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12節天快明的時候,他們各自小睡了一會兒,譚嘯起床之時,見西風已盤膝坐在**做著內功,他不由吃了一驚,心說我也太大意了,要是他方才要取我性命,豈非易如反掌?其實西風並非沒動過這種念頭,只是他昨夜嘗過譚嘯的機警,生恐一舉不成,反倒壞了事情。
譚嘯下床後,仍然含著笑臉道:“早啊!”西風連忙道:“早!早!”說著下了床,拉開門叫人打水泡茶。
譚嘯經過一夜沉思,已經胸有成竹,他絲毫也沒帶出異色來,只是對於吃食一項,他卻非常小心。
凡西風動過筷子的,他才敢動。
早飯後,西北虎常明帶著預先準備好的愉快神色進來,他今天穿著一身漂亮的衣服,一進門先抱拳道:“老弟臺早啊!”譚嘯欠身道:“常兄早!”然後他皺著眉問常明道:“聽西風老哥說,沙漠裡這兩天起風,因此我們不得不再打擾老兄兩天了。”
西北虎目光瞟了西風一眼,後者正帶著得意的微笑,似乎在說:“怎麼樣?我有一手吧!”常明張著大嘴,煞有介事地道:“可不是嗎!老弟!你就別說客氣話了,你多住幾天好啦!你是貴客,我們請還請不到呢!”譚嘯低頭笑了笑,心說:“我們是啞巴吃餃子,肚裡有數;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西北虎常明大馬金刀似地坐了下來,一隻手摸著下巴,笑道:“老弟臺,你是稀客,今天愚兄準備了桌酒菜,權作為老弟洗塵,也算略盡地主之誼。
老弟!你無論如何要賞臉喲!”譚嘯努力做出一個微笑,其實看起來有點像冷笑,說道:“常兄太客氣了,小弟一定叨擾就是。”
他實在難以排遣內心的憤怒,他發現人實在是一個最虛假的東西。
就像眼前這兩個人,他們作好了圈套,用美麗的謊言來引誘自己上鉤,想到這裡,他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西風笑了笑道:“老弟!你還有什麼事想不開?”譚嘯哼了一聲,目光向二人一掃道:“我是想,如果這麼死,真是死不瞑目!”他真想不到自己會說出這麼一句話,話方出口,不禁十分後悔。
果然,他的話令二人大吃一驚,互相看了一眼,臉神陡變。
常明訥訥道:“老……弟……你這話是……”譚嘯哈哈一笑,乾脆爽朗地道:“二位老哥,小弟是一個身負血海深仇之人,不瞞二位說,小弟之仇人,全系當今武林最厲害的人物,因此常常感到,這條命有朝不保夕之虞。”
二老面色略微放鬆了些。
西風哈哈一笑,打趣道:“老弟!你有這麼一身好功夫,誰還敢動你?”譚嘯哼了一聲道:“老兄,你這話就錯了,俗謂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拿二位來說,真要動起手來,小弟只怕也不是二位對手呢!”二人不禁又是一怔,相對愕然。
譚嘯生怕說得太露骨,當時忙又接道:“二位可知武林中有天馬行空晏星寒、劍芒大師、紅衣上人以及白雀翁朱蠶這幾位人物麼?”西風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這幾個人又怎麼樣呢?”譚嘯單刀直入地道:“他們都是我的仇人,我與他們不共戴天。
有一天,不是我死在他們手中,就是他們死在我手下!”二人臉色又是一變,因為譚嘯坦白得令人可怕。
西北虎看了西風一眼,聳了一下肩膀笑道:“老弟!你有這種志氣很是難得,也許不久你就能如願以償。”
西風瞪了他一眼,問譚嘯道:“老弟!你自問功夫比他們幾個如何呢?”譚嘯吟哦了一聲,冷笑道:“別人不敢說,要是白雀翁朱蠶,我還真沒把他看在眼內,此人早晚遇著我,定要叫他血濺掌下!”西風由不住又看了常明一眼,當時哈哈笑了幾聲,隨即把話題扯到了一邊。
譚嘯想起一事,裝著好奇地問道:“常見,今日請客,尚有外人麼?”西北虎常明笑道:“只有老弟你一個人,西風老哥不算什麼外人。”
譚嘯心中暗忖,莫非他二人竟敢對我下手行凶麼?又想他們一定另有計謀,絕不敢如此草率行事的,遂也就未露出吃驚之態,暫時放開心,和二人閒談了一陣。
他忽然想起一事,含笑對常明道:“府上好寬敞的地方,可否帶小弟參觀一下?”西北虎常明微微一愣,點頭笑道:“自然可以,只是地方太過簡陋了。”
說著站起身,看了西風一眼,二人一前一後把譚嘯夾在正中,走出了房門。
這時,陽光正熾,但是並不熱,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適。
常明帶著譚嘯,在院中走了一圈,指點了一番。
譚嘯非常注意院中的地勢和牆的高低,他又笑問常明道:“小弟那匹坐騎,乃是一位恩兄所賜,此馬生就怪脾氣,每餐非主人親喂不食,可否請常兄帶小弟去看一看,就便餵它些草料。”
常明怔道:“哦!還有這種事?”遂前行帶路,在側門一邊的馬棚裡,譚嘯看見了他的愛馬,那馬正在食槽裡大吃大嚼,看見主人來,興奮地掃著尾巴。
譚嘯咦了一聲道:“奇怪,它居然不用我喂也吃東西了。”
他說著,目光注意著馬廄裡的情形和通門口的路,心中盤算著必要時的措施。
西北虎常明怎會想到他的用心,口中一個勁地讚賞著這匹馬,說是他平生僅見。
西風卻是一語不發,因為睹物思人,看著這匹馬,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狼麵人袁菊辰,而袁菊辰正是他最為妒恨之人。
老實說,他之存心想害譚嘯,固然是受白雀翁朱蠶所託;而暗恨他結交袁菊辰,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理由。
三人看完了馬之後,譚嘯隨著常明轉回後院,走近朱蠶住處時,譚嘯有意走近了些,他見那間房子窗門大開著,可是已不見朱蠶的床和人。
室內的桌椅也有了些改動,他知道,朱蠶此刻一定已移居到地下室去了。
一想到朱蠶,他不禁有些血脈怒張的感覺;而且他很快地想到了“復仇”這兩個字。
在這所宅子裡走了一轉之後,他已把這兒的環境瞭解得很清楚;並且斷定,這大宅裡除了兩三個傭人之外,再沒有什麼人。
至於空下來的房子是作什麼用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西風和常明哪裡會知道這個少年心中所起的念頭,他們只不過感到有些奇怪罷了。
因為譚嘯對於四周的環境似乎特別感興趣。
回房之後,常明暫時離開了一會兒,房中只有西風陪著他,他嘻嘻笑道:“今天老常請客,咱們得好好吃他一頓。
兄弟,你的酒量如何?”譚嘯由位子上站起來,笑了笑道:“我不會喝酒,你莫非不知道麼?”說這話的時候,他已轉到了西風的背後,雙掌顯著地揮動了一下,可是內心卻告訴他:“忍耐一下吧,他也許並不是一個最壞的人……不可殺他。”
想到此,他的手便抬不起來了,時機一瞬即逝。
西風忽然“刷”的一聲轉過身來,當他觸目到譚嘯的神色時,不由面色一變,乾笑了一下道:“你……”軟心的譚嘯,望著他苦笑了笑,心裡說:“卑鄙的人,你也許是不該死的……等著瞧吧!我總不會太便宜你的。”
他朗聲笑道:“西風老哥,有人曾經出賣過我,我用劍削下了他的雙耳,不為過吧?”西風怔了一下:“我不太懂……”譚嘯放鬆了一下臉色,踱了兩步,暗忖道:“我不能讓他懷疑。”
遂笑了笑說:“我是說在數年以前,我認識了一個朋友,此人存心陷害我已非一日,一朝被我發現,我削下他一雙耳朵……”西風呵呵笑道:“太輕了!太輕了!起碼要斷他一臂。”
他在說這句話時,竟然絲毫不臉紅,譚嘯不得不佩服他的鎮定,他作了一個難以覺察的微笑。
內心忖道:“西風!這是你自己說的,到時候你休怪我手狠心毒!”西風笑了笑道:“老弟!過去的事就算了,不要再去記掛它了。”
譚嘯點頭笑了笑,沒有說話,這時西北虎常明推門進來,含笑道:“老弟!請用便餐,家居邊野,沒有什麼好吃的,請多包涵。”
譚嘯微微一笑道:“常兄太客氣了。”
西風由位子上一跳而起道:“好啊!我肚子早餓了,走!”三人出了房門,來至一間敞廳,廳內擺著一桌盛筵。
離開中原以後,譚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豐盛的筵席,可是他的食慾並不高。
幾經推讓之後,譚嘯被推在首位上坐了下來。
坐定後,西北虎常明持壺斟酒,一面眯著眼笑道:“兄弟,是喝白的還是黃的?”譚嘯內心頗有些緊張,因為眼前這兩個人,既存有陷害自己之心,可不知他們究竟是用什麼手段。
他微微怔了一下,淺笑道:“小弟本是滴酒不沾,既是老兄好意,小弟就略飲少許,白黃不拘。”
常明一手端起杯子,滿滿斟了一杯白酒,哈哈笑道:“少喝一點無所謂。
來,老弟,這是真正四川來的大麴。”
說著他又給西風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譚嘯冷眼旁觀,心知這酒是沒有疑問的,他端起酒杯略一注視,見酒色純清,當時毫不考慮地一仰頭,“咕嚕”一聲,把杯中酒乾了。
西北虎怔了一下,看了西風一眼,道:“好酒量!老弟!你可冤苦了我們啦!來!再來一杯!”譚嘯目光在他方才倒酒之時,已看清了在托盤之中,另置有一壺酒,他心中已有了數,當時毫不顧慮地仰首又把杯中酒乾了。
西風嘻嘻一笑,以手拍了一下桌子道:“行!海量!”他說著話一仰頭,咕的一聲,也把杯中酒幹下了,當時把杯底向譚嘯照了照。
常明也仰首把杯中酒乾了,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這時,桌邊有一個僕人模樣的人在侍候著。
常明揮了一下手道:“你下去吧!我們有一會兒喝呢!”那僕人彎身施了一禮下去了。
譚嘯心中更是瞭然,他知道時候已經差不多了。
果然,常明笑著,右手把另一酒壺持起,對譚嘯笑道:“老弟,再來一杯,三杯下肚,咱們再猜兩拳,你是真人不露相!”譚嘯裝作毫不介意地微笑著,任他把酒滿上了一杯。
這時,西風抓起先前的酒壺,一面嘻嘻笑道:“來!咱們也滿上。”
他說著先為西北虎常明滿上了一杯,又為自己滿了一杯,這種毫不為奇的動作,內中卻包含著極大的隱祕,若非是心存注意的譚嘯,任何人也不會注意到。
單從酒色上來看,那是一點也分辨不出不同之處的,西風和常明一同擱下酒壺,滿臉堆著笑容。
就在這時,譚嘯忽然對著窗外一笑,作點首狀,西風和常明不禁同時一回頭。
就在這一剎那,譚嘯以極快的手法,把自己面前的酒杯和常明面前的杯子換了一下。
他的手方一放下,二人也都回過了頭來,常明問道:“是誰?”譚嘯微微搖頭一笑道:“是貴管家,沒什麼!”西北虎常明看了西風一眼,微微一笑,舉起了面前的杯子對譚嘯和西風揚了一揚道:“來!咱們再幹了這一杯,門前清。”
他說著率先一仰頭,把杯中酒乾了,長長吁了一口氣,笑道:“好!”西風也幹了下去,譚嘯卻只喝了半杯,假裝搖頭道:“不行!我實在喝不下了。”
常明不由一怔,哈哈笑道:“什麼話?男子漢大丈夫,一杯酒也喝不下!老弟!快乾下去,咱們猜拳!”西風也在一邊連連勸說,譚嘯才裝著無可奈何模樣,把剩下的半杯酒慢慢喝了下去。
他在喝酒的時候,注意到兩個人的臉色,那種欣慰渴望的笑容,四隻期待的眸子,睜得大大的,直到譚嘯喝乾了杯中的酒之後,他二人才恢復了鎮定的神采。
現在,他們一顆心算是完全沒有顧慮了。
譚嘯放下了杯子,夾了一筷子菜放入口中。
西風一雙貪婪的眸子,開始大膽地在譚嘯胸前的短劍上游移著,他認為現在是佔有這口劍的最好時候了,於是嘿嘿笑了兩聲,道:“老弟!這口劍,我是愈看愈愛,可否再借我仔細地看一看呢?”譚嘯偷目看了常明一眼,卻見他微皺著眉頭,不時地舒著腰脊,似乎已感到有些不妥了。
至此,譚嘯一顆心,算是完全放下來了。
他朗聲一笑,一面自頸上把那口阿難短劍解了下來,目放精光道:“老哥哥,這口劍上有個神奇之處,你莫非沒有看出來麼?”他一邊說著,“絲”地一聲,把鋒利閃目的劍刃抽了出來。
西風覬覦的眼睛閃爍著驚異的光芒,張了一下嘴巴道:“哦!在哪裡?”譚嘯脣角上帶了一個難以覺察的冷笑,他那雙眸子裡一這時毫不保留地噴吐著憤怒,冷目一掃側座,常明已有些搖搖欲倒之態。
他再沒有什麼顧慮了,當時把劍向前一送,劍尖幾乎碰到西風的咽喉,西風向後縮了一下,驚道:“小心!小心!老弟!什麼奇處呀?”譚嘯輕快地翻動一下劍刃,冷冷一笑道:“這不是麼?”西風只見白光一閃,當時不及縮身,只覺喉下一陣奇痛,口中方自“啊”了一聲,紅紅的血已順著他頸下流了出來。
他抖動了一下,訥訥道:“啊!啊……你……”譚嘯陡然出手,扣在了他左手脈門之上,雖只用了三成內力,但因為所扣之處,正在對方脈門之上,所以這一霎時,西風整個人抖成了一團,臉色突地大變。
可是他尚很自信地大聲吼道:“倒!倒……倒下去!”“砰”的一聲,不錯,果然有人倒下去了,只是不是譚嘯,而是常明。
西北虎就像個死豬似地倒在了地上,口中狂吐著白沫,他喝下了份量極重的迷藥,這藥是下在譚嘯酒中的,但很不幸,卻教他自己喝下去了。
西風目睹此狀,不禁嚇得雙目一凸。
譚嘯右手劍尖,仍然在他頸下一分多深的皮肉中抖動著,他嚇得牙關格格地抖戰著,訥訥道:“啊……小兄弟!你不可……不可殺我!”譚嘯哈哈一笑,冷冷說道:“西風,我何處錯待了你?你這麼狠心害我?”西風嚥了一口氣,面色鐵青道:“兄弟!你……你不要誤會……”譚嘯劍尖又前挺了一分。
西風不禁啞著嗓子叫了一聲,抖得更厲害了,翹著下巴,幾根黃鬍子上都讓血沾滿了。
“老弟!你不能殺我,我求求你!”“我絕不殺你!”譚嘯冷笑著說。
西風翻了一下死魚似的眼睛:“那麼,請……問……你要如何呢?”“你自己說的,你還用問我麼?”西風打了一個冷戰,又咽了一下口水道:“我說的?沒有啊!”“哈!老兄,你太健忘了!”這憤怒的青年,說完了這句話,再沒有什麼好猶豫了,持劍的手腕倏地向後一收,白光一轉,西風只覺兩鬢一冷,桌面上赫然落下了一雙人耳。
他不禁嚇得“喲”一聲,啞聲道:“兄弟!你饒……”譚嘯左手一鬆他脈門,西風倏地向後一轉,就在這時,他發出了更大的一聲慘嗥,一隻血淋淋的左臂,整個地斷落在地。
他的身體也隨著倒了下去,頓時人事不省,昏了過去。
譚嘯望著地上的兩個人,怔了一怔,想不到事情如此順利。
他走到西北虎身前,短劍輕翻,如法炮製,削下了他的雙耳,只是沒有再斬他的手臂。
就如此,地上已流滿了鮮血。
他咬了一下牙,心中想道:“這是他們的報應,我已是手下留情了!”然後他把短劍收回鞘中,重新系在了頸前,上前把窗子關上,拉上了簾子,正想舉步而出,忽又覺得有些不忍。
他走到西風身前,用“點穴止血”的指法,點了他的傷臂,頓時止住了流血。
看了看二人這種慘象,他不禁有些惻然,可是他決心要這麼處治他們,毅然狠心撇下他們走了出去。
他把整個的仇恨,傾注在另外一個人身上;而這個人,馬上就要和他對面了。
白雀翁朱蠶養傷的那間房子,他是輕車熟路,不消幾轉,已來到那間房中。
室內建著一張長案,幾張太師椅。
譚嘯冷笑一聲,慢慢把桌子推開,果然,他發現白石地上有一個四方形的石門。
如不仔細看,絕難看出,這證明地下果然有一間地下室。
譚嘯冷笑了一聲,轉身把門窗關上,他的心緊張地跳著,雙手有點發抖;可是他仍然輕快而有力地把地下室的門弄開了。
眼前是十數級石階,微弱的燈光由裡面射上來,當他用最大的決心和勇氣,走下三四級石階時,地下室內傳出了白雀翁的粗嗓門:“誰?”“我!”“你……是誰?”“現在你已經看見了!”隨著這句話之後,譚嘯整個身子,已經完全下去了。
陰冷的地下室內,點著一盞黯淡的燈,一張靠著牆的單人床,**此刻擁坐著那個驚嚇、憤怒的白雀翁朱蠶。
他張大了那雙三角眼,蒼白的面頰顫動了一下,突地雙手在床沿上一按,整個人竄了起來。
這老兒雖是在重傷之下,身手仍然了得,他身子就像一隻靈猴一般,白影一閃,已落在了譚嘯身前,雙掌一錯,用“十字手”,直向譚嘯小腹上插去。
這一手,倒真是出乎譚嘯意料之外,因為他想不到,朱蠶在體傷未愈之下,竟然敢向自己動手。
當時顧不得多說,身形向左一閃,避開了朱蠶雙掌。
這老兒慘笑了一聲,倏地縱身直向石階上遁去,譚嘯冷笑了一聲道:“朱蠶,你還想跑麼?”隨著這句話,他整個的身子,就如同是一陣風似地閃到了洞口石階處,不偏不倚,正阻在了朱蠶身前。
他這種快疾的動作,令朱蠶大吃了一驚。
殊不知譚嘯這種步法,正是新近由天山學來的怪非同步子。
緊接著,他又用了一式怪招,雙手向外一翻!這一翻之下,朱蠶的“氣海”、“桑門”兩處大穴立即在他指力的勁道之內。
這種怪異的招式,逼得白雀翁向後緊退了五六步。
他那老臉上一陣發青,由於方才起勢過猛,已使他身形厲害地晃動了一下,冷汗由雙眉沁出。
他怪笑了一聲,神色極為難看地道:“小子!你來得好,我正要找你!”譚嘯身形紋絲不動,他把整個的背部靠著洞口,以防朱蠶脫逃;然後笑了笑,說道:“朱蠶,你的苦心完全白費了!”朱蠶單手扶了一下牆,面色灰白,毫無血色地獰笑了一聲:“小子,你說什麼?”譚嘯哼了一聲,瞳子裡閃著異光道:“你的心腹西風和常明,已被我乖乖地制服了!現在輪到你了!”白雀翁緊緊地咬了一下牙齒,冷笑道:“你想趁我於危麼?”譚嘯狂笑了一聲道:“矮鬼,你休想再逞詭計!今日此刻,就是你壽終正寢之時!”他進逼了一步,用冰冷的聲音說道:“你必須死!”朱蠶狂笑了一聲,他那矮小的身子,在他霍然舉起雙手之時,似乎暴長了許多,捷似飛猿似的,已竄到了譚嘯頭頂上。
他並不是想傷譚嘯,而是存著脫逃之心,他知道目前自己絕沒有力量來對付他!可是他又失敗了。
這年輕人顯然並不緊張地抬了一下手,那勢捷如飛的朱蠶,又再次落了下來。
白雀翁已看出來,這青年似乎身負一種過去未曾見過的怪異功夫,他怔了一下,面上變色道:“你……”他口中這麼說著,二次一咬銳齒,雙掌上用足了勁力,用“小天星”的內力,劈空打出,當空發出了“啪”的一聲。
一時之間砂石飛濺,可是並沒有傷著譚嘯,而朱蠶卻由於用力太猛,身子後退了好幾步,前胸劇烈地起伏著,冷汗涔涔而下。
譚嘯臉上帶著一層薄怒和無情的微笑,朱蠶認為自己眼花了,因為他根本沒看清譚嘯是如何躲過他方才那奮力一擊的。
他開始感到有些害怕了,身子顫抖了一下,似乎搖搖欲墜。
第三次施出了他的救命絕招,整個身子向前一倒,雙手十指箕張,直向譚嘯兩肩抓去。
休小看了他這一式,這是他苦練了二十年的大鷹爪力,只要被他十指尖風所觸,譚嘯萬無活理。
可是,這年輕人仍然是輕輕地轉了一下身子,又輕而易舉地躲開了這一招。
朱蠶長嘯了一聲,奮最後餘力,突沉雙掌,用“大推山門”的內家功力,直向譚嘯兩肋擊去!譚嘯此刻所施展的,正是雪山老人所傳的奇門異功“黑鷹掌”,就在朱蠶這一式之後,譚嘯冷叱了一聲,把這套奇絕奧妙的功夫展了開來。
一時之間,但見石室之內人影憧憧,七八個照面之後,也就在譚嘯的身形第四次起落之時,朱蠶發出了一聲沙啞的笑聲道:“不要再打了!”他忽然踉蹌地退出了七八步之外,慘笑了一聲道:“小子!你說你想要怎麼樣吧?”譚嘯哼道:“你還想跑麼?今日你是插翅難飛!”朱蠶面色灰白,額角已沁出了冷汗,他一隻手扶著床欄,獰笑了一聲,道:“你知道,我並非是怕你,我吃虧在內傷未愈!”譚嘯退後一步,仍然嚴守梯口,冷笑道:“這和我在衣馬兔時沒有什麼分別!朱蠶,你應該想到眼前你的下場了!”白雀翁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絕不願如此束手就縛,當時一雙三角眼轉動了一下道:“譚嘯!你不可輕視我的三炁內力!”他冷冷一笑道:“我可破出十年功夫,在現在的情形下,與你一拼死活,你很難逃得活命的,只是……”他極難看地笑了笑,打量著譚嘯面上神色道:“只是,我不願如此做,因為那樣對我自己,是有很大損失的。”
譚嘯心知他這是緩兵之計,其實他由於內傷未愈,像三炁內功這種重手法,是萬難施展的。
他已是強勢之末,卻仍不忘詭計弄人,想到此不由臉色一沉道:“朱蠶!你休再弄詭計!我可不怕你的三炁內功,你儘管施出來就是。”
朱蠶哈哈一笑,動了一下傷軀道:“譚嘯,你休逼我如此,須知人死不能重生,你一向是個很機靈的人,怎麼這問題卻想不通?”譚嘯劍眉微蹙,心說這老兒危言聳聽,看他這種情形,說不定又在動什麼念頭。
我卻不要上他的當,還是速戰速決,把他結果了再說。
想到此,他微微冷笑了一聲,左手在前胸短劍柄上按動了一下,把劍抽出了鞘。
朱蠶面色一變,後退了一步,伸出雙掌,沉聲道:“且慢,糊塗的孩子!你……”譚嘯面色一沉道:“誰是你的孩子!老兒,你死期到了!”他說著這句話,短劍向外一分,第一招就是新學成的匣中劍招,寒光一閃,劍刃已至白雀翁面前。
朱蠶知道自己不得不與其一拼了,身形向左一擰,猛沉右掌,用“分翅手”去奪對方短劍。
可是他卻想不到譚嘯這種劍招的怪異之處,這劍招是雪山老人傾十數年精力,潛心造就出來的菁華,每一招每一式,都極具威力,絕非白雀翁所能想象得到的。
白雀翁朱蠶“分翅手”方遞出,忽見譚嘯手腕一振,寒光一閃,那口劍竟蕩起了兩朵劍花,直向自己左右雙眉上襲來,他這才知道厲害,不由嚇得口中“啊”了一聲,身形側轉,左肩疾晃。
可是雪山劍式,並非他所想象的那麼好躲,只聽得“嘶”的一聲,鋒利的劍刃,直由他左肩頭劃了過去,足足地給他劃下分許厚的一片肉來。
朱蠶痛得一皺眉,鼻中悶哼了一聲,整個身子如同怪鳥似地斜著騰了起來,往下一落,正好站在自己**,他狂笑了一聲道:“小子你敢!”可是憤怒的譚嘯,一劍得勢,愈發不可中止,足下一滑,冷笑道:“朱蠶,你納命來吧!”他口中這麼說著,掌中劍一抖,發出啼哩哩一陣低嗚之聲,劍尖向下一沉,雪山劍招的第二式“秋螢遍野耀眼明”,只向外一抖。
白雀翁目光所及,竟是一片大小的光點,不容他看清來式虛實,兩胯上已各自著了一劍,鮮血順著腿淌了下來。
朱蠶慘笑了一聲,身形向前一竄,可是落地之時,他竟已站不住腳了,左右一晃,“噗”地一聲,坐在了地下。
譚嘯身形疾晃,已到了他面前,右腿一抬,“噗”地一聲,把他端了個正著。
朱蠶想再轉身,只覺胸上一沉,已為譚嘯踏了一個結實,那口精光耀眼的劍刃,已逼在了喉下。
他不禁嚇得張了一下嘴,隨即長嘆一聲,啞著嗓音道:“快!快!給我一個利落!”譚嘯足下用力一踩,朱蠶面上青筋一根根凸了出來。
他的劍往空一舉,長叫了聲:“爺爺,不孝的孫兒今日為你報仇了,這是第一個。”
他說完後,正要以劍下刺,忽見朱蠶怪目突睜,叫了聲:“且慢!”譚嘯劍尖向後收回半尺,怒目下視。
朱蠶忽然狂笑道:“譚嘯,你聽我一言,收回你的劍和腳!”譚嘯啐了一口道:“呸!”朱蠶面色極為難看地怪笑了一聲:“小子,士可殺不可辱,我朱蠶既然落入你手,生死是另一回事,但我白雀翁也是江湖中一個人物,你放下腳讓我自了。”
譚嘯目泛淚光,聽了這句話,他真有些猶豫不決了。
白雀翁朱蠶冷笑道:“當初你祖父是怎麼死的,你應該知道。
你連一個俠士基本的風度都沒有,唉!比起你祖父來,差得太遠了!”譚嘯咬了一下牙說:“好!”說著他身形向後一點,退出了三尺以外,星目放光,劍眉斜挑道:“你既如此說,我就容你自行處置,免得汙了我的寶劍!”朱蠶挺身坐起,這一霎間,他的血已染紅了身上的衣服,他知道這條命是不能妄想再活了。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六十年來的風雲往事,一雙日月輪打遍了大江南北,想不到今日竟會落在了這孩子的手中,這真是命該如此了。
他錯了一下牙,暗忖道:“晏鬍子、老尼姑,這都是你們當初一念之慈,看看我的下場吧!”他用血紅的眼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