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空間裡,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火熱,慕昭有些微斂,低下了頭。
厲璟琛注視到她的動作,看著她耳垂微微的泛紅,和白皙的脖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心裡一蕩,身上的黏溼和下腹的火熱讓他冰火兩重天,極其不好受。
握了握拳,他一把掀開了簾子,瞬間一股冷流夾雜著雨水吹了進來,一陣涼意拂面而來。
厲璟琛輕輕吐了口濁氣,看著外面被雨水瘋狂肆掠的場景,他眸光一片幽深。
此刻街上已經沒有多少人,暗沉的天空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幕布,雨水不停的傾瀉而下,倒是多了幾分冷寂之美。
看著屋簷下躲雨的幾個人,他們臉上的急躁和期望,不時的朝外張望,好像是等待著什麼人
。
突然有一位婦人舉著傘走了過來,一個老實的漢子見到,不顧下雨衝了出去,笑呵呵的擁住婦人,然後撐著一把傘走了。
厲璟琛看到此,嘴角勾了勾,撩開簾子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慕昭原本沁溼的衣服貼在身上極其不舒服,此刻外面的冷風吹進來,讓她更加的冷到了骨子裡,忍不住的咳嗽出聲。
厲璟琛聽到,眸光閃了閃,急忙放下了簾子,將頭轉了過來,“抱歉,很冷吧。”
慕昭有些不好意思,畢竟她坐著人家的車,原本他要是今天不遇到她的話,自然不會被雨淋到,可是他卻倒黴的遇到了她。
看著包裹住他昂揚挺拔身軀的黑色衣袍也是溼透了,緊緊的貼著他身上,可是他卻絲毫不在意,緊張擔憂的望著她。
慕昭心裡閃過歉意,搖搖頭,“還好。”
厲璟琛皺了一下眉,看著面前瘦弱的女孩,頭髮一縷縷的貼在臉面上,垂著頭看著地面,雙手緊緊握成拳,因為冷,她的臉色沒有了以往的紅潤,但是有些微微的泛白,嘴脣有些發青。
突然他動了下,往前挪動,到了慕昭身邊,他一把握住慕昭的手。
感受到那如他預料一般冷如鐵的冰涼,他眉色不滿,黑色的眸子閃過不悅,緊緊盯著對面心虛的小臉。
慕昭被這突然一握,腦海意識一白,緊張的想將手抽離。
突然觸到他責備的目光,她又有幾分不安,眼神亂動,感受到他從掌心傳來的溫度,她心裡彷彿被蜜蜂蟄了一下,有些泛麻。
“厲璟琛,放開我,”她的聲音小如蚊蠅,目光沒有看他。
厲璟琛知道她心裡的彆扭,知道這事是急不來的,雖然不捨,但是隻能鬆開手。
“慕昭,我以為我們是朋友,你不會騙我
。”厲璟琛有些失望,嘆了一句。
慕昭眸光閃了下,輕輕將頭扭了過來,看著一臉受傷的厲璟琛,她咬了咬嘴脣,小聲嘀咕,“我真不冷,只是這衣服貼著不舒服。”
聽著她仍然故作堅強的回答,厲璟琛早就猜到是這樣的答案,想是也從她嘴裡套不出真話,便催促:“容進,馬車趕快點!”
車外的容進聞言,立刻揮動馬鞭,一聲馬鳴聲響徹天空,感覺快的奔跑在了街道上。
馬車很快停到了厲王府門口,管家急忙撐著傘走了出來。
厲璟琛接過管家的傘,對著馬車裡道:“下來,”兩人撐著同意一把傘走進了府。
厲璟琛將慕昭安排到了客房,一進屋便安排丫鬟送水送衣服。
再次來到厲王府,慕昭是不同的心境,她沒想到當初在她決絕的放出永遠不來這句話之時,今日卻是她無路可去,主動要求來這裡,老天倒是和她開了一個大玩笑。
自從賜婚聖旨下了後,帝都所有的人都知道安陽侯府大小姐是厲世子的未婚妻,早在厲王府丫鬟心中,慕昭已經是她們的世子妃,所以她們服侍她倍兒的殷勤。
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新衣,彷彿獲得新生一般,特別的舒服。
有丫鬟送上薑湯,慕昭心裡一陣暖,不矯情,一口氣喝了個透底。
厲璟琛也很快的換洗完,看著坐在榻上搖晃著腿,無聊的東張西望的女孩,他有些失笑,怎麼看都是一個孩子。
慕昭看到厲璟琛走進來,頓時一喜,從榻上下來,奔到他面前:“你來了。”
看著她這樣欣喜,黑色的眸子彷彿碎滿了星光,這是她真實的笑容,厲璟琛有些受寵若驚,沒想到奉旨離京前,他還是滿心的擔心和害怕,這一回來,老天便將她送到了面前,還是這樣柔和溫順的她,彷彿他們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那些不愉快。
“我來了,”厲璟琛點頭,語氣不自覺的放柔,聲音帶著愉悅。
暫時忘記了安陽侯府的不愉快,慕昭此刻滿心都是厲王妃,她有好久沒有再見到她了,“你帶我去見王妃好不好?”
她直接說明了目的,厲璟琛還沒高興多久的臉,突然有了幾分不自然,看著她眸光裡的期待,他張了張嘴,“你要求和我來王府,是為了我的母妃?”
他不知道是以怎樣的心情詢問這個可笑的事實的,可是他依舊期望從她嘴裡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
可是令他失望了,慕昭輕輕一笑,眉眼柔和,點點頭,“我好久沒有見王妃了,有些想她了。”
是想她,不是想他,厲璟琛立刻就辨出來了,心裡一陣無力,但是也無法,他該慶幸,在他和她好似以後沒有交集之時,他的母妃能得她如此厚愛,這不也是他的福氣嗎?
厲王府,錦繡閣。
偌大的屋子裡,冷清寂寞,厲王妃一襲淺藍色錦服,倚在視窗,靜靜看著外面那沉沉的天際。
一陣冷風吹來,屋裡的珠簾叮噹作響,侍琴有些擔心,拿著一件披風搭在了厲王妃身上,勸慰道,“王妃,天冷,關上窗吧。”
厲王妃一雙柳眉緊蹙,搖搖頭,“不要,屋裡太無聊了,讓我看看外面的好。”
聽著這樣孩子氣的話,侍琴有些失笑:“王妃,你這樣會凍病的,到時王爺責怪起來,奴婢擔當不起。”
“他才不會,他心裡只有他的皇上,”厲王妃有些生氣,這麼多天了,他們兩父子一個不在家,大的留在皇宮裡,小的被直接派離了京,偌大的王府裡就剩下她一人。
想到這裡,她心裡有些哀怨,伸手扯開了披風,繼續單薄的衣服靠在窗前。
侍琴撿起地上的披風,有些無奈,但是還是勸說,“王爺和世子很快就回了,王妃可千萬要保重身子。”
看著厲王妃不為所動,她眸光閃過一抹懊惱,抿了抿嘴,突然腦海中亮光一閃,她有了個主意,捂住笑著,“而且這樣的情況不會太久的,王爺和世子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自然陪您的時間有限,但是世子馬上就要娶世子妃了,以後有世子妃陪著你,你就不會無聊了
。”
世子妃!厲王妃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可是隻是短暫的,便黯然下來,“慕昭那丫頭也是,都是琛兒的未婚妻了,這麼久了竟然一次都不來看我,她是不是把我忘記了?”
唉!侍琴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原本好心的勸慰卻讓王妃更加憂愁了。
她心思轉動著,想著如何能讓王妃高興,正在為難之際,突然門外響起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有歡快的女聲傳來,“王妃伯母,昭兒來看你了。”
原本還唉聲嘆氣的厲王妃倏地抬起頭,看向侍琴,“我沒聽錯吧,是那個丫頭?”
侍秦點點頭,厲王妃臉色一喜,急忙朝著門口奔去。
走出門果然看見外面那奔跑的快活身影。
慕昭看到久未相見的厲王妃,依舊是熟悉溫柔的笑臉,她心裡一陣激動,一把上前抱住了厲王妃。
嗅著熟悉的味道,她心裡惶惶不安的感覺漸漸消失了,她將頭在厲王妃懷裡輕輕蹭了蹭,小聲撒嬌,“王妃,我好想你。”
厲王妃原本抑鬱的心情,聽到這樣軟如真心的話語,立刻眉開眼笑。
拉著慕昭走進屋裡,兩人如親身母女一般很快的膩在了一起,跟在後面的厲璟琛看到如此溫馨場面,心裡一動,輕輕嘆了口氣,還是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這兩個人。
屋裡火熱的聊開了,不時歡聲笑語一片,屋外的厲璟琛背手站著,臉色不明的看著那一滴滴雨水滴落在地,匯成一條條小溪流。
“她怎麼樣?”突然身後出現一打扮隨便的中年人,臉色不怒而威,此人便是多就未歸的厲王爺——厲璟昶,他的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有些疲憊,但是眼睛卻閃爍著玩味的目光。
厲璟琛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身,看到他爹厲王爺一下滿心憐愛的看向屋裡,一下又看看他。
知道他的心思,厲璟琛眸中閃過一抹暗沉,“就那樣。”
看著兒子面對他又恢復了殭屍臉,厲王爺心裡有些不滿,哼了一聲,“什麼就那樣?我剛才可是看某人滿意的很,那眼光都黏在了人家姑娘身上,拿不下來
。”
厲璟琛臉色一變,冷了下來,“你剛才一直都在監視我?”
那聲音透著一股危險,整個人不復剛才的溫和,身上瀰漫著層層的寒意。
厲王爺也不害怕,直接輕撫著鬍鬚,眸中含著一抹滿意,示意的看了屋裡一眼,讚歎道,“那丫頭不錯,挺活潑的,配你這死氣沉沉的性子正好。”
厲璟琛嘲諷的勾了勾嘴,看著面前一副慈父模樣的男人,毫不猶豫的反駁,“父王,你是為了討好兒子,還是為了討好母妃?”
看著兒子明顯的譏笑,厲璟昶也不掩飾,“她們兩個倒是很有母女緣,成為一家人正好。”至少他不在府的時候,能有個人陪著她。
這麼一想,他冷硬的面容,瞬間柔和了下來,整個人從骨子裡透著一股柔情。
厲璟琛對這個父親以前的經歷還是有所聽說的,他眸光閃了下,抿嘴道,“當初她不愛你,心裡只有另外的男人,你是怎樣堅持等到她的?”
厲璟昶眼裡閃過一抹訝異,愣是沒想到一向不屑於感情的兒子會突然問這個,他攤開手看了下,隨即搖搖頭笑了,“我戎馬一生,手上沾染了鮮血無數,能等到她是我的幸運,看來老天還是對我眷顧有加的。”
看著兒子深邃執著的眼睛,他繼續道,“當時我只知道只能是她,沒想過強求,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可是還是讓我等到了。”
那樣淡然安逸的眼神,讓厲璟琛想到了剛才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一對樸實的夫妻,聽著屋裡傳來清脆的笑聲,他的心裡產生了一股期望向往的感覺。
厲王爺看到他眼裡的變化,心裡有些明白,伸手拍了拍厲璟琛的肩膀,“既然對人家姑娘有意思,就大膽的去娶,你比我那時可有優勢,現在都有一紙婚約了,要是再追不到,就太丟我厲璟昶的臉了!”
厲璟琛聽得出他的打趣,屋裡歡快的笑聲是那麼扣動心絃,他不自覺的斂了下。
“兒子,聽為父一句話,立刻打發了你放在外院的女人,女人只要一個就行,多了糟心
。”厲王爺想到如果讓王妃知道了,這事到時恐怕不好辦,連他都會受牽連,頓時語氣也嚴厲了,“如果你不方便出手,為父不介意代勞。”
厲璟琛原本柔和的面容,突然冷了下來,“父王,她是無辜的,你別動她。”
厲王爺看到這樣護著那個女人的兒子,頓時氣不打一處,剛才的歡喜之情全部消失,剩下的就是濃濃的恨鐵不成鋼,“你一向不近女色的,怎麼就將她放在了身邊了?是因為她是宋妍寧的妹妹?”
宋妍寧,厲璟琛眸光閃了下,腦海中映出那個梨花帶雨,如水一般的女子,她為他做過那麼多事,他只為她做這一件事並不為過。
沒有看到他的反駁,厲王爺更加的生氣,想狠狠的教訓這個不孝子,但是聽著屋裡的歡笑聲,又不願意打擾,只能憤憤的瞪了厲璟琛一眼,然後離開了。
厲璟琛看著沉沉的雨簾,輕輕嘆了口氣,走到那大開的窗戶前,往裡面看著。
慕昭張嘴笑著,倚在厲王妃的懷裡,眼中滿滿的幸福,如果娶了她,父王母妃都會開心,他覺得也不討厭,倒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安陽侯府,拂菱園。
安陽侯聽著下人的彙報,知道還是沒有找到昭兒,心裡很是著急。
看著外面大雨傾盆,他不安的來回踱步,思緒回到了他得知錦兒死去的痛苦之中。
“侯爺,你先坐下來歇歇,這麼走也不是個辦法,得趕緊多派人才行,”三姨娘臉色充滿擔憂,語氣柔和的勸說。
安陽侯停住腳步,眸光有些慌張,他走上前一把抱住三姨娘,聲音帶著害怕,“拂萍,你說昭兒會不會如錦兒那般,一走就不回了?”
當年昭兒高燒,他因為惱於錦兒的冷淡,沒有過問,只想著讓她來求他,他便隨她一起去凌霜寺。可是他從天明等到天黑,依然沒有瞧見她的身影,再後來,他也是這樣著急的在府裡盼著,可是盼到的卻是她被大火燒死的訊息。
他很長時間沒有記起那時的絕望和後悔了,突然他想到了早上那準備揮下的那一巴掌,頓時心裡滿是自責
。
“不會的,大小姐是個有福的人,不會有事的,侯爺你等著就行,明早她一定會回的。”三姨娘輕輕撫著安陽侯的背,柔聲安撫,眼裡滿是心疼。
“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對她發脾氣,不該想動手打她,她這些年沒有娘在,我也多年沒有理會她,她過的多苦,我是知道的,我怎麼能對她發火?”安陽侯推開了三姨娘,將手狠狠的朝著桌子上撞,語氣飽含著濃濃的後悔,“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
“侯爺,別這樣!”三姨娘急忙上前拉住他,眸光紅紅的,眼裡滿滿的害怕,“不是你的錯,是菱兒的錯,侯爺,你別懲罰自己,去罰菱兒,要不是她,昭兒也不會氣的出走。”
話落,她便眼色一厲,朝著門外道,“還不快進來!”
慕良菱在門口瑟瑟發抖,聽著裡面的談話,知道慕昭在她爹心裡的分量,嫉妒之餘更多的是害怕,她也沒做什麼,就是反駁了兩句,哪裡知道慕昭這麼沒有氣量,竟然還鬧失蹤。
她瑟瑟的踏進屋裡,迎面的就是一個茶杯落地,她驚恐的看向仍舊沒有放下手的三姨娘,“娘,我……”她不相信,這麼多年,她娘從來都是對她溫和有加的,怎麼才進侯府沒多少天,她就喜歡上慕昭了。
三姨娘冷聲道,“跪下!”
慕良菱被這冰冷的聲音震的一個顫抖,看了垂眼痛苦的爹,心裡不甘,但是還是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爹,娘,我錯了,”她小聲的祈求,眸中氤氳著濃濃的霧氣。
慕懷仁心裡雖然擔心慕昭,但是看到這樣的三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心裡也是疼惜的,急忙上前將她扶了起來,轉頭對著三姨娘道,“是我的不是,和菱兒沒關係。”
正在這時,門外進來一名小廝,低著頭彙報,“侯爺,厲王妃剛才派人說,大小姐今日在他那歇息一晚,明早送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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