你。”
險險接住,仍是被氣息所傷,脖頸出現道血痕,顧不上傷,華韶急忙將臨近崩壞的聚法環扔回界門,只聽一聲巨響,雖然身在凡間,似也能感受到仙界的震動。
此環若是在凡間爆裂,必定死傷無數。
“走!”掌教一聲令下,眾人紛紛穿過界門又回了不周山,丁彥方趁亂也混了進來,只見不周山一片狼藉,怕是方才那聚法環所致。
眼見界門關上,李沐羽並未追來,眾人皆是鬆了口氣。
“他前
世乃是天界第一戰神,你怎麼不早說呢,若其它小神小仙輪迴後還能比一比,拼一拼,戰神,豈不是讓我們送死。”
“我也是才知道……”華韶不露聲色的望了眼天,萬年柔和的表情如今亦不甚好看,斜眸甩了眼方才突襲的長老,淡聲道,“前話不多說了,眼下不用擔心,他若誠心入魔,必不會放了我等,既然我們能安全回來,說明他心有顧慮,況且,若真的入魔要遭受九十九道天雷,他失了一半法力,依著如今凡人之軀未必能挺過。”
另一位長老不住的點頭,贊同道,“說的是,說的是,他一定在意那小丫頭,趕快回去把她控制住,只要有她在,不怕那魔神敢怎麼樣。”
語罷那長老御劍飛走了,華韶皺眉追上去,不多時便來到了小遊仙館,一入屋便嚷嚷起來,“遊纖,快叫那小娃出來……”
遊纖慢條斯理的走出來看著眾人,一副與己無關的摸樣,單純道,“這會,應當已經下山了吧。”
長老臉色突變,指著遊纖結結巴巴道,“什麼!不是叫你看著她嗎,怎麼下山了!”
遊纖贊同的點點頭,天真無邪,“我是看著她下山了。”
眾長老皆又氣又急,無奈正事要緊,只得問道,“你!真是、糊塗啊!氣死老夫,回頭再說你,那小娃從哪邊去了!”
遊纖伸出根手指,剛說完“正門那兒”,便見眾長老嚯的飛上天際,轉眼消失不見了。
華韶悶悶笑了聲,看著一臉無辜的遊纖,搖頭道,“你啊,也真敢說,罷了,夢瑤呢。”
話語剛落,眾人尋找的小娃娃便竄了出來,像只小貓一樣,用毛柔柔的腦袋蹭著華韶的衣袍,華韶心中百感交集,自覺無顏面對這個孩子,只得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自己。”因為除了你自己,沒有誰能照顧好你。
送走了夢瑤,華韶復又來到前門,眾長老正集合了全部弟子,準備不惜一切代價抓住夢瑤,華韶暗道不妙,正絞盡腦汁想辦法拖延,便見天空一抹白色身影緩緩下落,無需御劍便能凌空的只有真正的仙者。
眾人見此皆跪拜,只聽仙人開口道,“天界事務繁忙,無暇顧及你們仙界,不代表你們所做之事天界不知,用禁術將凡人強行招至此界渡劫,此事已是逆天之罪,若再妄圖干涉之後之事,莫怪天界無情。”
仙者說罷,看了眼華韶,便又消失無蹤了。
長老呼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如今怎麼辦,當初說是為了渡劫,才冒了這個險,現在只能觀望了嗎,一個神逆天輪迴要入魔,一個人操縱著整個凡間的命運,亂了,亂了,全亂了!”
神駒凌空看著修仙派再無動作,一晃眼來到不周山下,幻化出原型,變成一隻白馬,仔細想來凡間之事與他並無關係,幫著凌霄戰神和小瑤仙者,對自己亦沒有什麼好處,眼下自己究竟在做什麼,想做什麼,神駒自己也不知曉,對此,他的解釋是無聊到了極致。
天界萬年永不變,日日同今朝,神駒修道成仙已過了六千年,別說這六千年,便是六萬年間,也沒發生過什麼大事,但是身為天帝之子,天界第一戰神的仙者,可以為情逆天,更不惜入魔,這事讓神駒不解,亦好奇。
神駒常常回想,當初若是沒有多管閒事,若是沒有說那三個字,之後的故事會不會不一樣。
眼下揹著什麼都不知曉的林夢瑤,神駒一時間也忘記了世間種種,與她一道嘻嘻鬧鬧,蹦蹦跳跳,忽然間有些明白了戰神的心思,若換作自己,或許也會為這樣的女子放棄一切,只是,天底下並沒有第二個林夢瑤。
再回到天庭,對著星光滿滿的銀河,似也不像之前那般無趣了,拾起枚星屑,在地上寫出迅雷二字,越看越覺著喜歡。
“迅雷,不錯的名兒。”身邊忽有聲音,神駒警惕的退後了幾步,待到看清來者,趕忙拜倒,“小神見過天帝。”
天帝揮揮手,“這兒沒有他人,禮數便省了吧。”
神駒應了聲,暗自皺眉,莫不是私自下凡被發現了,還想著去得快回來得快便不會被逮著,看來太小看天帝了。
回眸看著神駒不甚好看的表情,天帝淡淡笑了笑,“你當真覺著下凡那般輕巧,自從那件事後,若沒我的命令,天界誰也出不去,進不來。”
神駒哦了聲,挑挑眉,這些事情給我說幹嘛,我只想知道會不會被罰啊。
看著天帝再無多言,神駒亦不敢多話,只得陪著他負手而立,對著那湍流的銀河站了許久,許久……神駒滿腦子都想著會不會被罰的事,不知道天帝站如此久,是在想些什麼,反正看著他的背影,總覺著滿是孤寂。
“先天帝超脫六界時的話,我似乎明白了,只是會不會已經晚了。”
那日天帝離開後,一切又恢復了從前,只是沒被懲罰讓神駒覺著小驚喜,要知道新任天帝執法很嚴,一上任便整頓整個天界,弄的仙心惶惶,沒想到他也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自己運氣未免太好了。
沒過幾年,又聽聞戰神的訊息,林夢瑤似乎受了重傷,重歸輪迴,他卻闖入鬼界強行帶走了她的魂魄,只是不知為何,人本該有三魂七魄,她卻堪堪少了些,如此下去只怕會魂飛魄散再無法入輪迴,神駒得此訊息,亦憂心重重,她少了魂魄怕是與那禁術有關,戰神不知此事,便是費盡心血,也救不回人。
左右為難之
時,看到幾年前用星屑寫下的字,神駒狠狠心,一閃身便又下了凡界,好不容易尋到兩人時,戰神居然又想要入魔,他以為得到無尚力量便可隨心所欲,真真單純,單純到可笑。
“便是你入魔得了永生,她亦救不回來,閃開,她少了的魂魄,怕是在另一個空間,修仙的那幫人為了防止你入魔,毀了整個凡間,用禁術把她從另一個空間招至這個空間,一魂兩體,自然救不回來。”神駒用手觸了觸林夢瑤的印堂,果然看到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空間,她亦是沒有意識。
李沐羽皺了皺眉,“肯定有辦法吧,只要能救夢兒,不讓她魂飛魄散,我什麼都答應。”
神駒剛想開口罵他幾句,便聽另一人開口道,“辦法自然是有的。”
兩人同時皺眉,來者不是別人,正是六界至尊的天帝!
神駒清了清嗓,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個字,天帝擺擺手,示意他離開,從始至終沒看他一眼,和李沐羽兩人大眼瞪小眼,待到神駒離開,才開口道,“他說的不錯,一魂兩體,自然救不回來,但是如此的話,要救也很簡單,一是將另一空間的夢瑤魂魄帶回來,二是用另外的魂魄代替她在異世的魂魄。”
“說完。”
天帝笑了下,“因為在這裡的夢瑤是被禁術招來的,所以可以說,她並不是真實的夢瑤,若是將異世的魂魄帶回來,不敢保證這裡的夢瑤陽壽盡了之後,可以再輪迴,若用另外魂魄代替的話,必須是活體,但這人一魂兩體,一般人是不可能的。”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盡說廢話,用我的代替,怎麼做,現在就開始。”李沐羽揉了揉林夢瑤的額髮,說的風輕雲淡。
天帝淡淡看著面前兩人,不自覺彎起脣角。
神駒雖然出了屋子,卻一直沒有走遠,時刻警惕著準備一有響動就衝進去,要知道天帝和戰神雖是兄弟,卻有不共戴天之仇,這兩人見面不打個你死我活才怪,正握著馬鞭警惕呢,便見天帝從房中走了出來。
神駒眨巴眼睛跟上去,不可置信回頭看看屋中,戰神似乎也好好的,怎麼可能……
天帝步履有幾分凌亂,走的很急,卻連雲彩也不曉得駕,不知受了什麼打擊,神駒招了朵雲,不急不緩的跟著,只見他走了好一會,忽然停了下來,仰天大笑起來,笑夠了連說了三聲好,便一旋身踩著七彩雲重回了天庭。
神駒莫名其妙的撓撓頭,也跟著回了天庭,本以為這次撞見天帝下凡,可以再躲過懲罰,哪知才回去兩個時辰,便接到去火神府上照顧朱雀的苦活,神駒暗自琢磨,必定是自己看到了天帝失魂落魄的模樣,才被穿小鞋。
不過除了熱了些,忙了些,汗多了些,在火神府上比起看守銀河要有趣多了,而且天帝像是轉了性,變了人似地,雖然仍然執法嚴格,卻感性化許多,仙界眾人皆稱好,這日子過得終於有盼頭了。
將朱雀照顧的下了蛋,蛋孵出小朱雀,天界終於又多了幾個新人,天帝重新安排,將神駒分去了琉璃宮,記得百年前最痛恨的便是這琉璃宮,如今想想當跑腿也未嘗不好,至少可以下凡布星,出入自由。
頭一回布完星,神駒便正大光明去尋林夢瑤,怎料尋到她時,看到的卻像是空殼一樣的人兒,陪在她身邊的也不是戰神,而是多年前有過一面之緣的凡界之王。
“夢瑤已經不在這裡了,今夜便是終結。”
神駒挑挑眉,轉頭看著不知何時出現的天帝大人,似乎已經習慣這位大人神出鬼沒的性格,以及下凡被抓包的事實。
輕柔月下,只見一隻黑鳳蝶悄然落在林夢瑤額間,一瞬便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眼中有了光彩。
林夢瑤慢慢坐起來,動了動手,似乎不可思議的喃喃,“我沒在做夢嗎?真的又回來了,沐羽果然沒騙我。”
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身旁的男子,林夢瑤伸手似想叫醒他,又緩緩收回了手,露出絲略微苦澀的笑容,站起身,晃晃悠悠的將房中掛著的自己的畫像取下來,一邊磨墨一邊喃喃,“這麼快就覺著沒力氣了,要從這兒徹底消失了吧。”
才寫了三個字,已經滿頭大汗,林夢瑤嘆口氣,坐回床邊,輕撫著男子的臉龐,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紹辰,你不要再自責了,我真的不恨你,我現在很好,回去了原來的地方,這次可能是我最後次回來,你要當個好皇帝哦,這個留給你。”
話盡,她在他側臉輕輕一吻,膝下已然化作了無數鳳蝶,紛飛無蹤,“我得走了,再見不見啦……”
滿屋的鳳蝶都消失無蹤後,房中之人才揉著滿是淚的眼睛醒來,天帝靜靜看著一切,淡淡說了句:有緣無分便是如此。
神駒還沒弄清事情始末,追問道,“夢瑤不在這兒,去了哪兒呢。”
“來自哪裡,便回去哪裡。”天帝伸手一點,便見燈火盈盈的城中,林夢瑤正抱了臺電腦有說有笑,她身邊靜靜喝茶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李沐羽,天帝招了朵七彩祥雲,朝著月中漸行漸遠。
神駒看著有關林夢瑤的影像,安心一笑,轉身一旋跟著天帝而去。
世上萬般故事,奈何生離死別,世人諸多牽連,只為愛恨情仇,緣生緣滅只在不經而意,因果迴圈無人可以左右。
只是不料一朝紅線牽,神系姻緣生生世,逆天許是順天行,兩情相悅攜手老,一切皆命緣、緣、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