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嫁再嫁,罪妃傾天下 南行 訊息竟沉沉今夜相思幾許21
那藝妓呢喃吟唱:“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西洲在何處?兩槳橋頭渡。日暮伯勞飛,風吹烏桕樹。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開門郎不至,出門採紅蓮。採蓮南塘秋,蓮過人頭。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
“憶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慕容南風有些悵然,看著窗外的運河,一望無邊,而沿著運河一路北上,就是京師,一時間,只覺得心裡面苦澀不已,竟連帶著那梅子酒也苦澀了許多,慕容南風喃喃道,“低頭弄蓮子,蓮子青如水……憐子情如水……”
是啊,憐子情如水。
慕容南風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半晌聽著那藝妓又反覆吟唱,這才將目光投向那藝妓,看了半晌,然後方開口問道:“你叫初雪,為何起這個名字?”
那藝妓見慕容南風回頭,自是滿心歡喜,忙答道:“啟稟公子,因為妾身出生之時,正是那一年的頭一場雪,所以父親給妾身取名初雪。”
“雪,雪,”慕容南風驀地苦笑,沉聲道,“不錯,真是個好名字。”
初雪。
初雪。
聽聞成卓遠特意給她的宮殿,賜名初雪殿。
聽聞初雪殿是後宮女人最豔羨的所在。
聽聞成卓遠對她萬千寵愛,日日都去初雪殿,與她同枕共眠。
…鉿…
“公子,你的手!流血了!”
聽到那藝妓的驚呼,慕容南風才覺得手上訥訥的疼,低頭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將那白瓷就被生生捏碎,幾片碎瓷正好扎進了肉裡。
真的是喝多了。
慕容南風隨手將那幾片碎瓷取出,然後起身就朝外走,那藝妓兀自擔心不已,起身跟了上去,一邊小心問道:“公子,你的手指還流血呢,要不然讓妾身……”
“啪嗒。”
那藝妓隨即閉上了嘴,臉色驀地蒼白起來,連嘴脣都泛著青白之色。
兩錠沉甸甸的黃金已經丟在了桌子上。
“你曲子彈得甚好。”慕容南風已然走了出去,只餘一個冷漠的背影,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一道屏風之後。
那藝妓看著那冷冰冰的金子,一時間竟湧出了淚來,腳下驀地一軟,已然坐倒在地,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伏在那桌案上,嚶嚶哭了出來。
她本是藝妓,自踏入風塵之路,便就應當斷了這一世的情愛,她怎麼就糊塗了?
慕容南風剛剛出了雅間,胸口有些氣悶,稍稍站了站然後便就朝樓梯口走,忽然心下一驚,隨即忙閃身朝後一躲,然後眼睜睜地瞧著一把劍已然順著自己的胸前迅速擦過,隨即便筆直筆直地插在了樓梯扶手上。
慕容南風看著那兀自顫動的寶劍,又看了看自己被削去了一片衣料,緩緩落地,一時間,心中的所有抑鬱惆悵都換做了憤怒。
下一秒,慕容南風拔出寶劍,雙腳一點,然後朝四樓飛身而去,下一秒,慕容南風手中的寶劍已然橫在了一個微胖青年的脖頸之上,慕容南風冷哼:“你找死不成?”
饒是如此,那男子道一臉趾高氣揚,對慕容南風破口大罵:“怎麼?你竟然敢恐嚇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誰嗎?!”
那男子是揚州知府的小兒子,驕縱跋扈,早就聽聞水盈的大名,日日都必定要來“十里楊”鬧一番,但這樣的登徒子,水盈卻又如何肯見?自是從來都不許他踏入閨閣半步,但是今日這人又是喝了酒的,執意要闖四樓,和門口的侍衛起了爭執,竟然拔劍相向,這人原也是有些來頭的,那侍衛自然不好怎麼樣,只能左躲右閃陪說好話,到後來那人竟越發紅了眼,那侍衛只得上去劈手奪了下來,卻不想滑了手,所以就落下了三樓,差點傷到了慕容南風。
見慕容南風一臉冷然,那男子也有些害怕,但卻也不肯低頭,又強道:“老子是楊家明!老子的爹是揚州知府楊剛!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也敢對老子橫鼻子瞪眼……”
“咕咚!”
下一秒,手起劍落,那人的首級,已然滾落下來,順著樓梯一路滾到了三樓,那鮮血便滴滴拉拉地灑了下去,隨即傳來了許多男女的尖叫聲。
那四樓門口的兩個侍衛也嚇得慌了神,半天才緩過神來,慌張道:“公子!這是揚州知府家的公子!你怎麼敢殺了他?!”
慕容南風冷眼瞧著那屍體倒下,也不多言,便就掏出手帕擦拭劍上的血。
隨即王健已經跑了上來,他本是在一樓等候的,見上面出了亂子,這才趕緊上來瞧一瞧,一看果然是慕容南風出了事兒,自是嚇了一跳,又瞧見慕容南風胸襟的一片衣料破了,更是心驚,隨即怒道:“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竟然開罪小王爺?屬下這就去辦!”
那兩個侍衛自然早嚇得不知所措,趕緊地跑下樓去了。
“不用了,你且去把這人屍首送給揚州知府去,”慕容南風面無表情地丟了那帕子,將劍收回劍鞘,一邊又冷然道,“告訴那知府,現在告老還鄉還來得及,膽敢遲個一天半日,便就讓他們一家都人頭落地。”
“是!屬下遵命,”王健躬身道,頓了頓,又問,“那小王爺……”
慕容南風擺擺手,示意不用他管,便徑自下樓去。
“公子,請留步,”這時候,四樓緊閉的雕軒窗忽然開啟,裡面傳來一個女子清雅柔和的聲音,“妾身這裡沏好了梅茶,不知道是否有幸請公子進來一道品嚐。”
王健一怔,心道,這人的聲音怎麼和郡主這樣像?
王健隨即朝慕容南風看去,印象中,小王爺是絕對拒絕不了這樣的聲音。
果然慕容南風停住了腳,轉過身來的時候,臉上竟帶著些許難掩的震驚,王健心中一時間有些煩亂,當下也不敢多言,便帶著那人的屍首,先退下了。
慕容南風頓了頓,便走到了那門前,雙手輕輕一推,整個人,已然愣在那裡。
下一秒,慕容南風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女子的手腕,急切問道:“你是誰?!”
水盈自然被嚇了一跳,剛才外面發生的事兒,她自然透過窗子看得清楚,那楊家明日日過來添亂,她都已然習慣了的,由得他鬧,鬧夠了便也回去了,只是不想今日竟然都動起刀槍來了,水盈自是心煩不已,不想忽然這時候卻從天而降了這樣的一位男子。
來“十里楊”,一身上下卻並無什麼貴氣裝扮,一身衣料並不扎眼,這男子倒是難得,只算得上是上乘,但是和楊家明一身綾羅綢緞一比,自然遜色不少,只是這人,卻不知道要比楊家明高出多少個層次出來,雖然不顯山漏水,但是一看便就不是一般的達官顯貴,虧得楊家明那樣的酒囊飯袋竟也敢在他面前放肆,真是該死。
水盈眼睛看得真切,心裡卻更是明白,這個男人,她是要定了的。
雖然知道這人不是自己能夠掌握得住的主兒,但是隻怕這世間再無第二個這樣的男子,如此玉樹臨風,又如此讓她心動。
只是這人的反應,倒讓她委實出乎意料。
“公子,妾身水盈……”水盈眼瞅著自己的一雙手都被他勒紫了,又瞧著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一時之間也不敢怎樣,只是小聲哀求,“公子,有什麼話不妨坐下來說,別站在這冷風口裡。”
慕容南風凝視著水盈的臉,從額頭到眼睛,從眼睛到鼻子,又從鼻子到下巴,眼神越來越淡漠,最後慕容南風一把放開了水盈,冷聲道:“你不是她。”
水盈一怔,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腕,一邊小心垂問:“公子說誰?”
“你不必知道,”慕容南風又看了看水盈,這個長相與慕容微雪生的一般無二的女人,心中越發煩躁,坐了下來,挑眉問道,“你是哪兒的人?”
水盈也坐了下來,一邊斟茶一邊答道:“妾身是江南人士,自幼父母雙亡,被老闆好心收養,在‘十里楊’長大,公子請用茶。”
慕容南風看著那遞到自己面前的白玉茶盞,有些失神,這女子奉茶時候的模樣,確與雪兒有七八分的相似……
這樣的一張臉,這樣的一副嗓子,又會這樣地奉茶。
的確難得。
慕容南風接過那茶盞,輕輕啜飲,眼睛則一眨不眨地上下打量著水盈,只見她一頭烏髮挽成靈蛇髻,飾以赤金如意紋瑪瑙流蘇,一襲曳地飛鳥描長裙,十分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