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零星點綴著幾抹星光。
沒有風,空氣有些乾燥,整個皇宮裡燈火通明,卻是死一般的安靜,時不時的有侍衛挎著寶劍巡邏。
突然一個黑影閃過,熟練的循著路線,趁著侍衛交替班之時,推開了御書房的門,閃了進去。
當屋外腳步聲漸漸遠離,他很快的走到御案前,翻找著東西。
突然一個卷軸滑落在地,他眼色一凜,伸手撿了起來。
拉開之時,看見上面有一個女子手持團扇,眉色帶著一抹憂愁,靜靜的倚在亭中。
他眉色複雜,看了一會,將卷軸捲起,放回原處,繼續翻找
。
當看見一明黃色的絲綢包裹著一小方硬體之時,他眉色一鬆,急忙將懷中早已準備好的紙張拿出,攤開。將絲綢解開,拿出裡面的玉璽朝著紙張空白處按了一下,然後重新包裹起,將東西放了回去。
目的達成,他走到門前,剛打算拉開門,突然沉穩的腳步聲響起,他眼色一厲,立刻閃到了內室的珠簾後。
當門咔嚓一聲,殷擎天著一明黃色繡五爪金龍雲紋的黃袍走了進來,他身後的太監立刻進屋裡點燈。
頓時整個屋子亮如白晝,殷擎天沉著臉,揮手,“外面候著!”
“是!”身後眾人俯身,退了下去,關上了門。
殷擎天走到御案前,看著滿桌的奏摺,眼裡閃過一抹疲累,坐下身仰躺著看著屋頂。
突兒想到什麼,他眸色一亮,推開雜物,將卷軸拿了出來,在桌上攤開。
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和他冷漠臉色不符的柔情,伸手劃過女子的臉頰,眼睛,嘴脣……
“卿塵,你到底在哪裡?”他帶著悵惘的聲音喃喃自語,“這麼多年了,你還是不能原諒我嗎?”
身後的某一處,黑衣男子雙拳緊握,眼裡浮動著仇恨的光芒。
“明明是我們先認識的,為什麼你選了他卻舍了我?”他原本在畫上撫摸的手不自覺的握緊,眼裡閃過一抹不甘和痛苦。
一陣細小的聲響突兀響起,他原本黯然的臉,突然變得凌厲,目光射向聲音來源處:“是誰?”
沒有回覆,他便拔出一旁的寶劍,小心的探了過去,當到珠簾前,他眸色一厲,毫不猶豫的執劍刺了過去。
空氣中立刻響起兵器交接的聲音,黑衣人瞬間暴露在了殷擎天的眼前,兩人沒有任何的停留,立刻糾打在了一起。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擅闖御書房,是哪個派你來的?”殷擎天邊攻擊便質問。
黑衣人趁著他說話的那一瞬間,盯著一個空間,刺了過去,冰冷的刀刃刺入肉裡,他的眼裡閃過一抹嗜血的陰沉
。
感受到胸口的鈍痛,殷擎天看著那雙熟悉不能再熟悉的眼睛,臉色一變,聲音帶著惶恐:“大哥!”
當那劍拔出,再次往前捅之時,他卯足力氣往旁邊一滾,快步閃到門前大聲求救:“來人,護駕……”
頓時外面響起了腳步奔跑吵雜的聲音,“快,往這邊走!”
黑衣人眼色一暗,快步走到御案前,將卷軸拋起,在空中將它刺成了碎片,然後立刻拉開大門,和外面的侍衛打在了一起。
黑沉的夜裡,馬車噠噠的行駛在空曠的街道上。
慕昭倚靠在車裡,整個人閉著眼,雨濃在一旁候著。
突然馬鳴聲一響,馬車倏地停了下來,外面的馬伕出聲:“小姐,這馬好像受了驚,我先檢查一下。”
慕昭睜開眼示意的看了雨濃一眼,雨濃得意,立刻出去檢視。
當掀開簾子,一把帶血的冷劍立刻抵在了雨濃的脖子上,她驚恐的睜大眼睛,立刻反應過來,擋在了慕昭前面,“小姐,有刺客!”
慕昭身子一驚,看著走進車裡的刺客,將雨濃拉到身邊,冷聲道,“你想做什麼?”
突然一陣吵擾聲響起,原本安靜的街道上面,立刻響起了成百上千的火把,照的整個街道明晃晃的。
立刻有士兵將這輛馬車包圍了起來,領頭了一個扯著嗓子道:“我們是皇宮的錦衣衛,懷疑你們這裡窩藏刺客,立刻下車接受盤查!”
雨濃不悅的拉開簾子,呵斥:“大膽,此乃安陽侯府大小姐的馬車,你們誰敢無禮?”
“安陽侯大小姐,慕昭?”突然一聲似笑非笑的聲音響起,周圍的人恭敬的退到了一邊,一個黑衣冷麵的男子走了出來。
車裡的慕昭聞聲,眉色一蹙,拉開簾子,望向前面,立刻認出了來人是宋家的大公子宋弦,宋芝蘭的侄子
。
宋弦對上慕昭平靜的雙眼,眸中閃過戾氣:“這可是皇上的旨意,捉拿刺客,大小姐還是乖乖的下來,如果不配合,那可是抗旨。”
宋弦是宋家這一輩中的佼佼者,本來他有很好的前程,可是因為宋芝蘭,他的好姑姑,讓整個宋家蒙羞,連帶的也拖累了他的一世清明,而造成這一切的禍首就是眼前這個沉靜的女子。
慕昭清楚宋弦錙銖必報的性子,輕輕一笑:“皇上的旨意,慕昭肯定配合,只是我就能相信宋大公子不會公報私仇?”她不傻,以她和宋家的仇,這宋弦不會輕易放過她,哪怕現在那個刺客不在這裡,他也能找出理由來陷害她。
宋弦眉色暗沉,聲音帶著涼涼的冷意:“大小姐的意思是不願意下來?”今天他本來是捉拿刺客,可是現在刺客跑了,剛好讓他遇見了宋家的仇人慕昭,他也不傻,拿慕昭出去抵罪,既能給宋家報仇,還能找個替罪羊,向皇上交差。
慕昭自然能聽出他的威脅之意,想到車上的人,她心裡也有些著急,只是面上卻不動聲色。
“來人,給我搜!”宋弦嘴角勾起一抹陰暗的笑,眼裡閃動著算計的光芒。
立刻有兩個侍衛上前,伸手過去將雨濃毫不留情的拖了下來,然後剛抬起腳,不遠處響起了一聲冷凝之聲:“住手!”
宋弦身子一怔,往後看去,木蕭一襲白衣,騎馬奔了過來。
當一陣沖天的馬鳴聲響起,他抬腳下馬,幾步走到馬車前,看向一臉疲憊的女孩,點點頭。
“敢問宋大人不去捉拿刺客,圍在安陽侯府大小姐的馬車前做什麼?”木蕭轉過身對上宋弦憤恨的臉,聲音明顯的不愉。
“木大公子,他是懷疑我們小姐窩藏刺客,要搜車!”雨濃揉著鈍痛的腿,立刻出聲告狀。
木蕭眼睛一眯,濃濃的寒氣從周身散發,對上宋弦的目光:“我倒不知道宋大人有為難女子的癖好。”
“聽說安陽侯的第二房姨娘是宋大人的姑姑,因為和小廝偷情被逮住,休回了家裡?”木蕭狀似無意的詢問,嘴角輕輕勾起,眼裡瀰漫著惡意和不喜
。
話音一落,錦衣衛中立刻有人控制不住,笑出了聲。其實宋家小姐偷情小廝的風流豔事,帝都裡基本傳遍了,只是礙於宋家的地位,不敢當面說,此刻被人突然提起,饒是再鎮定的人也不免有幾分幸災樂禍。
宋弦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直手緊緊握住刀柄,雙眼含著戾氣,警告的喊了聲:“木蕭!”
“這次皇上受傷,你身為錦衣衛長,領著這一大幫人,不去搜查凶手,倒過來公報私仇,不知道刺客跑了,宋大人該怎麼和皇上交差?說是安陽侯府大小姐不滿意和厲世子婚約解除,心裡不滿,顧了殺手去刺殺皇上?”木蕭嘴角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在場這麼多人,他們不是瞎子,皇上更不是好糊弄的,宋大人可小心,不要為了一時的快意害了整個宋家,畢竟現在皇上可是緊緊盯著的。”
宋弦心裡憎恨,卻反駁不了,不敢動手,抿了抿嘴,他不甘的轉頭:“繼續往前追,一定要抓到刺客!”
他陰冷的眼神掃過慕昭和木蕭,最後不甘的領著錦衣衛走了。
木蕭打算掀開簾子,慕昭搶先一步,探了出來,輕輕一笑:“謝謝你!”
木蕭不動聲色的收回伸出去的手,點點頭,一如既往的溫和:“這麼晚了,外面危險,別逗留,趕緊回去!”
慕昭點點頭,看了一眼瑟瑟發抖的馬車伕:“趕車!”
當馬車再次奔跑在街道上,慕昭掀開簾子看著身後越來越遠的白色身影,直到看不見了,她才將頭收回來,看了閉眼養神的黑衣男子一眼,他胸口被利器割傷,一滴滴的血沁透出來,慕昭輕輕嘆了口氣:“我送你回去吧。”
厲璟琛睜開眼,搖搖頭:“王府門口應該有人盯梢了,送我去客棧就行。”
慕昭心裡有很多個問題,但是不知道從何問,她只能簡單的給厲璟琛包紮一下。
馬車到了安陽侯府以後,慕昭先找個理由揮退了馬伕,然後扶著厲璟琛下了馬車。
兩人一起相偎相依的走進了府,暗處一雙眼睛看著這親密的兩個人,眼裡閃過嫉妒憤恨的光芒
。
慕昭避開了人多的位置,尋了一個幾乎沒人的小路,領著厲璟琛回到雲錦園。
柳綠和雪鶯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卻什麼也沒說,直接拉上了門,留下他們兩個在屋裡。
慕昭翻出了藥箱,拿出剪刀,毫不猶豫的剪開了厲璟琛的衣服,然後給他清洗上藥。
看著他眉頭都不皺一下,慕昭想到之前她受傷痛的死去活來,頓時撇了撇嘴:“你進宮去刺殺皇上了?”
慕昭承認剛聽到那一瞬間,她心裡是不相信的,但是看著他受傷以及沉默不語的表情,她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厲璟琛淡淡的看了眼前女子關心的眼神,沒有任何反應,直接撇開頭:“這不是你該問的事情!”
那語氣中的冷漠,凍的慕昭心瑟縮了一下,隨即心裡有些生氣,狠狠的一掌拍在了剛才綁好的傷口上:“我可是救了你,還欺騙了我最不願意傷害的木蕭,你這是什麼態度?有這樣的骨氣,剛才有本事別上我的車!”剛才看著木蕭信任的眼神,她心裡很不是滋味,木蕭無條件的相信幫助她,但是她卻騙了他。
厲璟琛眉頭皺了下,看著肩膀被血染紅的紗布,再看了一眼瞪大眼睛生氣的盯著他的女人。
他抿了抿嘴,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站住!”慕昭不悅站起身,走到他前面,攔住他的去路:“回去待著!”
她冷聲命令,眼睛死死的對著他的眼,“今晚上外面肯定鬧騰的厲害,你這樣出去,被抓住了怎麼辦?”
厲璟琛靜靜審視了眼前的女子片刻,開口道:“你關心我?”
他的聲音磁性,沒有任何波動,可是話裡卻暗含著期待。
慕昭道:“我是擔心厲王妃,你是她唯一的兒子,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今天晚上就不該拿生命開玩笑,闖皇宮?你真以為自己無敵了?皇宮是什麼地方,那裡高手雲集,你才脫險,現在就急著想要送上門?”
她眼裡關心的目光是那麼明顯,可是說出的話確實那麼不討喜
。
厲璟琛靜默了一會,在她不屈的目光中,他還是回到了床前靠住,黑沉的目光鎖著前面的女孩:“我們婚約已經解除了,你完全可以不管我的生死,至於厲王妃,她對你好,但是不是你的責任,你無需因我有愧疚。”
“但是我希望她能一直開心!”慕昭開口,聲音認真:“她雖然不是你的生母,但是養育你一場,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今晚上是為了什麼,我不過問,但是希望你以後行動之前考慮一下你父王母妃的感受,他們花在你身上的感情,不比你親生父母的少。”
厲璟琛眸光閃了閃,腦海閃過厲王妃溫柔關心的笑容,還有厲王爺黑臉厲斥的模樣,他心裡不知怎的,有了一種奇怪的感情,但是隻是短暫的,還來不及思索,那畫像中的女人再次閃現在他的腦海中……
突然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慕昭收起情緒,拉開門,接過柳綠的托盤。
托盤裡面是兩份熱氣騰騰的鰻魚粥,慕昭端起其中一碗,遞給厲璟琛。
厲璟琛黑沉的眼掃過女子瑩潤如玉的手指,再看著那香味撲鼻的粥,心裡突然有了一股衝動。
慕昭見他一直不伸手,不滿催促:“趁熱喝了!”
“你餵我!”厲璟琛挑挑眉,指了指胸口受傷的地方。
“你受傷的是胸口,不是手,厲大世子,你腦子沒壞的吧?”慕昭不滿的撇了撇嘴,將粥直接放到附近的桌上,然後端起自己那一碗,尋了個位置,有滋有味的吃起來。
厲璟琛輕輕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粥,找了個她附近的地方坐下,也跟著吃起來。
翌日,慕昭看著他胸口已經止住血的傷口,抿了抿嘴,開門走了出去。
她沒想到多日沒有出現的秦默然,竟然會在雲錦園門口等著她。
慕昭看見他一襲白衣,臉色有些憔悴,心裡沒什麼波動,打算直接繞過他走,可是他卻突然出聲:“昭兒~”
那聲音仔細一聽,帶著一股哀怨和委屈,讓慕昭頭皮一陣發麻
。
慕昭面無表情的轉身:“有事?”
秦默然被她這樣冷漠的表情刺的心裡發痛,可是他真能的努力試著去忘記她,但是做不到,她是他灰暗人生的一抹旖旎之色,他不想忘記的存在,如果可以,他仍舊希望她可以留在他的身邊。
“你和厲世子解除婚約了?”秦默然沒有任何遲疑,開口問道。
慕昭毫不猶豫點點頭,然後轉身打算離開。
秦默然急忙伸手過去,想抓住慕昭,他還要好多話想對她說。
慕昭有所感應,急忙身子一閃,躲過了他的糾纏,她眉色帶著厭惡:“你想做什麼?”
“昭兒,他不娶你,我可以娶你,我不介意你之前的一切,我們從新開始!”秦默然立刻表白自己的真心,他對昭兒和厲世子的事情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有錯,他考慮過許久,如果不是他後知後覺,傷了昭兒的心,昭兒怎麼會在寂寞之下投向了另外男人的懷抱?
不見秦默然的這些日子,慕昭倒將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忘記的差不多了,此刻他的出現,讓她勾起了不好的回憶,她怎麼可能忘記這個男人前世是怎麼對她的?她除非是個真傻子,才會第二次上當被他騙!
“謝謝你的好意,你雖然不介意我,我倒是很介意你,我五妹可是很喜歡你,你遊弋在我們姐妹中,被我爹知道,恐怕不好吧。”慕昭勾起一抹笑,整個人沒有任何的溫度。
秦默然臉色一變,立刻辯解:“我和五小姐沒有關係!”他此刻無比後悔之前為了進府見昭兒,假借見慕良夏的名義,結果人沒挽回,還黏上了一個狗皮膏藥,慕良夏即使是安陽侯府五小姐,但是她娘那樣的身份,她骨子裡也留著那樣糟踐的血,不說他對她沒有感情,就算有,秦家也不可能接受這樣低賤的出身。
“我和你也沒有任何關係!”慕昭接著道:“秦默然,我再說一遍,我不愛你,甚至……”
她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勾出一抹殘忍的笑容:“甚至我還十分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