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伯和地祭司已經走遠了,軒轅獨自站立在百花溪畔,反覆回味著歧伯的話語,思緒遄飛。
心緒.軒轅
我叫軒轅,是有熊族的聖嬰。十八年前與九黎族的那場戰爭讓我失去了雙親,是歧伯帶我族人來到了這片軒轅丘,於是我便有了軒轅這個名字。在我們進入軒轅丘之後,為了躲避九黎人的追殺,歧伯便使用靈力在軒轅丘的四周和上空都佈下了結界,從此我們便與外界隔絕。
我是由歧伯撫養長大,他滿頭白髮,眉毛鬍鬚拖得很長,蒼老的讓我不知道他的年歲,滄桑的歲月在他臉上鐫刻下了一條條溝壑般的痕跡,每一條溝壑裡都沉澱著睿人的智慧,我相信他那亂蓬蓬的鬍鬚中也一定埋藏著許多個不為人知的經歷。在我的印象中歧伯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輩,雖然他有時過於嚴厲,可我知道他對我的關愛並不止於父母對孩子的疼愛,在他的關愛中有著對已故族王的承諾,更有著對我深深的期待。記得小時侯我曾經生過一場大病,病了三天三夜,歧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照顧我,後來我的病好了,歧伯卻病倒了。還有一次我在練一種咒術的時候怎麼都練不好,歧伯就催促我不住的練習,還不准我休息,最後不堪重負的我疲倦的昏倒了。醒來後族人告訴我,我昏迷了整整一天,歧伯也哭了一整天,他一邊哭一邊口裡不斷哭喊著:族王,我對不起您,我不該這樣折磨聖嬰。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有逼迫過我不停地修煉咒術。
在我小的時候,歧伯總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訴我十八年前有熊族祭月節那天發生的惡戰,每次說起的時候,他的眼中都會溢滿淚水。我明白那場幾乎給有熊帶來滅頂之災的戰爭是他心中不願提及而又無法忘懷的痛,他之所以忍痛為我講述那段悲慘的過去就是要我不要忘記有熊的仇恨。
我又怎麼可能忘記,十八年前我就已經感受到了那場戰爭帶給我的痛苦。十八年中我不停地見到一群群遺孀寡婦牽著懵懂的孩子在一個個悲風嗚咽的血色黃昏望著降龍畔的方向啜泣不已,她們再也無法見到那些永遠長眠的親人;十八年中我一次次地見到那些因傷致殘的戰士來到我的面前,用手撫摸我的臉龐淚流滿面的說:“聖嬰,你要快快長大,有熊的將來就靠你了,你要為我們的戰士報仇。”;十八年中我曾經見到那些失去父親的孤兒跪在我的身邊淚如雨下的說:“軒轅,未來的王,讓我們做你的戰士,你要帶我們為親人復仇。”
這一幕幕的經歷如同利刃般絞痛著我的心,如果不是為了我,九黎人不會千里迢迢趕來攻打有熊,如果不是為了救我,他們的親人也不會慘死。我心中非常的內疚,我對自己說,無論任何時候都不能讓族人失望。我痛恨戰爭,痛恨這個充滿殺戮的世界,我不想讓自己的痛苦再發生在別人的身上。從小到大,我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提醒我:你要成為一個強大的人,你要消滅天下的戰爭,你要結束紛擾的亂世。從小我就很努力的跟歧伯練習咒術,我必須要讓自己強大起來,我要儘快走出軒轅丘。因為我知道在軒轅丘之外有一個更大更廣闊的世界,那個世界在等待我。雖然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可我知道它一定還在受著戰火的摧殘。歧伯很用心的教我咒術,他將自己所會的一切都傳授給了我,每一個古怪而冗長的咒語他都反覆念給我聽,生怕我會忘記,其實在他第一遍教我的時候,我就已經清楚的記下了。
小時候,每當我練完咒術的時候,歧伯就會帶我來到軒轅丘最高的山坡,讓我騎在他瘦削的肩頭指著紅霞滿天,煙籠霧鎖的遠方對我說:“軒轅,南方那片紅霞籠罩的地方叫做降龍畔。那裡曾經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那裡繁花似錦,綠草如茵,樹木成林,那裡的天空特別的湛藍,水流特別的清澈,那裡的空氣帶著芳香的氣息,泥土呈現金子一樣的顏色,石頭也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那裡曾經有一個淳樸的部族,在他們偉大族王的帶領下,那裡的男人英勇而勤快,女子熱情而善良。那裡可以算是人間的樂土,快樂的家園,那裡才是我有熊的根。可是一次殘酷的戰爭讓那裡美麗的一切都變成回憶;一把無情的大火讓那美好的樂土化為了灰燼。自從那場浩劫之後,每一個寂寞的黃昏你都能見到大片的紅霞在那裡的天空出現,它是一個個亡靈聚集而成,至今我每天都能聽到那些亡靈在哭泣。”
每當歧伯說到這裡,我都會看到兩行清淚從他那佈滿皺紋如大地皸裂的臉上劃過。這個時候,我會用手拭去歧伯臉上的淚印說:“歧伯,我不會讓那裡的一切再次發生,我一定會給族人帶來另一片樂土:”聽完我的話歧伯的臉上就會露出一個如春風般晴朗的笑容。然後我會問到:“歧伯,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歧伯會說;“外面的世界比我們的軒轅丘大很多,外面有連綿不斷高大巍峨的群山,它們的山峰聳入天際;有一望無際蒼茫開闊的草原,草原上開滿五顏六色的花朵,引來蜂蝶無數;有波濤洶湧雄渾澎湃的江海,我們的百花溪最終也將匯入江海的懷抱。總之外面的世界非常精彩,比我們的軒轅丘更加複雜,更加壯觀。可是在那樣的世界中卻存在著一群凶狠殘暴的九黎人,他們企圖以殘暴來征服這個世界。軒轅,我讓你苦練咒術就是希望有一天你有足夠的能力離開軒轅丘,去消滅這群殘暴的九黎人,替我有熊報仇,還大荒一個公道:”“那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軒轅丘?”“當你做了有熊王的時候。”“我什麼時候可以做有熊的王?”“當你的靈力勝過我的時候”“要是我永遠也勝不了您呢?”“你是神龍轉世而成的聖嬰,天賦異稟,非比一般,只要你努力練習咒術,總有一天會超過我。”
我不知道歧伯說外面的世界比軒轅丘更精彩到底是真還是假,不過我一直認為伴我成長的軒轅丘才是世上最好的地方.這裡四周是一座座在陽光下閃著金色光芒的小山坡,山坡上開滿了絢麗迷人的百合花.每當有風吹過的時候,風中都會帶著嫋嫋的花香.這裡有一條幽靜明澈的百花溪,溪水裹夾著色彩斑斕的花瓣涓涓潺潺,水中浸透著百花綻放的氣息.在溪水的掩映和山坡的環繞之下是我最喜歡的一片翠蓋挺拔的軒琪樹林,那一樹的紅葉遮天蔽日像天邊燃燒的雲.當太陽的萬道光線從雲層的縫隙中穿過被紅葉如刀般鋒利的葉緣切割成一片片破碎的光陰,在灰色的大地上投下班駁陸離的光影,輕盈的風從四面八方掠過樹林,光影被風吹動如水般搖晃,而這時總會有紅葉在搖曳不定的光影中翩然起舞,一切恍如夢幻般的完美.
在軒轅丘裡我有兩個最好的朋友,一個是大鴻,另一個就是絡瑤.小的時候,純真的我們總喜歡一起在翠色無邊的草地上奔跑,在撒滿陽光的軒琪林中穿梭,在荊花飛舞的紫荊樹前打鬧,在清澈無暇的百花溪邊戲耍.等我們玩累了就躺在綠色萌動的大地上,看澄濟的天空上一朵朵纖細的白雲不斷舒展變幻著不同的模樣,看軒轅丘上空那些因誤入結界而被震開的飛鳥發出淒厲的鳴叫四散奔逃.然後我們就會閉上眼睛去呼吸草的芬芳,感受風的輕柔,聆聽水的潺涓,最終帶著甜美的夢境睡去.大鴻和絡瑤總是不停的逗我發笑,因為他們知道每次我笑的時候就會有柔風洗面而過,他們喜歡這種被風撫摸的感覺,喜歡風中那清研馥郁的花香.而我每次也都會放聲的開懷大笑,因為只有和他們在一起我才沒有任何壓力負擔,才能真的感到很開心.
大鴻比我大兩歲,他和我有著相同的身世.我們都出生在姬水,我們兒時都經歷了十八年前的惡戰,我們的父母都在大戰中喪生.大鴻從小就與眾不同,他非常的堅強.我記得當那群失去父親的孤兒哭泣著跪在我腳下讓我為他們親人復仇的時候,他是唯一沒有哭泣的一個.當時他跪在我的面前,一臉的剛毅神色,拉著我的手說:“軒轅,未來的王,我不願做你的戰士,請讓我做你的護法,我要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與你並肩作戰,用我的生命去保護你。”
大鴻的話讓我很感動,在那群孤兒中我最喜歡他,我同意他做我的護法,並把歧伯教我的咒術也教給了他。他很勤奮的練習,他說只有自己擁有了強大的靈力才有資格做我的護法。我和大鴻比拼過多次的靈力,我每次都能將他打敗,可他沒有一次服過輸。在每次他敗給我之後都會更加努力的練習,而我每次跟他交手都會發現他的靈力又進步了許多。我知道他在背後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我相信他將來一定會是個很好的護法。
絡瑤是地祭司的女兒,她出生在軒轅丘,她的母親在十八年前的大戰中受過傷,生下她之後便舊傷復發而死。絡瑤很幸運,雖然沒有了母親,可她卻有一個對自己百般呵護的父親,地祭司給絡瑤的愛絕不亞於歧伯對我的愛這一點我很羨慕她。地祭司對絡瑤百依百順,從小到大不管絡瑤想要什麼,地祭司都會千方百計的滿足她。絡瑤並沒有因為父親的恃寵而驕,她心地善良,總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幫助別人。絡瑤將自己最好的東西都給了那些失去父親的孤兒,用最溫存的言語去安慰那群哭泣的孩子。
在我眼中,絡瑤不僅有一顆善良的心,而且美麗勇敢。她的笑容如陽光般明媚,她的面孔像滿山的百合花般嬌豔,她的美麗讓人忍不住有一種要用生命去保護的衝動,她的勇敢也足以讓那些鐵血的男兒為之汗顏。
記得在我十歲那年,為驗證自己的靈力我去獵殺軒轅丘中最厲害的一隻凶獸--犰狳。絡瑤不聽我的勸阻,冒著危險執意與我同去。結果她被犰狳獸用鋒利的巨爪按在地下,犰狳那長滿獠牙噴射著飛沫的大嘴眼看就要將她撕裂,我被當時的場面驚出一身冷汗,連忙召喚出一道閃電將犰狳獸擊殺。事後我發現絡瑤的臉上出奇的平靜,從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驚叫。我問她:“絡瑤,你一點也不怕麼?”絡瑤勾起嘴角顯露出一個春風化凍般的笑容說:“有你在,我不怕,我知道你一定可以保護我。”當時我心中湧現出一股豪邁的男兒氣概對她說:“絡瑤,我一生一世都會保護你,我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聽到我的話,絡瑤嘴角的笑容就如水上的漣漪般盪漾開來。從那以後我便開始教絡瑤咒術,我希望當我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也可以保護自己。
以前我每次修煉咒術的時候絡瑤都會在我身邊,我累了,她就用衣袖替我拭去臉上的汗滴對我說:“軒轅,努力練,別忘了你肩上擔負著有熊的明天。”聽了她的話,我渾身就再次充滿了力量,分外起勁的練下去。後來,歧伯怕絡瑤會妨礙我修習咒術,就再也不准她來看我。但是歧伯並不知道,絡瑤每天都會偷偷跑來見我,他更不知道我見不到絡瑤練什麼都沒有心思。
當我見不到絡瑤的時候心裡總覺得空蕩蕩的,而我見到她以後,整個人又變得開心起來。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剛才看到在淡淡的清風中伴著漫天飛舞的荊花為我作舞,她的舞步飄逸空靈,舞姿嫋娜曼妙,她的人就像一隻在花叢中飛來飛去的蝴蝶。那一刻,天地在我眼前搖晃,世界在我眼中迷失,我相信絡瑤的美絕無僅有舉世無雙。我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那樣一種奇怪的心理,原來我已經不知不覺地愛上了絡瑤。如果說我擊殺犰塗獸時對絡瑤說會保護她一生一世是一時意氣的話,那麼我發誓從這一刻起我願用我的生命我的一切去兌現它。我決定,在我當上有熊王的時候,我會讓絡瑤以王后的身份成為我的妻子,讓她陪我一起完成統一天下的大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