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座城裡最重要的衙門,居然建在這麼旮旯角落的地方,害得我好找。
好不容易趕到地方,入眼便看到最緊張的一幕,從前我一直以為,那些及時雨一樣的大俠,都是躲在暗處等待最好時機出現,現在我才知道,來的巧不一定是事先安排,也可能是沒找對路。
“你們在做什麼?”許久沒用過輕功,一下子跑這麼遠,我氣都喘不上來,轉頭看著趙翱左肩白骨外露的傷口,事情的大概一下子清晰了大半。
話不多說救人要緊,我毫不猶豫的走向趙翱,嚇得張武大叫一聲,“恩人小心!”
我哪裡知道小心什麼,毫無警戒的走到趙翱身邊時,他一米八的大男人突然筆直的靠過來,因為失血的原因,他已經站不穩了。
“好、好重……小武子來幫我,徐大夫快救人……”我用盡全力扶住趙翱,向張武徐賢求助。
張武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一副想幫不敢幫的摸樣,不時的轉頭看遠處閣樓,徐賢更是避開了我的目光,裝作聽不見。
我吃力的扶著趙翱坐下,撕下裙邊給他止血,怒氣在積攢增加,“醫生的責任是救人性命,這裡有一個傷者,為什麼見死不救。”
“是誰說他為人正直是好人,雖然看起來性情冷淡,卻熱心助人,一個人也恪盡職守默默守護著康平。”
“為了你們根本不瞭解的正義,傷害甚至殺死一個正直的好人,這種事情是對的嗎?”
“是他自己選擇了阻礙起義程序,為了救國大業,除掉阻礙是必須的,我們沒有錯,變革難免會有流血犧牲,也許下一個倒下的是我自己,但是正義路上不止我一個,一個我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人會繼續起義,這才是我們追求的正義之路,最後我們會取得勝利,拯救宣統!”
雖然易了容,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樣明目張膽盜用我說過的話,還臉不紅心不跳的人也只有宋恆兮了。
環視人群,果然又發現了範毅、劉家兄弟,紹辰這場戲導演的不錯,可惜選錯了時機,挑錯了演員。
被人用自己的話反駁,這種滋味還真不好受,我冷笑著站起身,自問自答,“你們為什麼會站在這兒,真的是為了救國,為了所謂的正義之路?不是,你們只是想要恢復從前寧靜的生活,可以吃飽穿暖一家團圓,如果我說的沒錯,你們的願望現在已經實現了,裡面的人,你們還會不會以權謀私,欺壓百姓?”
“不敢了,我們再不敢了,之前搶來的東西也會還給大夥,請原諒我們吧,我們錯了!”聽到衙門裡躲著的小兵回答,我滿意的點點頭,繼續說道,“鼓勵你們反抗的人是我,賦予你們正義之名的人也是我,因為城兵不守法紀,監守自盜,濫用私權,知法犯法他們應當受罰,這件事你們沒有錯,但是趙翱為什麼受傷?”
“趙翱可曾做過違法之事,可曾欺壓過百姓,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們卻差點要了他的命,今日他若死在這裡,必會成為你們一生無法彌補的罪過!”
徐賢全身一震,似被打醒過來,立刻小跑到馬背取出藥箱,張武見此跑到趙翱身邊,幫忙治療。
稍稍鬆了口氣,看來剛才的話還是有點效果,我趁熱打鐵繼續道,“今日若沒有趙翱守著這裡,你們所有人都會變成罪人,不但不能凝聚力量拯救宣統,還可能被視為造反叛國,將由軍隊剿殺,如果出動軍隊,別說你們,整個康平連同你們的親人,都無法逃生。”
說這些話的目的確實是嚇唬人,但內容並不是完全胡編,而且效果大大的好,一聽有可能連累親人丟掉性命,所有人都慌了。
“多虧有趙翱啊,不然我們可怎麼辦呢!”
“趙翱,你還好吧,一會我讓老婆殺只雞燉湯給你補補。”
“恩人姑娘說的對,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謝謝你了趙翱兄弟。”
我適時的拍拍手,一臉鄭重的說,“雖然事情解決了,但是家不可一日無主,國不可一日無君,為了城兵不再濫用私權,必須選一個城守。”
“這個……城守不都是皇上派下來的嗎,我們選,這能行嗎?”
“皇上?”我故意拉長聲音,露出譏笑的表情,“皇上根本不知道前城守逃走,又怎麼派新城守呢。”
眾人琢磨稍許,都同意了我的說法,“那選誰好呢。”
“我不瞭解康平,又不是宣統人,自然沒資格提意見,你們自己選吧。”我故意說完後,看著臉色蒼白的趙翱。
眾人見此都嚷起來,“趙翱最合適,等養好了傷就上任吧。”
“對,裡面那幫渣子我才不服,趙翱是個好漢,支援趙翱!”
“趙翱對我們有恩,為人又正直,城守非他不可。”
默默退出嘈雜的人群,我臉色凝重的走向閣樓。
空洞的木樓迴盪著我走的每一步,扶梯而上,臺階
盡頭紹辰臨窗而坐,桌上兩隻茶杯還冒著熱氣,見我來了,他居然露出悠閒地笑臉,似乎真的只是在品茶。
我不客氣的坐在紹辰對面,開門見山道,“為什麼。”
“早上的藥喝了沒,頭還疼不疼。”面對紹辰一本正經的答非所問,我一路上想好的對話全沒用了。
“別管我這點小事了,你知不知道貿然起義的後果多嚴重!”為了氣勢上怔住紹辰,我不得不調大了分貝,提高了八度,“無論宣統政權之爭哪方獲勝,他們都會成為戰爭的炮灰,若是殤國統治了宣統,下一步要除去的就是這些起義抗爭的人,如果宣統有幸贏回政權,也必定重新整頓全國,那時叛亂起義的他們,又會成為新政的眼中釘肉中刺。”
紹辰保持著悠閒的姿態,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拿起點心餵我。
“鬧夠沒有,你到底有沒有仔細聽我說的話,這幾百人差點因為我們送死,你怎麼能這麼冷靜。”一把打掉紹辰手裡的點心,我抓住他的領口,直視淡然的雙眸,從那魅人的眸裡,我看到了自己不願相信的事實。
“難道……這才是你的目的……”手中失力,我坐回椅子喃喃,“我就說嘛……連我都能看透的局勢,你怎麼可能不清楚……原來是這樣……讓宣統的百姓攪宣統的局,反正對宜川來說百益而無一害……這招真妙,妙。”
紹辰面具般的笑臉出現裂紋,語氣也變得冷漠,“你這是在責備我嗎,身為宜川將士,我認為我並沒有做錯,倒是你,違反軍令破壞計劃,你拿什麼來彌補。”
我苦笑著點頭,“你說的沒錯,是我婦人之仁壞了大事,我會想辦法,如果您不滿意,就軍法處置,一刀砍了我。”
不知何時過來的範毅緊張的解釋,“這計劃不能怪將軍,王上病重,將軍必須十日內達成目的回國,實在時間緊迫……”
“不要說了。”我靜靜的回答,這些我知道,都知道。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將軍有多麼重視你,王上病重國內鉅變,將軍只在你看不到的時候憂心,一旦在你身邊,就將自己的心事全部藏起來,明知道這個計劃會讓你心痛,就索性激發你的怒氣發洩在自己身上,雖然有可能被你恨著,但至少不會氣壞身子。”
明明近在眼前,範毅的聲音卻似隔山跨河般聽不清晰,不知為何,腦中突然閃現昨夜與紹辰相遇的場景,那時月下他清淡的笑容平添了幾分悽苦,環繞在我腦海揮之不去,鞭打著我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