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章過往(下)
就在蕭曼想著過往的時候,秦朗的內心同樣是不平靜的,這些話,他從來都沒有跟別人說過,從來沒有。
這些事情壓在他的心裡已經超過了二十年了,真的是很累,可是今天有了這樣的機會的時候,他卻微微的有些膽怯,他害怕當他真的這麼說出來以後,而蕭曼卻會嘲笑。想到了這裡,他偷偷的轉頭去看蕭曼,只見她趴在欄杆上,目光放得很遠,一臉的淡漠,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嚥了一口口水問:“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你會不會笑話我,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可以上《知音》的雜誌了。”蕭曼並不回頭,只是淡淡的說,不過從她的語氣中聽得出來,蕭曼似乎對這件事並不是很在意。
秦朗張了張嘴,想反駁,可是,卻又覺得現在的反駁實在是有點無力。於是他拍了拍蕭曼的肩膀,然後輕輕的說:“在聖經裡有一個故事,一群人抓住了一個妓女,將她帶到了耶的面前,說這個女人犯了罪,要用石頭打死她。
而耶正在書寫經文,只是他聽見這些人如此說以後,連筆都沒有停下,只是淡淡的說,你們要是誰確認自己沒有罪的話,就可以用石頭打她。”
“後來呢?”
“後來,所有的人都放下石頭,走了出去,先丟下石頭的是小孩,因為他們地年紀不大,犯得罪不多,後出去的是老人,因為他麼年歲大,犯得錯誤也多些。到了最後,這個沒有人打這個妓女,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無罪的,所以,沒有人有資格去審判,去嘲笑另一個人。”
蕭曼直起了身子,靜靜的看著秦朗,她抿著嘴角,想了很久:“你也是一個跟太多人不一樣的人。”
“謝謝。”秦朗也不客氣地微笑。“不過我一直覺得我還是個普通地平凡地人。和大多數人是一樣地。雖然有這麼一句話。幸福地家庭地是相同地。而不幸地家庭各有各幸。不過。在我看來。我覺得我也是幸福。雖然。在大多數人地眼睛裡我卻是不幸地。”
蕭曼只是專注地看著秦朗。她想她知道。秦朗一定有很多地話要說。
“我其實沒有父母。我是棄嬰。”秦朗開口地一句話就讓蕭曼吃驚到了極點:“我親生父母丟棄我地原因是因為我早產。看樣子活不下去了。於是把我丟在了醫院地門口。那個時候我媽就是開小吃店地。經常給醫院送盒飯。所以。發現了我。就把我帶了回去。她和我爸結婚很多年了。卻一直沒有孩子。於是看見我還是個小子。就很高興地收養了我。”
秦朗說了這些以後停住了話語。靜靜地看著遠處地一棵樹。似乎這些他從來不敢說出來地話。現在說出來也不覺得有什麼困難地。
“當時他們地情況並不好。我爸是沒有什麼工作地。如果說不好聽地話。就是一個無所事事地地痞無賴。經常地進去。很喜歡在外面惹事生非。一般一出事就有人來家裡要錢賠償。所以。我小時候總是記得家裡面很窮。我到了很久以後才仔細想想。我媽當時又要養我。又要給我治病還有這樣一個不成器地男人。一定是很辛苦地。不過。她一直很堅強。自己在放馬街撐了一個鋪面。每天都起早貪黑地做小買賣。我地記憶中。我小時候就是圍在我媽地鍋臺面前長大地。”
秦朗笑了起來。他地眼睛彎彎地。好像是好看地月牙。
“我爸從來都不是安分的人,雖然他對我真的很好,可是,他骨子裡有一種極喜歡冒險的細胞,彷彿安靜下來就不舒服一樣。等到我七歲的時候,終於出了一個案子,他們幾個人搶錢,殺了一個人,當時震驚了不少人吧。”說著他轉頭看著蕭曼笑:“對了,你有沒有記憶,大概就是你四五歲的時候。”
一個孩子四五歲的記憶其實很單薄,不見得全部都能記住,不過,蕭曼還是知道這件事的,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秦朗,用一種不敢相信的目光看著他:“天啊,那件事是你爸做的?”
“應該說是他們幾個人集團作案,不過我爸是防風的那個,應該算幫凶,不算主犯吧。”秦朗解釋著:“怎麼?你知道?”
“我當然是知道的,你不知道那件事有多大!因為當時是一個媽媽帶著小孩子被搶了的,母女兩個都死了,所以,當年我媽和我有大半年沒有出過那個廠區,就連買菜
匆來匆匆去。”蕭曼說起那個事是相當記憶猶新:一次我和墨中一起出去玩,回來就被打了,就是因為這事。”說到這裡她又笑了起來:“哈,我可沒有想到世界真的那麼小。”
“那個時候我正好是上小學的時候,班上所有的人都叫我是殺人犯的兒子。我就跟他們打架,打得大家都去罰站,後來學校把我媽叫到學校了,我媽才知道我每天一身的傷是從什麼地方來的。”秦朗說到這裡臉色微微的有點苦澀:“我一直都不會忘記,那天那個被一起叫去另一個家長對我媽說,殺人犯的兒子以後永遠都是殺人犯。”
蕭曼愣了一下,她看著秦朗的那苦澀的笑容,心裡彷彿被什麼紮了一下,疼的厲害,她伸出了手,輕輕的拉住秦朗的手微笑。
當蕭曼的手按在秦朗的手上的時候,他微微的有些吃驚,抬頭看著蕭曼,卻迎來的是她那鼓勵而寬厚的笑容。他的心中就好像流過了一條溫暖的河水,讓冰冷的身體也溫暖起來。他回報給她同樣的微笑:“其實,當時我並不太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只是,我媽回去以後卻哭了整整的一夜。接下來的幾天,她到處奔走,一個月以後,她給我辦了轉學,轉到市重點小學。我永遠都忘記不了,當年要去那所學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媽給我說,兒子,你要是不想被人說成殺人犯的兒子,就要樣樣第一。我其實並不知道被人說了會如何,不過,我卻知道我媽聽見別人這說我就會哭,我答應她,只是不想她哭。”
秦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彷彿要給自己更多的勇氣,才能將自己的過去全部的說完:“其實,說實話,在我爸坐了牢以後,我們家的日子過得就好些了。首先,沒有人來找我媽討債了。不過,看得出來,我爸坐牢對我媽來說是個打擊,她很長時間裡都不快樂。一直到我小學三年級的時候,我爸在牢裡不知道怎麼死了,人家監獄給了幾萬塊的賠償金,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
“不明不白的死了?”蕭曼有些吃驚。
“嗯,就是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們知道我爸不在的時候,見到的是骨灰,連屍體都沒有見到。”這段回憶彷彿對秦朗的打擊很大,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難到沒有去查嗎?”
秦朗搖搖頭:“我當年也是讓我媽去查的,可是我媽沒答應,只是接了錢,還跟原來一樣的過日子,不過,從那以後我媽算是毀了,很少會笑,除了我考試得第一的時候,她的話也少了很多,每天就是不停的幹活幹活。我到現在也沒有明白我媽為什麼不去找,我記得我問過她,她只是說,我爸本來就不是好人,死了倒也輕省了,只是,我覺得我媽心裡並不是這麼想的。”
蕭曼想了一會才大膽的猜測:“也許,你媽是為了你吧。怕影響你,怕自己去鬧對你以後的未來不好。”
秦朗猛地抬起頭看著蕭曼,簡直不敢相信。他瞪大了眼睛,一副吃驚的樣子,他細細的想著曾經發生的事情,還有母親的沉默,覺得蕭曼說得對極了,最後他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靠在了欄杆上苦笑出來:“原來,是這麼樣麼?”
“別想那麼多了。”蕭曼還是笑著:“過去的苦難都是財富,不要一直沉浸在中間,要積極的面對它,你會覺得自己其實很富有。”
“哈,你還真有勸人的本事。”
“那後來呢?”
“我和你也算是殊途同歸。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媽生病,我把能賣的都賣了,那個時候我就在玩遊戲了,我把賬號和上面所有的東西都賣了,可是最後還是沒有救回我媽。”秦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我媽走的那天,我自己從學校一路跑到了這裡,就是站在這裡大哭的一場,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後來等寢室裡的兄弟們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蕭曼站到了秦朗的面前,看著他,覺得其實他們兩個人真的很像,一樣的苦難,一樣的孤單,一樣的假裝著堅強。
秦朗也這樣看著蕭曼,看著她就好像在看另一個自己。
忽然,蕭曼張開了手臂,緊緊的抱住了秦朗,微笑的說:“過去了,這一切都已經過去。”
她不知道是對秦朗說,還是在對自己說。(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com,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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