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7章妄想作奇襲險遭死亡殃“啊——”西門舉神色一振道,“他是誰?”谷天雨冷冷地道:“提起這個人,你老一定很清楚。”
西門舉一怔:“你早就認識他?”谷天雨搖搖頭:“那倒不是,不過據我所知,這個人是江湖上老一輩人中一個最難纏的人物,你老當然知道……”“他是誰?”“這人姓崔,單名一個奇字。”
西門舉忽然全身抖了一下,雙目上翻道:“野——鶴崔奇?竟會是……他?”“前輩說對了。”
谷天雨道,“就是這個人,是個最扎手的主兒。”
西門舉長長地嘆了一聲,不再說話。
西門雲飛在一旁眼巴巴地道:“爹,你老既然知道這個人,咱們就得快想個法子,把東西弄回來,要不然可怎麼向那位老前輩交差?”西門舉嘆息一聲,苦笑道:“傻小子,你死了這條心吧,要是這個人真是野鶴崔奇,那可就完了……這顆珠子就要不回來了。”
“為……什麼?”西門雲飛大惑不解地道,“他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真是做夢也想不到。”
西門舉喃喃地道,“這個老怪物,居然還活著……他如果是意圖出山,我看這個天底下,是沒有人能夠制服他。”
西門雲飛呆了一下:“他真有這麼厲害?”“你哪裡知道,”西門舉苦笑著搖搖頭,道,“完了,完了,原來是他……竟會是他……”谷天雨冷冷笑道:“前輩你也未免太過長他人志氣了,據在下所知,這個姓崔的,固然當得上一代怪傑,可也不是真沒有人敢碰他。”
“那麼,你的意思是……”“在下認為,眼前起碼就有兩個人可以對付他。”
谷天雨皺了一下眉,道,“只是……”西門舉冷冷地道:“什麼人?”谷天雨訥訥道:“其中之一就是家師一陽神君。”
“嗯!”西門舉徽微點了一下頭,“可是,你師父能出來麼?再說,即使他能出山,也未見得就是崔奇的對手……”西門雲飛忍不住道:“谷兄,你說的是兩個,還有一個又是誰?”“這……”谷天雨偷眼看了西門舉一眼道,“這個人,就是那位將明珠發還家師的那位老人家了。”
“哼……你說的都是廢話。”
西門舉冷笑道,“我當然知道,問題是我怎麼有臉去見他?我怎麼給人家開口?”谷天雨冷笑道:“醜媳婦難免見公婆,事到如今,又能夠瞞得了誰?”“哼哼!”西門舉頻頻冷笑道,“事到如今,你居然還有臉給我說這些?要不是你,豈會生出這些事?”谷天雨冷笑道:“那可不一定,這姓崔的要是早有居心,我們誰又防得了?”西門舉聽他這麼說,一時無言以對。
谷天雨察言觀色道:“我師父那邊,目前不宜讓他知道。
他那個脾氣前輩想必也是知道的……再說他目前身子骨也不利落,我看只有前輩你出面去給老人家談一談了!”西門舉道:“我沒臉見他!”谷天雨忙接道:“前輩可以把一切過錯推在我身上,我師長也就不會對前輩你有所責難了。”
一旁的西門雲飛點點頭,道:“也只有這樣了,爹,我看事不宜遲,你老人家就勉為其難,去找找他吧。”
西門舉長嘆了一聲,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只是,這位老前輩卻是有名的不好說話,他與我二十年相交,情誼深厚,想不到第一次重任見託,即生出此事,真叫我難以開口。”
谷天雨冷冷地道:“前輩這麼說可就錯了,這要看什麼人。
遇見了崔奇這樣的人,能有什麼辦法?”西門舉又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訥訥道:“我臨行之前,在此老面前還誇下了海口,這麼一來,真是人丟大了,我這又是為了什麼……”他氣得呼呼直喘,身上的傷也痛了起來。
西門雲飛好言勸了半天,才把他說服了。
次日隨即起程,向來路折回,去拜訪那個諱莫如深的武林前輩去了。
夜晚,天黑得如同墨染的一般。
大風呼嘯著由瓦面上刮過去,瓦上的積雪被颳得紛紛濺起,打在窗子上叮噹作響。
整個客舍在此風勢裡,被掀起一陣轟轟聲,真有天搖地動的感覺。
郭彤倚床角坐著,兩隻腳插在厚厚的被窩裡,只覺得出奇得冷,兩隻耳朵都凍麻了。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到一邊倒了一杯水,雙手捧著杯子,唏唏嚕嚕地喝著,才覺得身上有一些暖意。
桌子上有現成的餅,他撕下一大塊,傻子似地吃著。
他怎會變得如此模樣?連這間客房的大門也不敢出一步?從中午開始,他就把自己鎖在屋子裡,像是看見了鬼似地。
真鬼他倒是沒有看見,卻看見了一個比鬼更可怕的東西。
一個人!一個他一想起來,就心驚肉跳的人。
這人是誰?向陽君金貞觀!真是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事情,居然在這裡發生了。
情形是這樣的,郭彤中午吃完飯回來,在門口無意間發現西門舉一家人離店。
記得來時,他們是騎馬,離開時居然僱了一輛車。
西門舉與他那個小媳婦沈雲英好像身上都不怎麼利落,被攙上了車。
他兒子西門雲飛一個人押著三匹馬,緊緊在車旁跟著,還有另外一個鬍子大漢(谷天雨)也跟在一塊兒。
一行四人,像是有什麼急事,上車的上車,上馬的上馬……郭彤看得莫名其妙,剛要轉身回店的一剎那,竟發覺到那個魔王向陽君的到來。
那一剎間,郭彤幾乎嚇呆了。
他如果不馬上轉身進店,差一點就給對方碰了個照臉兒!妙的是,他進來,向陽君也跟著進來了。
敢情他也是來住店的,與郭彤住在同一個客棧之內!從那個時候,郭彤就開始戰戰兢兢起來,整個下午沒敢邁出客房一步。
傍晚時候起,他喚來了一個小夥計,打發他去買了幾個餅,順便問到了向陽君這個人。
得到的結論是,對方果然在這間客棧落了腳,就下榻在前院東側一間客房裡。
由於向陽君奇特的裝束和他神威的造型,自他一踏入這所快活齋客棧,立刻驚動了所有的人。
大夥兒紛紛打聽這個怪人的一切,是以郭彤的詢問,也就不會引起這個夥計的任何置疑。
郭彤原打算馬上離開,可是昨日遇見的那個白衣老人要他不要離開,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與他商量……再者,他實在怕一出門就被向陽君給撞見;一旦碰上,那可是飛蛾撲火啊!自己千辛萬苦,好不容易脫離了他的追殺,這一次碰上,再要想逃得活命,可就千難萬難了。
心裡愈想愈害怕,卻又愈是忍不住好奇。
勉強在**守了一個更次,他悄悄下了床,決心要去探查個究竟。
他可是一點也不能馬虎:當下換上了布鞋,把一雙褲腿緊緊地扎住,佩好了暗器革囊,把燈撥到最小,僅僅剩下豆大的一點燈光,這才拉開風門,來到了外面廊子上。
這一霎兒,他心裡雖然十分緊張,可是又有另一番意念,如果機緣湊巧,乾脆下手把這個人殺了,倒也是一了百了、永絕後患。
這個念頭不禁大大地鼓舞著他,一剎間使得他殺機猝起,反倒不似先前那麼驚慌失措了。
當下,他即內提真力,順著廊子腳下,快步來到了前面那進院子。
這時天交四鼓,整個客棧內外聽不見一點點聲音。
冷風貼著雪面吹飄在人身上,簡直叫人打哆嗦。
郭彤站定了身子,偌大的院堂裡看不見一個人影兒。
只見一盞黃紙燈籠,掛在樹梢上,迎著風勢滴滴溜溜地直打轉兒。
由於有了前番窺伺西門舉失風之事,郭彤不得不抖擻起精神。
當下,貼著瓦楞一直前進,前行了百數十步,就看見了側面的那排房舍。
這時候,那一排房子裡,還有兩間亮著燈光。
郭彤老遠地打量著,不只一次地提息運氣,使自己不沾一些浮力,才向事先打量好的向陽君那間房子行去。
他雖然在達雲寺未入門牆習技,但因為早年曾經對武術下過苦功,輕功還是不弱的。
這一次,他施展出踏雪無痕的功夫,果然甚見功力。
人影連閃,直落對方窗下。
郭彤當然知道向陽君是何等角色,是以站立在雪地裡,一時連大氣也不敢喘。
他定了一會神,閉住了氣息,才輕輕向窗前移近。
窗戶上糊的是桑皮紙,厚厚的不透一點風,郭彤伸出小指,以指尖沾了些唾液,輕輕在窗紙上點了一下,即現出了一個小小月牙缺口。
雖然是極為細微的小小動作,郭彤亦不能絲毫馬虎,他佇立窗前,先留神傾聽了一下,聽到一種奇怪地“吱呀”聲!等到他慢慢地把眼睛湊向紙窗,才看清楚了房中的一切。
顯然,房中所顯示的一幕使他吃了一驚。
黯淡的燈光之下,他看見向陽君赤膊著上身,盤膝坐在**。
幾個月不見,對方所顯示的那種豪邁氣息,看來有增無已,像是較之昔日更具有野性,臉上的鬍子也像是有很多天沒颳了,黑糊糊一片,算得上根根見肉。
這麼冷的天,他非但**上身,而且還顯得很熱,全身上下蒸騰著一片白霧,一顆顆的汗珠子掛在臉上。
整個軀體,連同著他那張臉顯示著一片紅光,乍看起來,真會把人嚇上一跳。
這時就見他兩隻手不停地在胸前來回盤弄著,像是在滾弄著一隻大球,他必然是施展出全身之力,以致於每一盤動,木床即發出“咯吱吱”的響聲。
就這樣,他來回不停地兩隻手繼續盤個不休。
窗外的郭彤看到這裡,不著聲息地悄悄後退了一步,心裡吃驚不小;僅憑猜測,他已經知道,對方是在鍛鍊內功。
郭彤見狀,心裡真是紊亂極了。
他仔細忖度著這個方向,算計著向陽君正是置身於自己正前方的筆直方位,由此而前,隔窗發出暗器必可使對方負傷甚或致命。
腦子裡一經著念後,郭彤殺機頓起。
當下,探手自革囊裡摸索出一口薄刃飛刀,他雙手夾住刀身,長吸了一口氣,提運出全身勁力,貫注於兩臂之上,正待向正前方假設目標擲出飛刀。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陡然間身後一股疾風襲到。
郭彤簡直還沒有弄清楚是怎麼回事,只覺得脖子上一陣發痛,已被那人抓住了後頸。
耳邊上卻聽得一個甚為熟悉的口音道:“小子,看你是不想活了,快走!”“快走”二字方落,整個身子已隨著那人猝然騰起的身勢,霍地騰空而起。
郭彤忽然發覺到正面向陽君所居住的那間房內,燈光驀地熄滅了。
說時遲,那時快。
就在他發覺到對方房中燈光乍熄的一瞬,他整個人已隨著背後那人落足於高有三丈的一所樓廊之上。
隨著那人的手勢一帶之下,兩個人一起伏身地上,掩住了身子!驚慌中,郭彤一打量身後那人,白髮白鬚,一身雪白的長衣——敢情正是先前救助自己的那個老人。
這就是說,他是第二次得益於白衣老人。
“老前輩,你……”才說了這麼幾個字,即被白衣老人一隻手捂住了嘴。
老人的另一隻手,用力地把他想抬起的頭給壓了下去。
二人藉以藏身的那個地方,正好是該處樓廊的一個拐角,面前有一根柱子,可掩飾住二人的身子。
白衣老人雖說是技藝出眾,可是這一剎那,也顯現出了十分謹慎的神態:坐著的身子,緊緊貼著柱子,由下而上根本無法看見他的一鱗半爪。
這個位置,郭彤、白衣老人卻可以清楚地看見房中的一切。
藉著些微的燈光,郭彤看見了院子裡的情景,由不住吃了一驚。
那個向陽君,這時霍然來到了院中。
他身上披著一襲黑色長衣,已非**之身。
偉岸的身材站立在雪地裡,黑白分明,顯得更加魁梧。
他很可能已經聽見了什麼聲音,一雙光華閃爍的瞳子緩緩地轉動著、搜尋著。
郭彤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寒顫,白衣老人也顯得很嚴肅,一聲不吭地直瞅著對方,臉上露出一種希冀、驚詫的表情。
向陽君看著看著,忽然身勢轉動,在地面浮雪上踏行了一週。
他雖然體態健大,可是輕功甚佳,偌大的身子踏行於雪面上如浮光掠影,絲毫不著痕跡。
看到這裡,白衣老人情不自禁地點了一下頭,臉上神情益加驚詫。
忽然,向陽君站住了腳步,就見他彎下身子,仔細地在雪地裡搜尋著什麼。
郭彤不由住略吃了一驚,情知對方必然是搜尋雪面上的腳印。
他的心由不住通通跳動不已,所幸現身之始,即施展了踏雪無痕的輕功絕技。
可是,話雖如此,在向陽君精邃的目光注視之下,依然為他察出了端倪。
他在窗前那塊地方,發現了郭彤留下的一雙淺淺腳印,黑俊的臉上,隨即帶出了一片冷笑。
既已證明有人來過,向陽君可就不欲善罷干休了。
就見他身形略閃,鬼影子似地掠上了自己下榻的那幛房舍的屋頂之上。
夜風呼呼,吹颳得他身上那襲肥大黑衫噗嚕嚕連連作響。
他站立在屋頂上,一雙眸子顯得十分靈活,遠近樓舍,一一在眼。
白衣老人看到這裡,鼻子輕輕哼了一聲。
郭彤隨即覺出耳邊響起了一絲細小聲音:“這個人是個罕見的厲害人物,你要想辦法先轉回房去,我隨後就來。”
郭彤正要站起,卻被白衣老人按住。
“傻小子,不是這麼個走法。”
他是以傳音入祕的功力,將話聲輸送到郭彤身邊,“等我用調虎離山之計,將這個人誆離眼前,你就趕快乘機離開。
進房以後,千萬不要出聲,熄燈就寢。
我自會與你聯絡,你可聽清楚了?”郭彤點點頭,表示遵命。
原來,白衣老人手上已備好了兩枚銅錢,這時將其中之一運用指力彈出,落於十數丈外瓦面上,發出了極為輕微的一點聲音。
果然,向陽君被那一絲聲音所吸引,捷若飛雲般地趕了過去。
把握這一瞬之機,白衣老人用手在郭彤背上一推,示意他道:“快走”此時,他手上的第二枚銅錢也已彈出,落處較第一枚銅錢猶要遠上一程。
郭彤在他一推之下,及時平身雙足用力,“嗖”一聲縱身而出。
藉助白衣老人手上之力,足足飛出七八丈開外,落在一株大樹上。
對於向陽君,郭彤早已是驚弓之鳥,是以他身子方一落下,隨即快速地彈起。
這一次,藉助於樹枝本身彈力,一下子足足把身子彈起來八丈高下,忽悠悠地落向後院。
然而,向陽君卻並非如他們所想的那般愚蠢!就在郭彤身子一落下的同時,面前人影猝閃,向陽君已然去而復返。
他已發覺到自己可能受騙,壯大的軀體一經落下,緊接著再次騰起來,起落之間,有如巨鷹翻雲,“呼”一聲落身於郭彤先時藏身的那處樓廊上,身法之快,真令人不及交睫。
是時,郭彤雖然得以僥倖脫身,現場的白衣老人卻依然守身廊角。
其實白衣老人所以把郭彤先行遣離,未始不心存著會一會向陽君這個奇人。
白衣老人既然心存此意,對於眼前的向陽君便躍躍欲試了。
帶著一聲長笑,白衣老人如同飛雪一片,倏地直襲到向陽君身前,後者幾乎還沒有弄清楚方向,白衣老人已發動了凌厲的攻勢。
一團白影,夾著大股的袖上風力,“呼——”一聲,直往向陽君臉上拂來。
前文亦曾敘述過這個白衣老人一鱗半爪,得悉他即為多年前隱姓不出的風塵異人——野鶴崔奇。
此人之功力,尚可由他在對付西門舉、谷天雨等人時看出,確是有極高造詣,尤其是兩隻袖子上,簡直有令人出乎意外的功力。
這時,面迎著向陽君的突然來到,白衣老人的一雙大袖同時揮到,整個樓廊在他雙袖凌然巨力之下,都為之震動不止。
向陽君似乎不曾想到對方有此一手,加以對方功力是如此猛勁,一任他身懷不世絕技,倉促面臨之下,亦不禁吃了一驚。
面迎著崔奇的進攻身勢,向陽君偌大的身子霍地向後一倒,樓板咯吱吱一陣疾響,樓舍再次晃動了一下,向陽君的身子遂被迫得倒穿了出去。
崔奇一出手即把對方擊退,樣子顯得甚為得意。
他長衣飄飄,極是瀟灑從容地站立在樓廊之上,等待著對方的攻勢。
果然,向陽君心有未曾,去而復還,一去一回,風掣電馳地再次登上樓廊!他足下一沾著地面,已經看見了長衣飄飄,站立在樓廊正中的崔奇。
彼此都當得上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奇人,四隻眼睛初一接觸,就大致摸清了對方的底細,彼此心裡都存下了相當的戒心。
向陽君一連向前踏進了幾步,白衣老人——崔奇絲毫沒有退縮。
“閣下,”他抱了一下雙手,“幸會了。”
向陽君睜大了眼睛:“你是誰?方才站立在我窗前的人就是你麼?”崔奇點點頭,道:“不錯,只是隨便走走,並無打擾閣下之意!”“哼,說得好!”向陽君冷冷一笑,“事實上,你卻是打擾我了。”
崔奇嘿嘿笑道:“閣下功力不凡,老夫好不欽佩,如有冒犯之意,那也是老夫心存欽佩將閣下誘出,萍水論交而已。”
向陽君那張盛氣凌人的臉上,忽然現出了一絲笑容:“說得好!”說了這句話,向陽君臉色陡然一變,冷冷地接著道,“不過,這恐不是尊駕的真實意圖吧!”“嘿嘿!”崔奇向前面邁了幾步,“年輕人不要動不動就盛氣凌人,老夫確實是一片真心,閣下莫非對老夫這個陌生人還有什麼見疑之處?”向陽君冷哼了一聲,道:“但願你言出由衷,否則的話……”崔奇哈哈笑道:“年輕人,你一向都這麼自負麼?須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呀!”向陽君點點頭:“用不著你來教訓我,這些話我都懂得,還是先請教吧!”他邊說邊抱起了雙拳。
崔奇搖頭道:“不不不,老夫正有向閣下請教之意!能有閣下這身功夫的人,在武林中當然絕非是無名之輩。”
向陽君道:“我姓金,金貞觀,冀州人,老人家該你的了。”
崔奇猝然間吃了一驚,輕輕地“啊”了一聲,一雙眸子,在對方臉上打了個轉,抱拳道:“失敬、失敬,原來閣下就是新近出道、名滿天下的向陽君,幸會,幸會!”老頭兒嘴裡說著,著實吃驚不小。
“久仰閣下前此在南嶽論劍時,技壓群雄,一枝獨秀,新領了武林權杖,已是譽滿乾坤的當今武尊,呵呵……當真是來頭不小!”崔奇說至此,連連抱拳,向對方打躬不已。
向陽君輕哼了一聲,道:“聽足下口氣,大有不服之意,金某人此次出道,有會盡天下武林同道的決心,老朋友,你報上個萬兒吧!”崔奇搖頭道:“那倒不必,老夫這個名字不怎麼響,不說也罷。”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又繼續道:“聽閣下之言,倒也是無獨有偶。
足下所言,與老夫此行宗旨相彷彿,也罷,咱們就來個不打不相識吧!”說到這裡,腳下向前踏進了兩步,右手駢中食二指,向著向陽君右肋下就點。
一股尖銳的風力,隨著他遞的指尖,突地點向向陽君“乳中穴”,真有洞石穿木之勢!向陽君神色微微一變——他已斷定出不是好兆頭,只是這個節骨眼上,尤其不便向對方示弱。
鼻子裡哼了一聲,突地凹腹吸胸,把上胸吸進了一半尺,同時右手輕起,用“金切手”招式直向著崔奇那雙手上切會。
崔奇冷笑道:“好!”他手掌倏翻,巧運拇食二指,拿向向陽君的曲池穴。
二人手掌很快地交接在一塊,一合即分。
整個樓舍為之震動不止。
崔奇足尖輕點,斜著身子穿了出去。
“姓金的,你這裡來!”話聲出口,起落之間,已撲向樓下院中。
向陽君“哼”了一聲,壯軀起處,飛星天墜般地落了下去。
看起來,二人落勢像是平排同墜。
待到雙方身子一經站定,卻是臉對臉。
“老頭兒,你欺人太甚!”話聲出口,向陽君身軀霍地向下一坐,右手五指箕開,用五指燈燦絕招陡地直擊崔奇的臉部。
崔奇啞聲笑道:“好招!”他不退反進,身軀霍地前挺,右掌也學樣兒張開五指,驀地用力擊出。
只聽得“叭”的一聲,兩隻手掌竟然迎在一塊了,十指力合之下,兩隻手掌緊緊相貼著。
彼此的身勢,都似乎搖動了一下,卻都保持著平靜。
如果僅僅由他們相接的一雙手掌上,簡直看不出什麼名堂。
然而,如果能夠注意到他們佇立在雪地裡的一雙腳步,那就有文章了。
他們雙方對面而立,身輕似羽,四隻腳浮立在厚厚的雪面上,足下白雪不曾陷下絲毫足印。
只要觀察到他們彼此這一身輕功,便可知道兩人的一身內功已至登峰造極的地步。
兩隻手掌緊緊相貼著。
崔奇臉上顯現著一絲微笑,一雙細長的眸子眯成了兩條縫,卻由那雙細縫裡閃爍出灼灼精光。
向陽君卻是表情儼然,絲毫不形於色。
這個樣子,他們足足相持了有小半盞茶的工夫。
忽然,雙方同時把身子向下一矮,像是彼此商量好的一樣,同時把手掌撤了回去。
激烈的戰鬥,就在這一剎間,展了開來:向陽君往左面轉,崔奇向右面旋。
兩個人在疾轉一圈之後,倏地會合到了一起。
向陽君猝然雙手齊開,拉開了大鵬雙展翅架式;崔奇右手直豎起來,比了個直劈之勢。
兩個人不等招式遞出去,卻都忙著收了回來。
野鶴崔奇一聲低叱,霍地向前一個躍進,下身盤足,“唰”一腳直往向陽君足踝上掃去。
向陽君騰身一躍,拔起了數丈。
野鶴崔奇亦緊跟著拔身而起。
夜空裡,兩個人就像是沖霄而起的一雙大雁。
霍地,他們雙方迎在了一塊,淡月稀星之下,一陣子糾纏疾滾,天星飛墜般地直落下來。
在將落未下的一剎之間,他們竟然相繼向對方發動出快速的殺手,都約莫遞出了六七招之多。
緊接著,二人同時落了下來。
像是分飛的一雙燕子,一個東、一個西倏地分了開來。
這一次接觸,似乎是頗具實力的一次接觸。
他們分開後,兩個人站立的方位,恰是這片場地的兩個邊端。
雙方距離,約在六七丈左右。
他們遙遙互望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說一句話。
甚久之後,崔奇才緩緩地抱了一下拳:“領教了……”向陽君也緩聲道:“好說,足下功力之高,是我此次中原之行,所遇見甚為傑出的幾個人之—……”才說到這裡,崔奇忽然仰面向天,“哈哈”笑了兩聲。
向陽君神色一凝,道:“足下因何發笑?”崔奇笑聲一斂,道:“金小友,你對老夫的盛譽,卻是大大的不敢當。”
他面色一整,冷峻地道:“老夫對於你此行也略有所聞,希望你在這兩湖地面上僅屬過境而不會盤恆甚久,否則只怕彼此有點不大方便。”
向陽君冷哼了一聲,道:“聽你的口氣,想必是不容我在此立足了?”崔奇嘿嘿笑道;“不錯,就是這個意思。”
向陽君神色一凝,搖著頭冷笑道:“不,金某人生平有一忌諱,那就是絕不受人要挾。”
“這麼說,你是存心與老夫蹩一蹩了?”“老人家你看著辦吧。”
“你不妨再想一想。”
崔奇冷笑道,“這漢中地面上,是容不下你這一號的!”向陽君搖了搖頭,道:“我看還不至於吧!”“我給你三天的時間。”
崔奇冷森森地道:“小夥子,天下地方大得很,你還是到別處去吧,這裡容不下你!”“哼哼……”向陽君發出了一串冷笑,道,“那麼,我就多住一天,在這裡住四天。”
崔奇怔了一下:“好吧,四天就四天,我等你四天。”
“對不起!”向陽君改口道:“那我就住五天!”崔奇挑動了一下眉毛:“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向陽君道:“我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崔奇寒聲道:“這麼說你是要接著我的了?”“隨時奉陪。”
“好……”崔奇怪笑了一聲,“你等著吧,我一定來。”
向陽君笑道:“不僅是你的人要來,你的東西也不要忘了一塊拿來。”
“啊——”崔奇頓時神色一震,倒退了一步,打量著向陽君,“看起來,你是有所為而來了。”
“這還用得著說嗎?”向陽君笑了一下,“如果金某人這雙招子不空,那件東西八成是落在了老朋友你的手裡了。
哼哼……老朋友,你怎麼拿的,我希望你怎麼給吐出來,我等著你。”
崔奇獰笑了一聲:“好,小子,你等著我的吧,我走了……”他霍地騰身而起,直由向陽君頭頂上掠了過去。
在經過對方頭上的一剎那,驀地身子向下一沉,飛出右足尖,直點向陽君眉心“祖竅”。
這一手卻是出人意料,又快,又準,又狠。
只是向陽君已經注意到了對方有此一手。
如此,就在對方快速的身手裡,即他右手驀地向空中抬了一下,手指和腳尖經過巧妙地接觸,二人即分了開來。
崔奇的身子,極其輕巧地落在了對面瓦脊上,隨即發出了一聲狂笑:“好小子,真有你的,你等著瞧吧!”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