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鴛鴦夢-----第二十七回 女兒嗔你萬般惡 莫道無情也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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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女兒嗔你萬般惡 莫道無情也有情

無情劍出,則必刃血!石劍殺他們豈不是以釘穿紙,加上對乞丐們惡毒無禮的惱恨,劍拔弩張,出手毫不留情!雪兒還來不及規勸,眼前就閃過數道經緯飛虹,地上便多了數條血肉之軀。後面的乞丐嚇得個個失了主意,麻木的呆站著,滴著冷汗。

石劍卓立庭除,喝道:“再來呀!”雪兒一把扯住他道:“不要殺他們,一切之罪都在祈蕭身上,放過他們吧!”乞丐們正求雪兒這句話,都趴在地下求饒,石劍道:“對這種人不能有婦人之仁,如果我不殺他,他就會去害更多的人,我殺了他一條命,等於救了無數人的命!”雪兒道:“可他們之中有些只是小孩子啊!”石劍道:“壞人便是壞人,管那蝗蝻老小,通殺!”雪兒對石劍捨身相救的感激之情為之沖淡了不少。石劍見她鎖眉捧心,又憶起惹她嘔吐之事,道:“罷了,罷了!我聽你的!”方才收了一把寶劍,無情劍卻不肯入鞞。

雪兒道:“我的玄明劍被他們奪去了。”石劍指著一個年輕乞丐,喝道:“你過來!”那乞丐先望望左邊,再望望右邊,其他人都垂著頭,寧死也不敢抬起,他戰抖著指向自己,問道:“是我麼?”石劍朝他狠瞪一眼,他忙用膝蓋走了過來,發顫地問道:“大俠有何吩咐?小、小、小、小人……”石劍道:“把這位姑娘的劍交出來!”乞丐應了一聲,懾懾懦懦地出了門櫳,不一刻便取來了,雙手交於石劍,石劍起腳把他踢到牆根,喝道:“交給我作甚麼!”那乞丐弓腰爬了起來,拾起劍,哆哆嗦嗦地雙手交給雪兒。雪兒望了石劍一眼,也不好說什麼,把劍插在背上。

待石劍與雪兒下了樓,長跪的乞丐們都癱倒在地,好像走了一遭鬼門關。常言道,什麼人養什麼鳥,修羅塔的每一層都有上百名丐幫弟子守護,每下一層便有一打一打的不知情的丐幫弟子舉棍湧上前來圍擊石劍。石劍一馬當先,記著雪兒的話,沒下殺手,卻私自打定主意,斬下了他們的小腿。他們栽倒在地,抱著半截腿嘶聲力竭地慘叫,鮮血多得都能開染房了。乞丐們痛苦得扭曲著面孔,憎憤的眼神幾乎可以燒掉整座修羅塔,齊聚在石劍身上,一個個咬牙切齒道:“你不是人,是畜生啊!”石劍一揮無情劍,帶著地獄的冥光,道:“對!在一張人皮下,我們都是畜生!”

雪兒見石劍不殺他們,他們反而遭受更大的痛苦,深責自己不會說話,忙道:“不修今生也要修來世,請你不要傷害他們!”石劍瞻情顧意,又順了雪兒一次,再遇見擋路的,便將他們的褲帶挑斷,他們礙著羞澀,扯著褲子逃過了生死劫關。石劍猛如夏育,從頂尖豎掃至塔底,把千餘名丐幫弟子掃出塔外,兩位長老負隅頑抗,皆作了泉下之鬼。

蟻穴已潰,丐幫弟子跳河的跳河,逃旱的逃旱。石劍被祈蕭設計毒害,何以解得了切膚之恨,對雪兒道:“你站遠一些。”雪兒知他自有道理,沒問原因,依話後退數丈。石劍騰空而起,躍至塔尖,把無情劍舉至頭頂,照著修羅塔著力一劈,伴隨著“咯嘎嘎”的拆裂聲,石劍嗒然落地。

天際譁然大變,屏翳噴霧,雲際罩影;陽侯灼怒,洶濤亂滾;飛廉放風,塵沙呼嘯。聞得“轟隆隆”一聲巨爆,石破天驚,扶桑樹倒,一條黑龍直挺挺地自天鑽地,修羅塔就像葫蘆一般,被斬成兩瓢,兩邊歪倒在湖澤中。丐幫弟子只當天崩地坼一般,聰明的只恨自己不是烏龜,都拼命地往深水處鑽,擦傷或壓死的比比皆是;被烈風颳上天摔死的不計其數,屍體漂流在水面上,就像一朵朵為邪惡而付出生命的萍墊。

石劍的身影從灰煙中循然顯露,無情劍劍身上的血漬已被劍身所吸收,發出懾人心魄的昪光。風,將石劍的長髮叉成兩縷,纕帶和綠衣如勝利的旗旌抖展。

雪兒內心在巨烈地震撼,好像整個身軀都在蛻落,竟忘記身在何處。石劍從滿處塵埃內走來,仗劍在前。在雪兒面前,石劍總是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理性,這正是風的本性,能送人溫暖,也能刺人肌骨。

滿處秋雪,天茫茫,水茫茫,勾起離人無限思。多情的風總愛留戀在人的面頰上;無情的風總愛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江上行舟穿梭,不知載著多少心事。天上有多少顆星星,人就有多少種煩惱;天上的星星加起來只有一個月兒明亮,人心裡的煩惱加起來,其實也只源自於一種煩惱。一位白衣女子拈著一束蘆花,在臉頤和下顎處遊移輕拂著,眼中的波紋與江水的波紋一樣,似幻似空。月在水中映,忍不住掬水月在手,冰涼!

有一首古詩吟得好:美人清江畔,是夜越吟苦。千里共如何,微風吹蘭杜。

石劍打了二隻長尾山雉回來,見雪兒坐於浣紗石傍,坐盤石漱清泉,顰眉慼慼,教人慕色心動。石劍走到雪兒身旁,聚起一堆篝火,給她冷薄的身軀帶來了也許並不重要的外在溫暖,但,雪兒已不再蜷著身子。黑夜裡就是雪兒最憂傷的時刻,因為,雲彩都看不見了。

石劍轉燒著山雉,見她心神不定,已明白了一半,問道:“失望麼?”此時此刻,也許傷感已不能再使雪兒流淚了,無力地點點頭,道:“本以為能找到飛哥的,誰知道他們都在騙我,你告訴我,為什麼他們都不願幫我呢?”石劍道:“我願幫你!我深信,雲飛一定還在世上!”

雪兒一望石劍,他的眼神冷俊而率直。雪兒不敢與他視線相對,轉過頭,閉上眼,感到眼淚流在心裡,溼溼的。石劍道:“談談雲飛吧。”雪兒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石劍道:“如果一個男人太優秀了,跟著他不一定會幸福。”雪兒問道:“為什麼呢?”石劍道:“磨難會多,磨擦也會多。”雪兒道:“你說的有些道理,我與他共處不過幾年,如今他就離我而去,生死未卜。只是,我與他之間從未有過磨擦,我們是真心相對的!”石劍道:“時間最能證明一切,他對你是不是專情,過些時候就能明瞭。”

雪兒不願別人討論雲飛對自己是否真心,在她心裡,雲飛的專情是勿庸致疑的,念著石劍搭救之情,便轉過話頭,道:“謝謝你救我!”石劍面無表情道:“我不喜歡這句話。”雪兒吃了一鯁,道:“對不起,我以後不說了。對了,你這麼年輕,劍法卻絕頂高超,是怎麼練成的啊?”石劍道:“絕頂倒談不上。我小時候被師父扔進一個地窖內,裡面有好多凶鳥,四周都伸手不見五指,我只帶有一把劍,鳥兒很餓,都來啄我,為了生存,我只有將它們一一殺死,然後生吃它們。”雪兒嚇得直咬手,生吃鳥禽,就是想起來都會作嘔。石劍繼續說道:“每日如此,鳥兒越來越多,多得數不清。我知道,這是一種會復仇的鳥兒,你殺了它們的同類,它們就會四處召喚兄弟姐妹來報復你。如此淬鍛鍊鋼,便得一身好劍法。”雪兒身子發戰道:“照這種方法練劍,我寧可不練。”

“是麼,也許,我就是一個奇怪的人。”石劍迷望著江水,人道誰無煩惱,風來浪也白頭。雪兒道:“你總是將自己封在繭內,不與人接觸,你教別人如何能瞭解你?”石劍無語,抬頭望天,沉默了好一陣子,道:“這個世界,白天看上去一片白茫,黑夜就一團漆黑。”雪兒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石劍吸進一口氣,吐出兩個字來:“單調。”

雪兒道:“也不盡然,你看,天上的星星好漂亮,就象一粒粒寶石鑲在冥空上。”石劍把仰望月兒的眼神轉到雪兒臉上,道:“眾星朗朗,不如孤月獨明。”他說得真情畢露,雪兒聽得臉上發燙,捂著臉龐,想藉涼手降燒,誰知,手兒不但不涼,反而還滲著汗粒。

在雪兒的坐立不安中,石劍的思絮已飛躍時空,憶起了一次與師父對坐在篝火前,師父道:“人生就像這堆篝火,越燒越旺,然後漸漸熄滅。”突然,空中電閃雷鳴,師父問道:“你在閃電中看到了什麼?”石劍昂首答道:“我什麼都看到了!”大雨落頂打下,兩人毫不躲閃,閉上眼各酌其思,篝火已滅,人心已熾。

山雉的薰香味把石劍從冥想中牽回,雪兒扯下一隻肉腿遞給石劍,石劍接過,脫口說道:“謝謝!”

…………

一霎那間,石劍的心跳停止了,“謝謝”這兩個字是怎麼從嘴裡說出來的?難道,一個人真能轉變另一個人麼?

雪兒看著他,慧心地笑了,石劍終於恢復成每個人出世時所具有的曠達恬靜的本性。石劍只是皺著眉頭。

雪兒決定就在這兒休憩,她愛聽搖搖蕩蕩的波濤聲;石劍也有此意,他愛聽沁人心脾的風聲。在星月光澤的披灑下,雪兒躺在厚厚的草墊上,與白天不同的是,身上多了一件綠衣。石劍守著篝火,不嫌其煩地添柴,不願看到它熄滅。

好美啊,星點下斜欹著一朵睡海棠。不知誰在月影下徘徊,眷憐著摸不著的情感。寒冷的名字,寒冷的心情。

月──未圓;風──無限。

且說雲飛一行三人坐了數日青翰,將至鄂城樊口,在江浜旁的酒店前落腳。李祥體質不佳,吃不消船上的顛簸,一直暈船,待下碇登岸,整個世界方才從旋轉中恢復平靜。酒店搭在水面上,用幾根粗木撐著,幾支跑貨的艚子系在樁上,艚子裡裝滿了武昌魚,店裡的生意也在旺季,不少客商談笑風生。

待雲飛一行人繫馬喂料,入內坐定,店小二甩著毛巾,招呼道:“三位客官可是外地人?”雲飛道:“正是。”羅彩靈道:“你這樣問,可有什麼好吃的特產麼?”小二道:“姑娘聰明,到咱這裡的客人都為吃魚而來呢!”李祥在行舟上食了幾日魚,滿嘴都是腥味,叫道:“怎麼又是魚!不要,不要!”小二道:“咱這裡的魚在別處可吃不到呢,客官打聽打聽,‘清蒸鯿魚’的美譽哪個不知!”李祥聽得一愣,他待在武昌日久,嘗聞清蒸鯿魚的美譽馳名,只無口福鑑嘗,此時耳朵生香,臉面上頓時晴天大好,夾打著筷子,連連叫道:“這魚好吃!快上,快上!”小二問道:“要幾盤?”羅彩靈道:“先上三盤吃吃看。”

雲飛自打在武林大會上一捅,倒把天給捅了一個窟窿,頃刻間名滿江湖,天下唯他稱道。三人行在路上,武林中人莫不談論“螭遢狂俠”這四個金匾大字,在這小酒店裡,又聽得一窩人吹噓道:“那螭遢狂俠可真是當代神俠,武林大會上與少林住持淨覺大師對掌,淨覺大師你們應該都知道罷!”“知道,知道。”“他就那麼伸手一摸就把淨覺大師給摸跑了!出戰以來,所向披靡,這派那派見他如老鼠見貓;崑崙派的玄圃七星陣不過是小菜一碟;就連逢憷燕子楊濤也不在他的腔子裡面!”

這些話兒雲飛實在是聽得耳中起垢了,李祥與羅彩靈卻在悶笑,歡樂之時,清蒸鯿魚已端了上來,香氣馣馥,使人未嘗而嘴先羨。只見盤中美味頭尖而小,頸短尾縮,背脊寬平,身體側扁,鱗細。此魚出自百里梁子湖,逢漲水季節,百轉千迴游到長港的出水處,那地方卻兩邊進水,一邊進來清澈的港水、一邊又進來渾濁的江水,如此交融的兩種水都要過它肺腑、流入經脈之中,故而肉味特別鮮嫩。

輕抿一口,白澤的魚肉與鹹鹹的醬油相互滲透,整個口腔裡的唾液都為之煥然一新,口水不自覺地湧出許多,閉上眼睛領略,飄飄然的,如仙者昇天。細細咀嚼,好像有無數根嫩嫩的草茸茸纏著牙齒,軟軟的,正是肉肥而不膩,味甘而不燥,潤滑爽口,濃郁的香味彷彿舌頭都能聞到,鍾愛得讓人嘴都捨不得張開,真想將這份清香深深款留住。

雲飛與羅彩靈各食了兩盤,李祥可不含乎,一連舔幹了十個盤底方休。雲飛笑道:“似你這般凶吃,就不怕上膘麼?”李祥反笑道:“鳥為財死,人為食亡嘛!趁我還活著,就不能荒費了這張肚皮,我死也要作個飽死鬼。”雲飛笑道:“你真是有夠爛的了!”羅彩靈也笑道:“李祥的話雖然說得一塌糊塗,不過,我倘若也有他這張大肚皮,也要作個飽死鬼才休呢!”雲飛笑指道:“蝦子出對子。”

小二見李祥捧本店的場,心裡高興,問道:“還有神仙湯可要否?”“要要要!”李祥想都不想就答了一聲,笑咪咪地對雲飛與羅彩靈推薦道:“用武昌魚的刺熬成的湯不僅喝起來回味無窮,還可以解酒呢!”雲飛笑道:“想不到你還是個膳食大師呢。”羅彩靈低頭瞧著李祥的肚腹,笑道:“肚子大得都能下魚籽了,還能喝湯呀!”李祥伸出舌頭,道:“如果我能下魚籽,那可就發了!”三人頑笑了一回。神仙湯端上後,雲飛和羅彩靈各呷了幾口,味道的確好得令人難以置信,李祥籲著飽氣,道:“再裝不下了,再裝不下了!說真的,俺真想抱著這條魚睡覺!”小二在一旁聽得大笑,笑過又樂極生悲,嘆道:“三位此時還有口福,待元兵不日襲來,想再嚐嚐就難羅!”

雲飛本在樂處,聽了這話,臉色不禁黯淡下來,望著遠方,念道:

“煙光搖縹瓦,望晴簷多風,柳花如灑。錦瑟橫床,想淚痕塵影,鳳弦常下。倦出犀帷,頻夢見,王孫驕馬。諱道相思,偷理綃裙,自驚腰衩。惆悵南樓遙夜,記翠箔張燈,枕肩歌罷。又入銅駝,遍舊家門巷,首詢聲價。可惜東風,將恨與閒花俱謝。記取崔徽模樣,歸來暗寫。”

李祥道:“你一個人念得什麼鬼經?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雲飛道:“我適才唸了一首詞,其意為作者吊念閨犯之苦。”李祥問道:“是男人寫的還是女人寫的?”雲飛答道:“男人。”李祥道:“這首詞既是寫閨犯,為何出自男人之手?”雲飛道:“你哪裡能明白其中的苦處!天下棼亂,文士沉淪,作者乃是借閨情而寄其憂思。”李祥道:“我且不管作者有什麼憂思,我聽說詩人們作詩詞的動機都源於親生經歷過的某些難以忘懷的事情,這首詞可有什麼故事沒有?”羅彩靈一直託著腮梆子,等著聽故事。

雲飛望著江水,道:“這首《三姝媚》的確有一個悽婉的故事。”頓了頓,道:“作者與一妓女相愛,後因故而久別。妓女對作者生了真情,日日盼歸,望重續舊弦;可是,人面卻只能長存於心夢,似刀的感情將她折磨至死。許多年後,詞人重訪舊好,錦瑟猶存,彈琴人卻已溘世,後得之她為己深情憔悴,惋悔不止,隨即寫下了這首真情明溢的悼亡之詞。”嘆了一聲,道:“每次讀來,心情便又沉鬱一分。”羅彩靈托腮的兩隻無名指在悄悄擦著眼睛。

李祥問道:“為何她不追隨那個男人呢?”雲飛道:“就因她是妓女,老鴇怎會放過她?”李祥道:“世上有那麼多的事情可做,她為何偏偏要當妓女?若我見到象她這等多情可憐的妓女,定要將她救出火炕!”雲飛扭轉頭來,道:“有此心固然好,只怕你膂力不夠。”李祥嘰噥道:“你有武功了不起!”心中自有想法,也不與他多說。

雲飛一望羅彩靈,見她眼神恍惚,似有所失,問道:“身體不舒服麼?”羅彩靈襯著額頭道:“我感到頭有些重。”雲飛問道:“莫不是受涼了吧?”羅彩靈道:“有一點涼。”李祥問道:“吃得消麼?”羅彩靈放下襯額的手,笑道:“其實沒什麼的,瞧你們倆!”雲飛道:“江邊風大,咱們已休息夠了,不如趁著日頭,還可以再趕幾里路。”李祥的肚子發脹,哪裡走得動,道:“既然靈兒不舒服,我們不如找個地方避避風,待靈兒舒服了再走也不遲嘛!”羅彩靈已起了身,道:“咱們得儘快趕到聚泉莊,貽誤了時機,東西會被別人搶走的。”李祥這才撐著懶腰起身。

明維九月,序屬三秋,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三人跨駿驃,扔起鞭鞘,奔行了幾里,前方又有一郡,便下馬牽行。只見街道上屋舍儼然,人物輻輳,羅彩靈邊行邊頑鬧,好像對任何東西都特別感興趣。只見她來到一小攤前,買了一包炸黃的餜子,問雲飛與李祥:“你們要來點麼?”雲飛道:“我們不是剛吃了武昌魚麼。”羅彩靈道:“行了幾里路,餓了嘛!”李祥忙接聲道:“我要,我要!”在攤點上挑來揀去,老闆指著炸得黃雙了的糰子,道:“‘歡喜坨’還好吃些,再買點吧。”雲飛道:“吃零食壞胃的。”羅彩靈還未答話,老闆鼓眼叫了起來:“你不買就遣遠點,別妨礙老子做生意!”

雲飛碰了一鼻子灰,悶不作聲地向前走,羅彩靈與李祥可吃得樂呼呢!行了數百步,聞得蜩聲聒耳,前方有摶猴戲、摶狗戲和賣弄武藝的,還有一人攤著十多隻瓷碗於地,各盛深淺不等的黃泥水,用兩支筷子在碗上敲擊,竟能奏出清脆如鈴的音樂來。李祥斂足拍手叫好,稱想得奇、做得妙,羅彩靈看得心情轉好,笑著賞下一粒碎銀。雲飛頭腦發燙,忖道:“蒼生貧極至此地步,竟然這般謀生,苦也!”見藝者仍敲得歡快,不忍再聽,逕自快步前去。羅彩靈發覺不對,急急跟上,李祥向藝者豎了一次大拇指,連忙趕了上來。

雲飛急走了數步,暗自調濟心情,見一個攤子上擺著各色的碗兒,想起李祥原以乞丐謀生,心中一笑,逡止了步,拿起一個灰色的瓷碗,笑道:“李祥,你要不要,我給你買一個吧!”還學乞丐討飯時的模樣。李祥陰著臉道:“你這小子真陰險,找碴子挖苦人。”羅彩靈望李祥笑道:“我覺得這個碗和你好配呢,我買下來送給你,好麼?”“好好好!”李祥忙從雲飛手裡搶過瓷碗就抱在懷裡,臉上像鋥過之後煥然生光,羅彩靈肯買東西送給自己,就像作夢一樣,不,就是夢也夢不到哩!

那貨郎可會抓緊生意呢,連忙加柴吹風,把自己的泥瓷碗說得幾乎摔在石地裡都不會碎。羅彩靈付了錢後,李祥捧碗發呆道:“從今以後,不論何時何地,我都用這個碗吃飯!”雲飛笑道:“這個碗真的和你好、好配!”直笑得打起鯁來。李祥把瓷碗小心翼翼收在包袱裡,一個人犯著嘀咕:“現在我有兩樣傳家寶了,一樣是金珠,一樣是瓷碗!”羅彩靈拍著李祥,格格笑道:“我發覺你真的好可愛呀!”李祥面紅得像獼猴桃,右手極不自在地拼命搔著後腦勺,一個勁地哼哈傻笑,對雲飛道:“靈兒都稱讚我,我這人還不錯吧!”雲飛心裡發噱,也不理他。

羅彩靈突然腿一彎,蹲在地上,道:“哎呀,走不動了,雲飛,你揹我走如何?”雲飛道:“我都不知道有多累呢,還能揹你!”羅彩靈道:“那你扶我起來。”雲飛道:“真麻煩,你就騎馬吧。”李祥忖道:“怎麼不叫我來背?”

自打雲飛捨命搭救羅彩靈的那一刻起,美人的芳心就已歸屬英雄,愛意正在一時一刻地蕃衍,更奇特的是,好像在一萬年前就認識他了。趁雲飛扶自己時,便想借機在雲飛身上多靠一會兒,心上人與生具有的氣息沁入她的心扉,甜蜜得令她忘掉了先前的悲傷,摟著雲飛的臂膀,道:“我第一次行走江湖就遇見了你,真好!”雲飛笑道:“你真是隻笨鴨子,剛踏進江湖就被壞人捆住了腳!”羅彩靈離開了雲飛,拱了拱肩道:“之前我向爹孃和堂主們請教過許多江湖常識,叵奈那峨嵋老處女竟那般歹毒,腳還沒走熱,行蹤就被她探知了。”李祥聽到“峨嵋老處女”一句,不停地拍手跺腳打哈哈。

三人八字犯笑,不知是休是戚。李祥也吵腿走得痛,見有輛騾車在前面轔轔緩行,便把韁繩遞給雲飛接管,跑上前去一屁股坐在騾車的木架上。車主人疑惑地望著李祥,李祥笑嘻嘻道:“搭個便車嘛。”坐這上面甭提多舒服了,可以把雙腿都擱在板子上,還可以任意轉過身體,不像騎馬騎得腰痠腿痛。

他們穿插在絡繹不絕的人群中,一天下來,都感到格外勞頓,便撿最近的一家塌房進去了。李祥謝了騾車主人一聲,第一個衝到房裡,把雲飛和羅彩靈撇在腦後,倒頭就睡,人吃飽了就愛睡,這是什麼原因?

雲飛也想學李祥那樣眯一會兒,準備進房門時,被羅彩靈喚住。羅彩靈問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雲飛反問道:“這個忙李祥能幫麼?”羅彩靈莞爾一笑,道:“李祥不能幫。”“那好,你說。”雲飛打著呵欠道。羅彩靈道:“我想給郭堂主和兩位姐姐燒些香紙,我知道你的字寫得好看,請陪我買些冥幣,然後代筆寫收鈔人的姓名。”雲飛笑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字寫得好看?鬼丫頭,忙還未幫,就先嚯著我。”羅彩靈吃吃一笑,美若展蕊芙蕖,雲飛還能不答應麼。

羅彩靈一直牽著雲飛的袖子,就像一個小孩子在尋找著大人的依靠,出門走了上百步路,雲飛感到心裡怪怪的,忍不住問道:“這樣牽著我作什麼,怕我把你丟了?”羅彩靈把雲飛的衣袖搖了一搖,道:“我把你當作我的哥哥!”說完後,兩隻小手抓得更緊了。雲飛心裡一笑,“一副孩子氣。”

羅彩靈心中暢意,單手鉤住雲飛的頸子,好似給他套上了一副鞅子,嬌聲道:“我要你照顧我!”雲飛道:“你和我非親非故的,我幹嘛要照顧你!”羅彩靈道:“你這麼說,是不是非要請雪兒開個批條才行啊!”雲飛忙擺著手道:“不是,你誤會我了。”一望羅彩靈灰色的臉龐,笑道:“好吧,我收下你這個弟弟了!”羅彩靈這才轉笑,忽反拍他的腦袋,嗔道:“是妹妹啦,討厭鬼!”

倆人說說笑笑地儷行到市中,羅彩靈那隻小嘴更像炸開鍋的豆子嘰嘰喳喳跳個不停。一群白鴿飛翔,帶來和平的祝福。前方鬧聲聒聒,人眾圍成一圈,擋住了去路。雲飛道:“前面出了什麼事?”“進去看看吧。”羅彩靈拉著雲飛便跑。可惜觀者如垛,雲飛擠了兩次擠不進去,無奈地搖搖頭。羅彩靈把雲飛拉了回來,神祕地一眨眼道:“瞧我的。”雲飛暗笑道:“我是男人都擠不進去,你個女兒家怎麼好擠?”眼裡看她怎麼做。

只見羅彩靈輕輕推一推外圈的人群,道:“對不起,我是孕婦,借過一下。”她說這話,竟然臉不紅、心不跳。人們紛紛向後瞧,見羅彩靈生得媛麗,只當她是個兩月的妊婦,生怕惱動了胎氣,皆四散騰出空位來。雲飛聽得用手矇住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法子虧她想得出來?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呀。

羅彩靈朝雲飛招了招手,道:“還愣著作什麼,過來呀。”又笑對眾人道:“他是我老公。”眾人皆朝雲飛投向羨慕的眼光。雲飛撂下了手,灰著臉靠了過來,緊隨她身後。

羅彩靈一邊稱謝,一邊朝裡面擠。只見圈內有位穿縕袍的先生躺在地上,身側蹲著一個徒弟。那位先生年約六旬,心臟病突發,看樣子是要去了;徒弟弱冠之年,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哀哭。只見先生握住徒弟的手,道:“三個弟子中,就數你最愛讀書,我的希望全寄託在你身上了!”徒弟道:“弟子慚愧。”先生點了點頭,又抬了抬手,有話要說,徒弟急忙問道:“先生有什麼遺言?”“嗯……”先生還未開口,徒弟先搖頭晃腦地說道:“古人云,不聞先生之遺言,不知學問之在也。”此話不說尤可,一說之後,先生怒目鼓瞳,猛抽了幾口氣,竟死了。

雲飛嘆道:“徒弟慪死師父。”羅彩靈道:“只怪他收了個迂腐的徒弟。”那徒弟還在鼓裡,伏在先生的縕袍上哭爹叫孃的,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先生之文風千古不泯,先生之詒訓歷久彌新,先生但請掛懷,弟子一定纘繼先生之光輝遺德……”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這時,衙門裡的人來了,處理事務,把人群逐散,道路又通暢了。

雲飛心裡不知是個什麼滋味,讀書讀得多了,人也被讀腐了,想起李祥狂放不拘,比起這迂腐的書生真不知要可愛多少倍!看著活蹦亂跳的羅彩靈,她心裡在想著什麼呢?

繼續走了半百步,碰著個賣冥幣的,羅彩靈討價還價買了一百張黃色刻有月牙眼的冥幣,雲飛也給溘逝的母親買了五十張。回時羅彩靈拉著雲飛的衣袖往前面跑,雲飛隨著她頑鬧,與人同殊,因此,滿街的人都對之側目。

回到羅彩靈的客房,羅彩靈吩咐小二端上文房四寶。雲飛端坐在案,手搦湘筆,專心致志繕寫;羅彩靈燕坐一旁,託著香腮,瞧著雲飛。有美人在旁,做事的心情分外不同。羅彩靈最銷魂處,雙星潛蘊而眼波自流,閃爍如同冥下飛電,教人魂痴魄醉。雲飛不經意地朝她挑了一眼,就被她的眼神牽引到一個令他最懷念的地方,在那裡,曾經與雪兒舉案齊眉,就像現在這樣,只有兩個人,沒有任何人打擾。

這時,筆頭不自禁地停住了。羅彩靈問道:“怎麼了?”一語問醒了雲飛。“沒什麼。”雲飛忙避過她的眼睛,眨了幾下眼睫,食指和拇指夾著筆桿搓了搓,繼續寫字。

日光漸薄,羅彩靈怕雲飛吃力,點了一根蠟燭,笑問道:“你有心事?”雲飛膏了幾下筆,裝作自然的樣子,道:“沒有。”羅彩靈指著冥錢道:“喏,還在糊弄我,你的手都告訴我了。”雲飛往冥錢上一瞧,不知不覺中,竟把郭堂主寫成了雪兒,嚇得撟舌不下,猶如瘩背在身。此舉犯了極凶之兆,雲飛連忙把那張凶紙挼成一團扔在地上,心中狠狠地譴責自己。羅彩靈拿起那張凶紙,站起身道:“你呀,表面上認認真真的,實際上卻心不在焉,我替你撕碎了扔在湖裡。”雲飛問道:“為什麼要那樣做呢?”羅彩靈道:“盡問傻話,萬一被人撿去燒掉了,那多不吉利呀!”見她心機靈秀,雲飛真有種說不出的感激。

過了好一會子,羅彩靈回到房裡,雲飛剛好謄完,郭堂主和她的兩位姐姐每人三十三張。他倆不約而同地說了一聲“謝謝”。倆人都一驚,羅彩靈問道:“你幹嘛要謝我?”雲飛道:“謝謝你考慮周到。”續問道:“那你又幹嘛謝我呢?”羅彩靈笑答道:“謝謝你替我幹活。”雲飛笑道:“你就不能用一個典雅的詞麼!譬如幫忙啦,弼助啦……”不待雲飛說完,羅彩靈道:“我偏要你替我幹活,我還要你替我幹一輩子的活!”雲飛一笑。

羅彩靈問道:“為什麼不給你母親的冥錢上寫字呢?”雲飛看著燭火,瞳孔在燭光下閃閃發亮,道:“我相信她能收到。”羅彩靈點點頭,把冥錢拈在手裡端祥,見紙上字型工雋,靨面生出春桃來,道:“這回我可要真真正正地稱讚你了!呵,你心不在焉寫出的字還蠻好看呢!”雲飛道:“是麼?字寫得好本來就是給人看的。”羅彩靈道:“郭叔叔和兩位姐姐在九泉下看見這些好字,一定會很高興的,對麼?”雲飛道:“一點都沒錯,他們一高興啊,就會好好保祐你多福多壽。”羅彩靈道:“真的麼?”“嗯~”雲飛笑著答應了一聲。羅彩靈道:“那我再給他們買些。”“你饒了我的手吧!”雲飛按摩著手腕叫苦道。“幫幫忙嘛!”她乞求的眼神教人不得不答應,雲飛心中叫苦。

羅彩靈道:“你休息一下,我很快就回來。”雲飛寓目窗外,見天色蒼黃,道:“還是我陪你去吧,時間不早了,萬一碰到抹戶子怎辦?”羅彩靈嘟著嘴道:“你把我當成三歲小孩了!現在你給我好好的休息著,等我回來就有你累的了!”看著羅彩靈一步三跳地離去,雲飛心道:“不要就不要,好心當成驢肝肺。”

其實,羅彩靈是藉買冥錢的名去給雲飛買點心,怕時間有餘,先與店主扯話,覺得時間差不多後,再到廚房趕最熱呼的麻松包子拿了一大籠。雲飛兀坐無聊,便去找李祥拉呱兒。

且看李祥得了羅彩靈的兩樣寶貝,心花怒放,側臥在蘆葦蓆上,把瓷碗抱在懷中,還以為羅彩靈對自己有意思呢,心裡一熱一熱的,哼唱著歌謠:“……姑娘你要嫁人,不要嫁給別人,一定要嫁給我,啦啦啦,哈哈哈……”哼得正爽,見雲飛推開了榆木門,心想:“你來得正好。”便收了聲,坐起身來,叫道:“雲飛,我要向你挑戰!”雲飛見他有點不正常,問道:“挑戰什麼?”李祥肩頭微聳,道:“你心裡明白!”雲飛拉過一張槐椅坐下了,蹺起了腿,回道:“抱歉,我一點都不明白。”李祥一軲轆翻身下床,道:“既然你裝傻,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我要和你角逐靈兒!”雲飛鼻子眼裡笑了一聲,道:“傻呆呆的!”李祥撐著桌面,狠盯著雲飛的眼睛,道:“你到底接不接受?接不接受?啊!”雲飛見他無理取鬧,搖搖頭,徑自出去了。李祥叫道:“你不說就代表你棄權了!我可是說真格的啊!可沒機會後悔咧!”

雲飛到李祥那裡討了個沒意思,回到羅彩靈的房裡,傻等了一會兒,又沒意思,乾脆到床笫上躺著養神。過了一頓飯的光景,羅彩靈挈著一籠麻松包子回來了,把包子擱在榧木桌上,鴉行鵲步到了床前,兩隻手揪著雲飛的臉,把他的臉拉成一個大面餅。雲飛痛得直叫喚,求她放手,羅彩靈鬆了手,小嘴一鼓道:“你這人太沒規矩了,怎麼歪在人家的**!”雲飛揉著臉道:“反正你也像個男孩子,怕什麼呢?真是的,把我的瞌睡都攪沒了!”羅彩靈抓起枕頭就往雲飛頭上砸,啐道:“死東西!罵人還不帶碴子!”溫柔的枕頭凶猛地捶來,雲飛左架右搪地護著臉,向她求饒。羅彩靈砸了三五十下,枕頭裡的木棉象鵝毛一般滿屋飄蕩,她用手揮了揮木棉,氣喘吁吁地把枕頭扔到**,自己坐在床沿上,雙手直撐著窩單,道:“真想不到,欺負人也這麼累!”

倆人都喘著牛氣,相互瞪著眼笑。羅彩靈大膽地爬在雲飛身上,仔細看著他的臉,道:“你笑起來還蠻可愛的嘛!”“是麼?”雲飛一笑,誰都喜歡聽到別人的讚揚。羅彩靈笑道:“就像傻瓜一樣!”雲飛把臉一沉,道:“你才像傻瓜呢!”羅彩靈道:“你笑啊,笑啊!讓我再看一次傻瓜的笑容啊!”雲飛被她捉弄得止不住笑,只好盡力躲著她,用手遮住臉,道:“不給你看!”羅彩靈把雲飛左看、右看、橫看、豎看,不知為什麼,就是覺得他傻。

瘋瘋火火的時間一晃即逝,把雲飛調逗夠了,羅彩靈按了一下肚腹,道:“我餓了,噯,我買了包子,吃不吃?”雲飛答道:“當然吃了!不把肚子填飽,你欺負我時就沒力氣抵抗了。”羅彩靈二話不說,把雲飛的耳朵一擰,雲飛抓著那支肉鉗子,痛得連叫放手。

羅彩靈把擰耳朵的手往上一提,把雲飛整個人都給提了起來,道:“趁你現在沒力氣抵抗,我多欺負你一會兒!”雲飛的五官都向那隻耳朵靠攏,失聲叫道:“我不抵抗了,你以後再怎麼欺負我,我也不抵抗了!我的大小姐,求求你,放手吧!”

“哼!這還差不多!”羅彩靈放過雲飛,神采飛揚地走到榧木桌前,開啟蓋子,一股騰騰面香直撲入鼻,臉上顯露出饞嘴的表情,笑嘻嘻道:“太好了,還是熱的呢!”

雲飛按摩著被擰紅的耳朵,取過筷子,夾了一個包子,自言自語道:“唉,吃東西也要受罪。”剛把牢騷發完,就感覺氣流有點不對勁,往羅彩靈那邊瞟了一眼,只見她橫眉豎眼,纖牙緊咬。雲飛心裡一懍,忙把包子扔在嘴裡,含糊不清道:“這包子被我吃掉,它真受罪!”

羅彩靈見雲飛吃一個包子就說一句“這包子被我吃掉,它真受罪”,盯著雲飛吃了四個包子,問道:“你是不是很怕我?”雲飛擺擺頭道:“不怕,不怕!你又不是妖精,有什麼好怕的!”羅彩靈喝道:“你是討不到打身上癢吧!”雲飛連忙縮緊了脖子,怵怵惕惕地望著她。羅彩靈道:“你才是妖精,最討厭的妖精!”

羅彩靈自顧自地吃著包子,只吃麵皮不吃餡,肉餡都堆在盤子裡。雲飛笑看著,這丫頭總能帶給別人一種無法預知的快樂,道:“其實,我覺得你挺不錯的。”羅彩靈叉合著指甲,問道:“哪一點兒不錯?”雲飛把她打量一通,道:“渾身上下都不錯。”羅彩靈心中又酸又喜,道:“我這樣欺負你,你還讚美我,你有病哪!”雲飛夾了一個包子,在羅彩靈的眼前一揚,道:“我沒病,我也知道,你對我還是挺好的。”羅彩靈心中閃著熒光,道:“比得上雪兒麼?”很明顯,她在探問他的胸襟。雲飛躑躅了一下,答道:“差不多吧!”羅彩靈聽得酒窩兒粉香都是春。

俗話說,吃飯七分飽,腸胃到老好。雲飛打了個嗝,見籠中的包子所剩無幾,問道:“不留幾個李祥麼?”羅彩靈拿出一塊橘紅色的手絹揩了揩嘴,道:“他中午吃了幾個人的飯,應該不餓吧,就算餓了也沒關係,這盤子裡的肉餡也夠他解餓了。”雲飛點點頭,接過羅彩靈遞過來的手絹,揩嘴時突然想起一事,道:“對了,你買的冥錢呢?”羅彩靈笑道:“賣冥錢的不見了,我看你寫字寫得好辛苦,才買這些肉包給你吃呢!”雲飛笑道:“我就說嘛,你對我還是挺好的。”

羅彩靈湊過身來,問道:“好吃麼?”“好吃。”雲飛微笑著一點頭,他的笑容就是她最大的鼓勵,只要辛苦沒有白費,就是她最開心的事了。羅彩靈道:“你最喜歡吃什麼?”“雀腒。”雲飛憶起雪兒做的雀腒,嘴裡就美不勝收;孰不知,羅彩靈已暗暗把“雀腒”這兩個字留在了心裡。

羅彩靈喜歡看晚霞,當然不會放過雲飛啦!

雲朵好可愛,團團絨絨的,就像無數只咩咩的綿羊密密濛濛地結麇浮馳。瞧啊!乖乖的綿羊變了,變成一朵朵嬌嬌豔豔的牡丹,一層一層地攏包花蕊,一片一片的柔弱環疊,好似畫家在天空中隨意點厾。可愛滿天的雯雲彤燦燦、朦朧朧的,伸手不及,直教人空羨恨天高!真討厭,不識好歹的太陽還躲在裡面笑我哩!我不看你了,睡在空中的彩霞就更加美麗動人了,像嫋嫋裟裟的紗巾、絲帶,隨意的飄灑,遊逸。早霞主雨,晚霞主晴,看來明兒大半是晴空朗朗呢!

雁聲廱廱下,雲飛與羅彩靈閒坐在壙野上,趕著天暝好為死者捎去心意。羅彩靈說在天人教時,教徒們都是一副虛偽嘴臉向她恭諱,過十六歲生日時,不知有多少自負英俊瀟灑、武藝超群的少俠們在父母或師父的帶領下向她求婚,她連正眼都不瞧一下,她討厭男人。

雲飛陪她說著笑著。是誰將七彩霓虹畫在晴空?又是誰將紅霞畫在她的綺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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